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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我们是否可以找个时间去拜访你一下?”我试探性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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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你们最好不要过来,”他说,“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到时候心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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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动好卡车,然后探出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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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们不把那些摄影机、录音机什么的带过来,我觉得没准可以。”他说完就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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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按照他的要求去找了他。他的小木屋坐落在一个月牙形的死水潭边上,潭水中浮着一队鹈鹕。凤头鹦鹉们栖息在一棵枯瘦的桉树上,我们一到,它们就飞走了。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我们能看到杰克在忙活些什么。我们停车时他没有抬头看,我们向他问好他也没理会。几分钟后,他终于出来了,示意我们坐在屋檐下的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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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是否愿意给我看看他的小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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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不要。”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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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漫无目的地聊了有一分钟。突然,他站了起来,走到一张用树皮搭成的桌子前。他拿起一个搪瓷杯子,用布擦起来,虽然那块布明显都干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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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吧,人们叫我们疯子,”他苦涩地说,“他们是对的。马尔和罗杰告诉你们他们很快乐,是不是?好吧,他们没说实话。他们和我一样都是疯子。一个人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被放逐到这里,待了下去,还没人来得及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进入了这样一个状态,他即使再想改变生活方式也已经改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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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杯子挂在钉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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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些家伙是时候该走了。”他说着,消失在小木屋里,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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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设想的一样,我们从澳大利亚带回的片子,既是关于动物的,也是关于人类的。这个系列节目被命名为《魔羯星下的探奇》(Quest Under Capricorn)。“探奇”这个词暗示了它与《动物园探奇》系列节目的联系,在它接班以前,《动物园探奇》已经播出六年了。但用这个词其实没什么道理。这个系列当然和动物园没有丝毫关系,而且我发现也很难解释清楚我们到底在探寻什么。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节目的标题中使用“动物园”和“探奇”这两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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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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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ream Time,它及下文的Dreaming是早期人类学家提出的术语,专指由澳大利亚原住民信仰的宗教所产生的世界观,与普通意义上的梦没有任何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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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ainbow snake,也叫rainbow serpent,是澳大利亚原住民的重要图腾,在不同的部落有不同名字和形象,这里提到的天蛇及其相关传说在澳大利亚神话学上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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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lackfella,澳大利亚英语中对原住民的非正式称呼,非原住民说这个词可能会冒犯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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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ritz Kreisler,1875—1962,美籍奥地利小提琴家和作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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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爱登堡自传 14Casting Around四处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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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纳德·迈阿尔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他说,是时候为我的未来做一些打算了,我应该申请一些后面会开放的管理岗位的工作,比如说一个副主管之类的岗位能带给我非常宝贵的经验。“毕竟,”他说,“你总不能到了50岁还满世界乱跑。”我并没被这个理由说服。不过我感谢了他的关心,并答应会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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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他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不过却不是因为他所给出的原因。当时是1962年,我已经在制作人的第一梯队待了有一段时间了。环顾四周,我能看见那些到了这一梯队并待了很长时间的同仁很容易变得故步自封,因而被解雇,或者在其他人的评价中变成这样,总之也会被解雇。另一方面,不管伦纳德怎么说,我也不想放弃旅行。那该怎样保持新鲜感呢?在我看来,答案似乎是跳到另一架梯子上——戴着(容我混用一下比喻)另一顶帽子,接着做和以前一样的事。或许我是时候离开英国广播公司成为一名自由职业者了,不过我仍会继续执导同类影片。我还有一个野心。《魔羯星下的探奇》使我意识到我对人类学知之甚少,或许为英国广播公司工作6个月就足够支持我家一年的开销了,其他时间我可以再攻读一个人类学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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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见了雷蒙德·弗思爵士(Sir Raymond Firth),这位伟大的波利尼西亚学者当时是伦敦经济学院人类学系主任。他非常慷慨地同意我可以业余参加系里的课程,最后写一篇关于电影在人种学研究中的应用的研究生论文。英国广播公司体贴地制订了一项计划,在接下来的五年里,他们每年只占用我6个月的时间,前提是我能向他们提供他们感兴趣的节目创意,并且不为他们的竞争对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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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回到了大学。我张着嘴,听着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类学家罗宾·福克斯(Robin Fox)讲解错综复杂的亲属系统。他首先指出,在男性和女性之间的正式关系以及后代对财产的继承中,可能存在多少变量。男人可能和他妻子的家庭住在一起,或者女人可能和她丈夫的家庭住在一起。每个人都可能有一个或多个配偶。男童可能向他母亲的兄弟寻求教育和保护,或者女童可能向她父亲的妹妹寻求帮助。财产可能沿着父系或母系传承下去。可能所有孩子平分父母的财产,又或者第一个孩子拿走所有。然后他用数学方法画出了所有这些变量的排列图,并表明所有理论上的组合都一定被这个世界某处的某个社群采用着。母系、父系、一妻多夫、一夫多妻——这些多音节词在我们的脑海里盘旋。我们尽职尽责地按照代数复杂性理论原理绘制了亲属关系图。在课程的最后,福克斯博士成功地得出结论:在世界上所有的亲属关系系统中,目前为止最复杂的是澳大利亚原住民发展出来的系统。难怪我发现对马加尼的解释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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