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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发现,科摩罗的政局并不稳定。这里发生了一系列没有流血的变革,很难确定究竟谁在当权。最终,我们联系上了岛上能帮忙的人,经过一定的流程,我和彼得抵达了首都莫罗尼(Moroni)。绝大多数被捕获的腔棘鱼是在晚间上钩的,很可能这就是它们为了觅食从更深处上浮的时间,因此这也成为我们外出寻找它们的时间。每天晚上我们坐着汽艇离开港口,到达当地渔民推荐的地点之后,彼得就会放下带着照明光源的摄像机。随后,我们就聚集在船尾的监视器前,观察水下摄像机拍摄到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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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之前我们想当然认为这些史前怪物会从幽深海底游到灯光前吃下诱饵,但这种想法很快就被证明过于乐观。这里海太深,无法下锚,而且有一股很强的洋流。因此,我们的摄像机能拍到的只有以每小时2~3英里的速度稳定移动的海床。即使能看到一眼在海底逡巡的腔棘鱼的身影,但它们也只是一扫而过,无法好好地被看清楚。但我们仍然坚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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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海床大体是平坦的,但有些地方还是会有礁石。只要我们在监视器中一见到礁石,就会马上往回拉线缆,让洋流带着我们经过礁石时,摄像机能从其上方经过而不被缠住。但线缆很长,即使在船上以最快的速度收线,仍然需要几秒才会产生一点效果。最终的结果不可避免——在出海的第五天晚上,我们看到了一块巨大的暗礁迎面而来。马上全力收线,但还是不够快。摄像机撞进岩石缝,紧紧地卡在了里面。洋流继续推动船只前行,监视屏上的画面变成了Z字形的白色线条,然后黑掉了。看来线缆,就这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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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们还是成功地拍到了一些出色的果蝠和狐猴的镜头,因此此次科摩罗之行不完全算是浪费时间。尽管如此,我们在莫罗尼机场集合告别时仍然有些沮丧。在最近的革命中新升任内务大臣的那位年轻人前来为我们送行,正是他的帮助使我们得以成行,我们对他表示了感谢。作为回报,我能帮他一个忙吗?当然,什么忙?他说自己有一位姐姐在英国广播公司的海外服务部工作。能帮他带一份特别的礼物给她吗?说着,他拿出一个用绳子牢牢捆住的包裹,有一本大字典那么大。这是什么东西?只是一份礼物,他说。我不能拒绝一位大臣的请求,因此,我把它好好收在了一个包里。我跟他热情地握了握手,走进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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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关的一位工作人员示意我们把所有包裹放到一条长凳上并站在行李旁边,我们一一照办。随后,工作人员沿着行李走过来,一一询问每个包裹的主人。我能听到他问别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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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的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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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别人带什么东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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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坑了么?到我这儿时,该怎么回答呢?正当我犹豫不决时,长凳后面的一扇门开了,内务大臣走了出来。但这一次,他戴着沉沉缀满金色穗带的官帽,那无疑是海关首长的装扮。他径直向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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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你的包吗?”他口吻强硬地问道,似乎我们从未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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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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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的东西里有别人给你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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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地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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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说道:“很好,走吧。”我逃也似的跑到了候机室。至今我仍不知道他的包裹里面装了些什么,但我一回到伦敦就赶紧把它交给了他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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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留了下来,他还要再拍几天果蝠。就在我们其他人离开后的第二天早晨,有人敲开了他宾馆房间的门——一位渔民刚刚捕到了一条腔棘鱼回港。彼得感兴趣吗?他抓起摄影机直奔港口。他见到了一条巨大的腔棘鱼,被捆在渔民的独木舟底部,还活着,但奄奄一息。他说服渔民给它松了绑,录了一段大鱼在港口地板上虚弱地游动的场景。它非常好地展现了对于我们这个进化故事来说很重要的元素之一——它的鱼鳍的确像四条粗壮的腿,可以起到腿的作用。虽然这条鱼的状态不好,但彼得拍下的视频和照片是活体腔棘鱼首次留下的画面记录,并且在很多年里,也是唯一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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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来自远古地质年代的幸存者们就要好找得多了。我对鲎(horseshoe crab)格外感兴趣,它们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海洋生物,甚至要比腔棘鱼或其他任何鱼类都更加古老。克里斯·帕森斯也认为它们的镜头很有价值,并对可行性进行了一番评估。“这很容易,”他说,“我订了5月31日晚上抵达费城的航班。第二天,6月1日,我们开车直奔开普梅(Cape May),去那儿的一个海滩。到了傍晚,就会有100万只鲎从海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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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听上去似乎不可思议,但最后事情果然如此。快傍晚的时候,我们到了开普梅,成群的海鸥和小型涉禽已经聚集到这片海滩上。它们跟我们一样,都知道一年一度的这一晚这里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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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太阳在空中的位置越来越低,一些光滑的灰绿色圆壳从浅滩上钻出来,形状大小都如同头盔一般。几分钟之内,它们就已布满了整条海岸线。每个圆壳的前部两侧各有一个小小的突起,如同机器人的传感器,这是它们的眼睛。圆壳后部连接着另一块近似于三角形的壳,壳下藏着它们的腿,三角形尾部挂着一根长长的刺。雌鲎的甲壳约有15英寸(约38厘米)宽。雄性略小几英寸,数量比雌性多得多。当个头更大的雌鲎爬到浅滩上时,就会有雄鲎紧跟过去,把自己钳在雌鲎的甲壳后部。有时候会有数只雄鲎同时行动,这样雌鲎就不得不拖着一串三四只的雄鲎爬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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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太阳开始下落时,海浪形成的白沫带上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鲎,仿佛给海滩铺上了一道延绵不绝的路面。数量多到鲎们重重叠叠、颤颤巍巍,在其他同类身上爬来爬去。细浪轻拍海岸,时而恰巧带到一只摇摇晃晃的鲎,让它摔个仰面朝天。鲎的五对腿机械地扑腾着,想用坚硬的尾刺把自己翻过来。鸥鸟们很快就能锁定这些不幸的鲎。它们俯冲下去,开始啄鲎相对脆弱的腹部。但这只是鸥鸟们的开胃小菜,真正的饕餮盛宴还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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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鲎们爬上海滩,爬到高潮线处,它们会在沙地里挖一个坑,产下数以百计淡绿色的卵,卵跟沙粒大小相当,混在一起。与此同时,钳在雌鲎甲壳上的雄鲎和在雌鲎身边围成一圈的雄鲎们都往坑里排放了精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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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规模的产卵活动会持续数小时。随后,开始退潮了,鲎也随之掉头。鸥鸟们灵巧地奔走其间,熟练地从沙子中挑出卵。它们收获甚丰,让鲎在沙滩上而不是在海里产卵这事显得匪夷所思。有可能这是因为它们发展进化于生物进化史的早期,那时的陆地的确更加安全,天空中没有鸟,陆地上也没有爬满四足的捕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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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有一个更大的谜题未被揭晓。我们人类可以通过参考潮汐表和日历预测每年最大的晚潮,鲎们在黑暗深海中又是如何提前数周就知道是时候去浅海了呢?它们又是如何明了,在6月1日的晚上,下一次的海潮将会是最高峰,可以随之一同从海里浮到岸上呢?而它们的祖先即是如此,这一年一度的行为已持续1.5亿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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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斯帕克斯负责猴类及猿类那期节目。我的脚本中有一组镜头是要关注它们用食指触碰拇指的能力,进化出这种被灵长类动物学家们称为“对生拇指”的特性具有极高的价值:首先,它让灵长类动物在林间游荡时可以用手抓握树枝,也使它们可以捡拾小物件,甚至将其作为工具使用。工具的使用在人类演化历史上也是重要的一步。在脚本里,我提出可以用黑猩猩(chimpanzee)来呈现这个内容。约翰认为我们可以做得更好——为什么不用大猩猩(gorilla)呢?当时几乎还没有大猩猩的影像记录。戴安·福西(Dian Fossey)是一位杰出的美国动物学家,她在卢旺达维龙加山脉(Virunga Mountains of Rwanda)研究山地大猩猩。在她的帮助下,我们也许能跟它们很接近。我有些怀疑戴安是否会接受我们的请求。我此前听说过她,据各方消息,都说她对自己的大猩猩有很强的保护欲,不愿意接待来访者。不管怎么说,约翰给她写了信,而令我惊喜的是,她答应帮助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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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1月,约翰、迪基·伯德、摄影师马丁·桑德斯(Martin Saunders)和我来到了卢旺达的小城鲁亨盖里(Ruhengeri)。一位名叫伊恩·雷德蒙(Ian Redmond)、留着胡子的英国年轻人从戴安的营地赶过来接我们,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一只年轻的大猩猩帝基特(Digit)刚刚被偷猎者杀死了。戴安从帝基特还是个婴儿时就认识他了,一直看着他长大。帝基特对她格外亲近,也成了她的最爱。他的死,应该说是他的被害,让她深受打击、伤心不已。此外,她肺部还遭受了严重的感染,甚至在帝基特被杀之前她就已经想过打发我们离开了。但后来她决定我们应该来,因为我们可以向全世界讲述帝基特的死,帮忙筹集资金用以保护幸存的大猩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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