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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的最后503天 第十五章 十月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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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罗曼诺夫一家在托博尔斯克换了新的环境，但其他地方的革命危机正在加剧。彼得格勒的紧张局势并没有缓和，而克伦斯基认为，临时政府必须对苏维埃和卫戍部队采取严格管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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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这一点，他与科尔尼洛夫将军达成了一致，将可靠的部队从东线部署到了首都。自7月以来，科尔尼洛夫总司令受到军官和右派势力青睐。8月底，莫斯科举行了由所有政党和布尔什维克右派组织参加的国家会议，会上人们都认为，他拥有专断的能力，能够凭一己之力恢复国家的秩序。随着经济和军事危机加重，克伦斯基不再受到欢迎。当他带着保镖到达时，一名军官问他为什么需要这样的保护。克伦斯基对此倍感惊讶，而军官则无礼地说，通常只有棺材才需要这么多人护卫。[385]此外，据说一位哥萨克上校激怒了他，此人对他说：“部长先生，不要以为哥萨克人对冬宫的主人漠不关心，不管是手握权杖的亚历山德拉·费奥多罗芙娜，还是拿着针管的亚历山大·费奥多罗维奇，都躲不过我们的眼睛！”这是在影射克伦斯基使用吗啡来缓解焦虑。[386]虽然这个故事可能是杜撰的，但它的传播确实表明，克伦斯基不再像以前那样受欢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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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克伦斯基仍然对科尔尼洛夫充满信心，直到电报往来的消息令他得出结论，科尔尼洛夫正在策划利用调来的部队发动政变。9月9日，他解除了科尔尼洛夫的总司令职务并撤销了军队部署。但此时科尔尼洛夫已经公开反叛。包括布尔什维克在内的社会主义者纷纷赶上已经开往彼得格勒的列车，说服士兵们返回基地。科尔尼洛夫和他的军事支持者被关进了贝霍夫监狱。他否认自己有过独裁的野心，并声称自己一直忠诚地执行克伦斯基的命令直到他命令自己停止转移。不可否认的是，如果科尔尼洛夫抵达了，那么很多立宪民主党和右派分子会拥护他登上政治舞台。另外，克伦斯基虽然赢了一局，但很奇怪这反倒削弱了临时政府的力量。如果没有苏维埃的帮助，他就不可能把列车开回去。剩下的日子里，随着孟什维克、社会革命党人，甚至是布尔什维克在首都的势力增强，他的权威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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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以来，尼古拉一直处于备受关注的状态。科尔尼洛夫计划将部队部署到彼得格勒并镇压布尔什维克的消息令他高兴。[387]但如果尼古拉以为自己的命运即将改变，那他的希望就要落空了。科尔尼洛夫并不打算恢复君主制。非但如此，他坚信皇室给俄国带来了致命的麻烦。[388]在他向俄国人民发出的呼吁中，他着重讲到了目前祖国面临的致命危险，并提醒民众临时政府无力应对局势。[389]至少在这方面，尼古拉是同意科尔尼洛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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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1日下午，尼古拉收到一份电报，说科尔尼洛夫反叛了并被撤销了总司令职务。[390]他在监禁中仍然能够读到新闻。9月18日他在日记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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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每天收到两份电报。很多内容非常不明确，我很难相信这些消息。显然，彼得格勒的局面很混乱，政府的组成也发生了变化。科尔尼洛夫将军的反叛显然没有成功。他本人以及支持他的将军和军官大多数被逮捕了，派去彼得格勒的军队正在撤回。天气很好，非常热。[3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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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最后一次提到近几周首都发生的事件，因为他忙于把家人及随从安顿在托博尔斯克。白天他习惯读书和锯木头，晚上他与妻子和孩子共度时光。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再关心国家的命运。他无休止地忧心军事形势，而报纸上的新闻总让他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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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周末为止，大部分城市的食品供应量都在减少，克伦斯基派往农村征收粮食和蔬菜的军队也无力扭转局势。农民越来越不愿意向地主交租；在俄国农村，真正行使权力的是农民的土地公社而非政府。与此同时，城市的食品供应情况在明显恶化。随着原材料和金融信贷供应越发短缺，工业企业开始倒闭。一些大型工厂整个倒闭了。通货膨胀加剧了雇主与劳动者之间的紧张关系。即使雇主屈服于工会的压力提高了工资，工人的生活水平还是在下降。工业家帕维尔·里亚布申斯基明确表示：“饥饿贫困的人民会扼住那些伪装成人民朋友的伪君子的喉咙，扼住各个委员会和苏维埃成员的喉咙，直到他们恢复理智。”[392]这种言论给了布尔什维克党话柄，他们宣称有产阶级的所有精英正在陷“人民”于糟糕的境遇。苏维埃、工会和工厂车间委员会重新进行选举，布尔什维克大为获益，而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则势力减弱。由此，布尔什维克党稳步地升入了苏维埃执行委员会的领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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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渐渐意识到，农民可能要抢夺地主的资产，这令前线士兵和驻军焦躁不安。军官早已对手下的士兵失去控制，遗弃阵地成为普遍现象。德军最高统帅部趁机突破了波罗的海沿岸的防线，占领了里加。自1915年以来一直坚固的战壕被攻破，俄军失去了战斗力。而西方盟国纷纷质疑克伦斯基提出的经济援助请求。德国、奥匈帝国、法国、英国和美国理所当然地认为，除非彼得格勒发生显著的政治变革，否则俄国注定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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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一战开始以来，列宁就一直呼吁进行政治变革，认为参战国的社会主义国际主义者应当推翻帝国主义政府。从瑞士回来后，他获得了一部分布尔什维克的支持，他们希望推翻临时政府并建立以“苏维埃政权”为基础的社会主义政府。他认为，这个政府将退出战争，将农田交给农民，对银行和大型工业企业进行国有化，在工厂和矿场实行“工人治理”，并赋予少数民族自治权。通过推行这些政策，政府可以得到民众的支持。一旦他获得了党内认可，唯一的问题便是何时以及如何开展他的革命事业。布尔什维克中央委员会不愿意接受他在芬兰时提出的建议。他厌烦了等待，便回到彼得格勒劝说中央委员会尽早夺取政权。刚刚在夏天成为布尔什维克的托洛茨基制订了一个计划，它将于第二次全俄苏维埃代表大会召开期间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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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7年11月7日（旧历10月25日），他们利用卫戍部队和听从彼得格勒苏维埃的赤卫军发起行动。克伦斯基逃离了冬宫，临时政府不复存在。权力落入了苏维埃的手中。他们选举了新的人民委员会，列宁当选主席，托洛茨基被选为外交人民委员。他们颁布了《和平法令》和《土地法令》。他们要求俄帝国其他地方的苏维埃驱逐旧政府并行使自己的行政权力。农村并没有多少苏维埃，农民被告知以他们自己的方式进行革命并效忠人民委员会。布尔什维克党在议会中占少数，但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人的抗议反倒帮了他们。人们讨论着要与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组建一个联合政府。列宁和托洛茨基无法阻止布尔什维克中央委员会考虑这种可能性，因为大多数布尔什维克及其支持者推翻克伦斯基可能正是出于这个目的。讨论未有结果，布尔什维克便留下独自领导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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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渐渐开始称自己为“共产主义者”，以区别于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人，并强调他们的最终目标是建立一个没有政府、没有官僚机构、没有军队的社会。在他们看来，这一目标与为实现它而实行统治并不矛盾。他们认为理论和逻辑上的严密没有革命行动来得重要。与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人不同，他们相信，在俄国的带领下，中欧和西欧国家会很快跟上这一革命进程。布尔什维克预言，工人阶级革命将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制度，从而迅速结束一战。他们很快认为，工人，而非资产阶级将主宰政治。他们拥有纪律严明的组织和庞大的数量，因此反革命活动很难成功。卡尔·马克思和弗里德里希·恩格斯19世纪中叶预测的人类历史时代终于——至少在热切的布尔什维克看来——要来临。列宁和他的同志们一直坚信共产主义，这个乌托邦梦想式的理念，即将真实地实践起来。他们中大多数人都认为，这项事业需要他们用一生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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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和亚历山德拉的日记最初都没有注意到首都发生的重大事件。在布尔什维克夺取政权的那一天，尼古拉锯了木头，并接受了即将前往克里米亚的牙医谢尔盖·科斯特里茨基的问诊；他写下了他多么喜欢外面的空气：“又是一个微微霜冻的好天气。”亚历山德拉则注意到了气温（-6℃）并写道：“阳光很灿烂。”[3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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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彼得格勒的布尔什维克夺取政权的消息在托博尔斯克引起了骚动。报纸零零散散地从首都送来，其中的消息相互矛盾，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每篇文章的政治立场。潘克拉托夫和科贝林斯基陷入了不利的境地。他们是由克伦斯基任命的，与列宁和托洛茨基领导的新政府没有任何关系，而人民委员会也没有与他们取得联系。[394]首都的形势风起云涌。克伦斯基虽然已经离开了冬宫，但几天之后他又带着一支哥萨克部队和其他志愿兵，出现在普尔科沃高地。作为被推翻的总理，他的目标是让列宁和托洛茨基所取得的成就成空。但忠于人民委员会的士兵和赤卫军打败了他，而列宁巩固了布尔什维克对权力的掌控。尼古拉不愿意记录他对局势转变的看法。他几乎没有提到十月革命，只在两周后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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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很大的雪。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彼得格勒的报纸了，电报也是一样。在形势如此严峻的时刻，这很令人不安。我们的女儿们玩了雪橇，从雪橇上跳进积雪中。九点钟有晚祷。[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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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近四周的时间里，他在日记里只讨论日常生活：他正在阅读的书、户外活动、他写的信，以及越来越糟糕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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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对随从谈到了自己的恐惧。西德尼·吉布斯回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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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格勒的］斗争一开始，托博尔斯克就被切断了与世界的联系，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收不到任何报纸。然后突然又收到了一大堆报纸，它们披露了所有可怕的细节。我从没见皇帝如此恐惧。目前他完全没法说或做任何事情，没有人敢说一句话。[3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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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政府的行为并不太严厉，但布尔什维克令人感到动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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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日，尼古拉写了第一篇直接讨论苏维埃政策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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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置信的消息传来，我们第五军的三名议员在德文斯克外与德国人见面，并签订了临时停战条约。我绝想不到这样的噩梦。当敌人占领了我们大片土地时，那些人怎么敢在没有征求人民意见的情况下，就与敌人签订和平条约？[3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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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是发自肺腑的。他似乎没有想到，他和他的祖辈在征求和遵循人民意愿这方面，与托洛茨基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并没有清醒的自我认识。他也没有认识到，自己的指责是不合逻辑的，几个月以来他们要做的事情是停止东线的屠杀，并通过行动和榜样来改变全球政治。这些布尔什维克没有提及的是，如果停战谈判并不能带来和平与“欧洲社会主义革命”，他们下一步便要在中欧掀起一场“革命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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