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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我回到舱房翻阅《圣经》,其中几段一直能给予我灵感和希望。我祈求仁慈的上帝保佑所有人在明天的战事中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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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船上的大型舰炮开始实施炮击,仿佛隆隆雷声响彻四周。“纳什维尔号”发动引擎,我们脚下的甲板不停震颤,仿佛整艘船突然活了过来。“纳什维尔号”跟随舰队驶入莱特湾。昏暗的夜色依然笼罩着海面,与阳光争夺天空。黑暗最终败下阵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色的晨曦。随着黑暗的消退,我们可以隐约看到海岸线的轮廓。舰船从四面八方朝岛上驶去,莱特湾战役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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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C.E.科尼海军上校站在舰桥上。科尼上校目光炯炯,嗓音沉着清脆,他正指挥巡洋舰避开浮在海面的水雷。突然,敌军潜艇的潜望镜冒出水面,驱逐舰一拥而上,投下深水炸弹。这时太阳已经跃出地平线,我们的舰队到达塔克洛班。此刻于我而言意味深长。我从西点军校毕业伊始,第一项任务便是前往塔克洛班。现在放眼望去,塔克洛班风景如旧。蓦然回首,已经四十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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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我们便按照计划到达海边的预定位置。科尼上校小心翼翼地指挥舰船驶入队列,放下铁锚。我们当时所处的位置距离海滩还有两英里,不过我能清楚地看到海浪冲刷着沙滩,留下道道痕迹。在晨曦中我还能看到城镇后方丛林密布的山峦。随着枪声响起,登陆行动一触即发。当时万炮轰鸣,震耳欲聋;火箭弹在空中穿行,四处黑烟弥漫;密密麻麻的机群在我们头顶掠过,投入到喧嚣的战斗之中。原本湛蓝宁静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许多黑点,那是登陆艇正朝着海滩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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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观战点,所有一切均一览无余。我方部队正在进行登陆,地点分别是帕洛附近的“红滩”、圣何塞的“白滩”以及莱特南端小小的潘松岛。北边的部队是弗兰克林·C.塞伯特少将率领的第10军,由第1骑兵师和24步兵师组成;南边的部队是约翰·R.霍奇少将统率的24军,包括第7步兵师和和96步兵师。第6集团军的沃尔特·克鲁格中将对所有地面部队进行统一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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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向“红滩”的部队夺取了滩头阵地,开始向内陆推进。我决定和第三波攻击部队一起前进。奥斯敏纳总统此时正在舰队中的一艘运输舰上,和他在一起的是菲律宾陆军总参谋长巴西利奥·瓦尔德斯将军以及卡洛斯·罗慕洛将军。罗慕洛曾担任过我的副官,1942年曾在巴丹和我一同并肩作战。他是奎松政府的坚实砥柱,擅长辩论和演说,曾任菲律宾驻华盛顿常驻专员。这位深孚众望的爱国志士曾在巴丹进行战斗,并在科雷希多主持播发“自由之声”节目。我把他们三人接到我的登陆艇上,朝海滩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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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乘着登陆艇朝“红滩”缓缓驶去。战场的喧闹声越来越大:飞机从我们头顶掠过,对海滩深处的敌军据点进行轰炸;飞机的引擎发出阵阵轰鸣,海军的舰炮隆隆作响。我们的登陆艇继续朝滩头驶去,这时我们还能听到军官们下令、士兵们确认收到命令的叫喊声,不远处还传来轻型枪械持续不断的枪声。我还能辨别出距离海滩不到一百码的地方,有一挺日军机枪发出其特有的枪声。棕榈树被战火点燃,呛人的浓烟扑鼻而来,我们还能听到烈火熊熊燃烧时噼啪作响的声音。艇长在离岸五十码处放下船板,我们下船涉水前行。我迈开大步走了三四十步,便上到了干燥的岸上。不过,这短短的一段路对我而言意味深长。我走上沙滩,看到日军尸首上的番号标志闪闪发光——那是本间雅晴的王牌部队第16师。我心里明白自己真的回来了,回来和巴丹的宿敌继续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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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方的登陆部队就在我们前方几码开外,他们以树干和其他物体做掩护,在海滩附近布下火力点。不远处的灌木丛正是日军的藏身之所。不一会儿一架移动广播设施就组装好了,我正准备对着麦克风发表讲话,这时却下起了雨。我的演说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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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菲律宾人民,我回来了!感谢上帝,我们的军队重新踏上了菲律宾的土地,这片土地曾经被我们两国烈士的鲜血染红。我们回来了!日本侵略军毁了你们的美好生活,我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将敌军残部悉数摧毁,为了重建这个不屈不挠的国家,为了还你们以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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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我身旁的是你们的总统舍乔·奥斯敏纳及其内阁官员。你们的前总统——伟大的爱国志士曼努埃尔·奎松指定奥斯敏纳为接班人,对此奥斯敏纳的确是当之无愧的。现在,在菲律宾的土地上,重新建立起属于菲律宾人民的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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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是菲律宾获得解放的时刻。你们的爱国志士坚定不移地争取自由,在人类历史上写下了可歌可泣的英雄篇章。拼尽全力为民族解放而战吧!让敌人知道,占领区民众的怒火一旦爆发,其威力不亚于正面来袭的强大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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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发扬巴丹半岛和科雷希多英勇不屈的精神,和我一起共同战斗吧!随着战线向前推移,一旦你所处的区域变成战区,请抓住有利时机,打击敌人,起来战斗!为了你们的故土家园,战斗吧!为了你们的子孙后代,战斗吧!为了英勇牺牲的烈士们,战斗吧!不要气馁,不要灰心,拿起武器,战斗吧!万能的上帝已经为我们指明了道路,让我们勇往直前,赢得正义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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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后,我和奥斯敏纳总统离开海滩,在海滩后面的灌木丛中择路而行。我们找个地方坐下。现在我们已经回到了菲律宾,是考虑还政于立宪机构的时候了。我们为此进行了讨论。讨论即将结束时,敌人对滩头实施了首次轰炸,我们坐着的木墩也不住颤动。不过仅此而已。我们站起来继续向前。我发现雨已经停了,滩头只余几名狙击巡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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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给罗斯福总统写了一封信。这是从刚解放的菲律宾发出的第一封信,喜欢集邮的罗斯福总统一定乐于收藏这封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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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视察了我方前线作战单位以及塔克洛班机场,随后便回到“纳什维尔号”上。当晚我下令菲律宾全境的游击队参加联合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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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在我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时,在我眼前闪现的不是刺刀、子弹和炸弹,而是一名莱特老叟从战火中向我走来。他向我张开双臂,用米沙鄢语对我说:“元帅先生,您好,很高兴见到您。阔别多年,我们总算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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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不死(麦克阿瑟回忆录) 第七部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战败(1944—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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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内,我方部队不仅守住了北边的塔克洛班和南边的杜拉格,还进一步向内陆推进,而此时敌人的抵抗也越来越顽强。杜拉格机场周围的平原上沉积着厚厚的淤泥,沼泽四处可见。复杂的地理环境导致机场排水不畅,无法立即投入使用,于是我只好将司令部设在塔克洛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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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大战中,莱特湾登陆行动是迄今为止对日军威胁最大的作战行动,敌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敌军很清楚,如果这次行动取得胜利,他们五十万精兵将被隔离在南部,无法获得支援,最终盟军定会从容不迫地将他们各个击破,歼灭净尽。日本方面命山下奉文将军指挥菲律宾的日军部队。山下奉文可算是当时日本最杰出的军官,他于1942年率领军队横扫马来亚半岛和新加坡,赢得了辉煌的胜利。两年过去了,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怀有必胜的信心。他曾向全世界夸下海口:“在新加坡受降谈判中,我只对英军司令官说了句:‘别废话,我只要你说是或否。’我看现在麦克阿瑟是想步英军司令后尘。”山下是一名能干的指挥官,和我所认识的日俄战争军官颇有相似之处。不过,他却不明白言多必失这一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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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绝望中的日本人决定在这场战争豪赌中孤注一掷,押上他们最宝贵的军事力量——联合舰队。他们妄图瓦解盟军收复莱特的行动,藉此维持日军对菲律宾的占领。日军决心将美军赶出滩头,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1944年10月23日至26日,莱特湾海战就此爆发。这是一场由四个战役组成的大规模现代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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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以来日军舰队一直在南部水域待命,时任日本联合舰队司令丰田副武海军上将一直坐镇新加坡。当丰田得知美军攻入莱特湾,他立马召集麾下所有舰船进行集结,打算在莱特湾和盟军一决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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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田副武认为:“如果联合舰队不投入战斗,菲律宾的日军地面部队绝无可能抵挡麦克阿瑟军队的攻势”。因此,他决定孤注一掷,将整支联合舰队投入战斗。丰田认为如果日军在菲律宾的作战行动以失败告终,南向航线将被完全切断。这样即使联合舰队能全身而退回到日本海域,也无法再获得燃料补给。如果联合舰队停留在太平洋南部水域,也无法获得武器和弹药。这样一来,如果失去了菲律宾,即使保住联合舰队又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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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丰田副武制定了一个颇具远见的高明计划,决心给美国海军以迎头痛击。同时他还想利用战略上的有利形势,阻击我军对莱特滩头的进攻。为了实现该计划,日军甘冒整个机动舰队被全歼的危险,在莱特湾我方作战部队及运输补给部队的射程内调兵遣将。他们认为一决胜负的决战时刻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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