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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传：自由的心灵 [:1705655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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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传：自由的心灵 总 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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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6年5月底，列奥纳多勉强获得执政团的许可，得以离开佛罗伦萨，前往米兰。在一份5月30日公证的文件中，他承诺将在3个月内返回，否则要支付150弗洛林的罚款。他本次出行的担保人是新圣母玛利亚医院的主管列奥纳多·博纳费，他是列奥纳多账户的管理者。 1 这段时间，米兰由索代里尼政府执政。然而，列奥纳多在米兰待了15个月，后来只是因为一场家庭纠纷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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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驻米兰总督夏尔·德安布瓦兹（Charles d’Amboise）无疑希望吸引列奥纳多再次北上，但表面上，列奥纳离开的原因是《岩间圣母》持续的合同纠纷。自从1485年左右这幅画被交付圣灵感孕兄弟会后，就一直麻烦不断。而根据列奥纳多和安布罗吉奥·德·普雷迪斯1492年左右递交的申请，他们仍未得到应得的报酬。原作（卢浮宫版）似乎于1493年已经离开意大利，可能是被卢多维科·斯福尔扎买下后送给了马克西米利安皇帝。在此之后的某个时候，列奥纳多和安布罗吉奥（主要是安布罗吉奥）开始为兄弟会绘制一幅替代品。第二版《岩间圣母》（伦敦版）或许是1499年列奥纳多离开米兰前交付兄弟会的，也可能是后来由安布罗吉奥交付的。作品最迟的交付时间应是1502年，因为在1503年3月，安布罗吉奥向法王路易十二，即米兰当时的实际统治者，递上了另一份申请，再次投诉兄弟会拖欠他和列奥纳多的报酬。国王命法官贝尔纳迪诺·德·布斯蒂调查此事。这起案子深陷意大利的诉讼泥潭长达3年，然而，1506年4月宣布的判决结果却对画家们不利。祭坛三联画中央的那幅作品被判定为“未完成”——至少，这是imperfetto一词的通常含义，尽管它在这里可能意味着 “画得不够好”，这可能就意味着“安布罗吉奥画得太多，列奥纳多画得太少”。无论如何，列奥纳多都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法院命令当时并为出席的列奥纳多在两年内完成这幅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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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种情况（大概是由安布罗吉奥·德·普雷迪斯传达给他的）促使列奥纳多请求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暂停他在韦奇奥宫的工作，前往米兰。佛罗伦萨当局能够理解合同的条款，但在这背后隐藏着更深层次的不安，这长期构成了列奥纳多和佛罗伦萨之间的紧张关系。自从大约25年前第一次前往米兰，他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人们感到这次的再度离开与之前的一次有些许相似之处。1482年他离开时，留下了一幅未完成的杰作《博士来朝》，还背负着有点耸人听闻的同性恋的名声。1506年，他带着《安吉亚里战役》的争议离开，或许是壁画的技术问题初现端倪，令当局对他产生怀疑，也可能是因为他的切切里山试飞失败了。一切都重复出现了：关系恶化，放弃项目，犹豫不决，最终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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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亚·索拉里奥作，夏尔·德安布瓦兹肖像，约绘于15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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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奥纳多再次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来到伦巴第。但这一次他的地位变了：米兰的法国大师们对他的到访翘首以盼。他似乎和法国人关系很密切。1499年法军横扫米兰时，列奥纳多对他们十分友好，并且显然已经为利尼伯爵提供了服务。1501年，他开始为法国廷臣弗洛里蒙·罗贝泰绘制《纺车旁的圣母》。或许，这种亲密关系仅仅是因为法国人对他的赏识——列奥纳多可能会感觉到——远超那些意大利赞助人，列奥纳多与后者只能维系忽冷忽热的关系，并且似乎随时都会陷入紧张而不耐烦的境地。法国人对他的欣赏可通过一个特别的例子说明：国王路易渴望将《最后的晚餐》从墙上移下来，好让他搬回法国。然而，正如瓦萨里冷淡的评论那样，“因为画是在墙壁上完成的，法王不得不放弃这种愿望，把壁画留给米兰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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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奥纳多受到总督肖蒙伯爵夏尔·德安布瓦兹的热情接待，塞尔日·布拉姆利称他为“精力充沛的”伯爵，因为编年史家告诉我们，总督“喜欢巴克斯，也喜欢维纳斯”。 3 德安布瓦兹当时33岁，安德烈亚·索拉里奥为他绘制的肖像大约创作于这个时期，带有轻微的对立平衡，非常具有列奥纳多的风格。它展示了一张聪明、专注的脸，脸上长了一个从正面看也惹人注目的大鼻子，表现出他是一个严肃的人。他是列奥纳多的狂热崇拜者，几个月后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写道：“我们在见到他本人前，就已经迷上他了。现在我们和他在一起，可以根据我们的亲身体验讲述他的各种才华。事实上，尽管他已经以绘画闻名，但他拥有的许多其他天赋却没有得到足够的赞扬，这些天赋具有非凡的力量。”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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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奥纳多是他城堡里的贵宾，城堡里的房间使他想起昔日在斯福尔扎宫廷的日日夜夜。在后来的一封信中，他询问了城市里的住宿情况，“不想再给总督添麻烦了”， 5 这可能也意味着他不希望和总督住得这么近——列奥纳多总是需要私人空间。但就目前而言，这里充满创新的活力，人们谈论着宏伟的新项目，尤其是德安布瓦兹计划在威尼斯门外建造的一栋避暑别墅。这栋别墅计划建在尼罗内河与丰泰隆河这两条小河之间，使别墅自然地融入那里怡人的田园气息中。列奥纳多的笔记和草图展示了一切能让别墅主人感到快乐安逸的精心安排，包括门廊和凉廊，以及通向豪华游园的宽敞通风的房间。即便是楼梯间也不应该太“压抑”，换句话说就是太陡峭、太黑暗。列奥纳多设想了一座《天方夜谭》中描绘的那种美妙的花园，花园中四处飘着甜橙树和柠檬树的香气。一处树荫用别致的铜网罩起来，里面养满鸣鸟，还有一条潺潺的小溪，溪岸上的草坪“经常被修剪，以便可以在铺满碎石的溪岸上观看清澈的溪水”——这使人们想起韦罗基奥的名画《基督受洗》中的河床——“只能留下那些供鱼类吃食的植物，例如豆瓣菜等”。小溪里不能养会搅浑溪水的鳗鱼或丁鲷，也不能养会捕食其他鱼的梭子鱼。一条小运河在桌子之间流淌，水中镇着几瓶葡萄酒。这座花园的亮点是一个由水提供动力的小磨坊，但它有帆，看起来像风车磨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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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个磨坊，我可以在夏天的任何时候享受微风，使清新的水冒着泡涌出……磨坊将有助于为整栋别墅建设水管、在各处修建喷泉。还会有一条特定的通道，每当有人经过，水就会从下面涌上来，所以对那些想往女人身上泼水的人来说，这是个不错的去处……有了磨坊，我还能通过各式各样的乐器演奏连绵不绝的音乐。只要磨坊在工作，音乐便不会停止。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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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装置让人回想起1502年他在里米尼看到的音乐喷泉：“让我们通过一个能产生许多和声和声音的风笛，创造一个旋律和谐的喷泉瀑布。” 7 随后，他还引用了维特鲁威著作中“关于水发出声响”的段落。他为这些田园消遣带入了一丝书卷气和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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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奥纳多设计德安布瓦兹的别墅时，可能还有一些关于一座“维纳斯神庙”的设想——对后世的乡村别墅而言，修建神庙可谓“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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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在四个方向都建楼梯，楼梯通向一块岩石顶端自然形成的一片草地。岩石将被掏空，并在前面用柱子支撑，下面是一个巨大的门廊，水从那里流进各种花岗岩、斑岩和蛇纹岩盆地，并让这些盆地中的水不断溢出。面对这个门廊，朝北方，让我们修一片湖吧，湖中央有一个草木葱郁的小岛。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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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列奥纳多想象的景色：用文字勾勒出了它（“让我们修一片湖吧”），心灵的眼睛在水面上移动，寻找焦点，“小岛”。在这页纸的背面，他还写下一段相当优美的文字，描述爱神维纳斯的致命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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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奇里乞亚南部海岸的南边，可以看到美丽的塞浦路斯岛，这是女神维纳斯的领地。许多人被她的魅力吸引：他们的船和索具在汹涌海浪中的礁石上撞碎了。在这里，有一座满是绿植和鲜花的美丽小山，吸引着航海的水手们前来放松。柔和的海风不停地吹来吹去，使岛屿和周围海域充满了宜人的芬芳。但是，唉，又有多少艘船已在那里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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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文学描述呼应了波利齐亚诺1476年的《比武》中的一段话，从而让人想起美第奇家族举办的比武上的维纳斯画像。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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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奥纳多设想的夏尔·德安布瓦兹的别墅和花园只存在于草图和笔记中，但充满了优雅精致的细节。这种纯粹的愉悦感——在凉凉的溪水中镇着的葡萄酒、穿着夏装戏水玩耍的女孩、维纳斯岩洞里“不断溢出”的流水的声音——只是隐约笼罩着这样一种想法，即这些快乐就像所有其他的快乐一样，将不可避免地将导致痛苦。这不可能是列奥纳多独创的想法，但似乎经常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在他于15世纪80年代中期的“牛津大学收藏的讽喻画”中，这一点得到了相当强烈的表达。在这里，感官的愉悦再次带来了厄运和沉船，男人因禁不起肉欲的诱惑而在“礁石上撞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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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奥纳多曾承诺3个月内——也就是说，最晚到1506年8月底——返回佛罗伦萨，回来继续完成未完成的《安吉亚里战役》的绘制工作。可是他不愿离开，他的新赞助人也不希望他走。8月18日，夏尔·德安布瓦兹很有礼貌地给执政团写了封信，恳求他们让列奥纳多留的时间久一点，“以便他能完成一些我们委托他做的项目”。这大概指的就是避暑别墅。或许还有别的“项目”，比如运河工程，毕竟这是米兰人一直关心的事情。又或者，其实根本不存在实际项目，这句话只是说明他正在从事有价值的工作的套话。后来有一封更为正式的信件支持了这封信的说法，信上有公国副总督若弗鲁瓦·卡莱斯的签名，信中希望列奥纳多可以延迟一个月再回去，并承诺他将在预定日期返回佛罗伦萨，“以满足阁下的所有要求”。 8月28日，执政团回信表示同意，这可能并非出于本意，而是看在法国人是强大盟友的分上，不想在这种小事上闹翻。 10 佛罗伦萨已经修复了和教宗尤利乌斯二世的关系，这进一步缓解了列奥纳多和米开朗琪罗之间的不和。因此，设想中3年前这两位大师之间的“泰坦之战”，正在逐渐演变为小规模的交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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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底来了又去，列奥纳多还是没有回来。10月9日，行政长官索代里尼给夏尔·德安布瓦兹写了一封语气严厉的私人信件。他对德安布瓦兹给列奥纳多“找借口”感到愤怒，对那位半途逃跑的艺术家更是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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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奥纳多……没有履行他对共和国的义务，因为他拿走了一大笔钱，但只是随便涂了几笔，潦草地为这件我们十分重视的作品开了个头。他一边为您效力，一边却欠了我们一屁股债。针对这一情况，我们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为他开脱的请求了，因为他这次的项目涉及全体佛罗伦萨公民的利益。如果我们免除他的义务，那就是我们亵渎了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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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的语气和它所陈述的事情一样，表明了索代里尼和列奥纳多相互之间非常反感。列奥纳多也明白对他的控诉是正当的，但是这封信就是为了激怒列奥纳多的——信中暗示他的行为可耻，“欠了我们一屁股债”，还诉诸“职责”，说了共和国惯用的伪善言辞：这幅画“涉及全体佛罗伦萨公民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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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保持着高傲的沉默。然后在12月16日，夏尔·德安布瓦兹给索代里尼回信，保证他不会阻挠列奥纳多回去。但他也趁机反驳，斥责索代里尼的卑鄙指控和容不下列奥纳多的卓越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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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向他的同胞推荐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人是合适的，我们诚挚地向您推荐他，并向您保证，您所能做的一切，无论是增加他的财富和福祉，还是他应得的荣誉，都会让我们和他感到极为快乐，我们将非常感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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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封颇具讽刺意味的“推荐信”：一位在米兰的法国人竟然要向列奥纳多的“同胞”解释列奥纳多的伟大；更具讽刺意味的是，他暗中表示，让列奥纳多增加“财富和福祉”的最好的方式是让后者远离佛罗伦萨。就是在这封信中，德安布瓦兹写下了我之前引用的对列奥纳多的颂词（“我们在见到他本人前，就已经迷上他了……”等）。列奥纳多的其他赞助人都没有留下类似的热情和仰慕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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