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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叶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顾拜旦的表情。只见他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胡子下的双唇紧闭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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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故事早已占据了我的大部分想象空间，”朱丽叶继续说道，“还有您奥运之父的身份……所以，我想为您画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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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拜旦犹豫着陷入沉默，他在认真考虑。终于，他开口说道：“小姐，你过誉了。可是请恕我冒昧，你的资质够不够？虽然雅克对你的画赞不绝口，弗朗西斯也夸你很有才华，说他喜欢你的风景画；可我却一幅画都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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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叶不安地换了个坐姿，以为顾拜旦要拒绝她了。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回复，顾拜旦的脸上就绽出了笑容：“换了是别人的话，我一定会要求先看看他的画，再做决定。可是，你和你那才情卓越的未婚夫似乎是命运女神派来的。你们给了我一个机会，使我能够从容不迫地回忆人生，我很享受这种追忆的过程。所以，我当然乐意请你为我画像。因为我发现，你是那么漂亮聪慧，魅力非凡。还有，我想让雅克知道，你的参与会令我们的工作如虎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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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番话，朱丽叶激动不已。她感觉到了圣克莱尔所说的那种获准进入一个重要的小圈子的特权感。“谢谢您。”她对顾拜旦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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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是位画家，”顾拜旦说道，“我对艺术的喜爱程度不亚于体育。朱丽叶，你若想为我画像，我一定能抽出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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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朱丽叶之前盼望的“免检”认可，现在她感受到了。现在，她也肩负使命，而这一使命会让她的艺术才能更上一层楼。“我们会增进彼此的了解，皮埃尔。”朱丽叶如此说道。她觉得该表一表自己的信心，于是又补充道：“我会好好为您画像，保证它是前所未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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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又在餐馆里待了一个半小时。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朱丽叶在说，顾拜旦一边听，一边看着她，仿佛是从她那里得到了青春的活力。朱丽叶说想看看顾拜旦的家庭影集，看一下他在人生不同阶段的面容。她说，等自己准备好了，就会先画一些素描，借此研究一下他的面容，待有了十足把握，捕捉到他的神韵之后，就开始用颜料在画布上作画。二人商量好，在圣克莱尔与顾拜旦的访谈期间，朱丽叶偶尔可以在场画素描，前提是圣克莱尔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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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快结束时，朱丽叶觉得已经与顾拜旦建立了一定程度的信任，可以问那个可能会引起争论的问题了。终于，她开口问道：“我可以问您奥林匹克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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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问什么都行。”顾拜旦说着，喝着第三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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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这个问题不是太唐突，但是有件事我一直迷惑不解。我关注了洛杉矶奥运会，看到芭贝·迪德里克森113的优异表现，我很受鼓舞，我想，很多美国妇女也跟我有同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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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番话，顾拜旦点了点头，但他的双眉垂了下来，似乎知道朱丽叶要问什么。他说道：“是的，她非常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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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您这句评价，我很高兴。在我看来，她的体育水平是毋庸置疑的。可是，雅克曾告诉我说—您坚决反对女性参加奥运会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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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朱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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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什么？您给了世界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在起跑线上给女性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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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要跟你说的是—这些话已经有文章刊载过了—我是那个时代的产物。我的思想成型于那个社会，而其普遍观念就是降低女性的作用，让她们安分守己。鉴于传统、习俗、社会风气的影响，有些观点是有道理的。即便我把奥运带到了现代社会，但我的思想更多地受到了一些古代观念的影响114。还有就是，看到女孩或年轻妇女在高强度的比赛中奋勇拼搏，我总觉得不大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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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芭贝·迪德里克森打破了这些谬论。”朱丽叶插话道，表现得非常固执。顾拜旦仿佛被击中了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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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的解释过于牵强了。在巴黎奥运会和斯德哥尔摩奥运会上，我们都设立了游泳、射箭、网球的女子项目，可尽管如此，我坚决反对女性参加高强度的比赛项目。连执委会都说我是老脑筋，跟不上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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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叶不是那种假惺惺的人，她轻声直言道：“真的，皮埃尔，这一点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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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俗话说，人无完人嘛，尤其是我。我错了，也付出了代价。你或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反对女性参加奥运，也是我被迫退休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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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是早一点改变观念就好了。”朱丽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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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反对女性参加体育运动，”皮埃尔说道，“我从未反对在校女生参加锻炼或比赛，我也完全支持在受教育权上男女平等。这都是有据可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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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叶明白多说无益，就不再与顾拜旦争论了，同时不由得为他身上残余的老观念而感到可惜。她想，这点瑕疵无伤大雅，不会影响到她为顾拜旦画像的工作。而这时，顾拜旦却表达了他的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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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会在内心里原谅我这个老头子的小缺点吧：很明显，他已经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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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是有些跟不上了。不过，时代在发展嘛，您看，现在的奥运会上不是有女运动员了吗？所以，终有一天我会原谅您的。”朱丽叶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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