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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闸门一开，朱萨德侃侃而谈，也变得更加愉快起来。他语速不快，以便圣克莱尔不会遗漏。“就在那一周，我们一起去喝酒，那是我们第一次长时间谈话，因此我了解到他的很多情况。与其说他是到Po来学习的，倒不如说是来完成使命的。那时，他早就成了法国教育改革的先驱。他对法国需要的改变有独到的见解；从第二帝国时期的维克托·杜律伊196，到朱尔·西蒙担任总理时期，再到朱尔·费里1880年兼任总理和教育部长时期，他似乎对其中渐渐发生的巨变了如指掌。别人看到的，是混乱；而皮埃尔看到的，是连贯。他目光犀利，站在历史的角度看到了法国教育系统的演变。他相信，费里于1880年推行的全民教育以及成立的国家教育部，会把我们置于法国的新时代前沿。在跟他谈论这些改变时，我从他的观点里学到很多。所以，入学第一年，我们就走得很近了，经常会一起出去喝酒、社交，还在吃晚饭时讨论当天的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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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就关注于把体育纳入教育之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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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那时他才去过英国一次，他开始关注体育是在第二、第三次去英国时。但我记得，他很崇拜托马斯·阿诺德，他是拉格比的校长，把体育运动推广到了英国大大小小的学校里。1885年，皮埃尔去拉格比考察，在那里受到了启迪。回来之后，他对我说他有个设想。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就在他回来不久，我们一起参加了维克多·雨果的葬礼。我们俩同岁，当时都是22岁。在拉格比，他在精神上得到了启迪，就像有些人说的‘顿悟’。那是与当时不断演变的贵族角色相关联的一种社会洞察力。他好像大彻大悟一样，有了一种特殊的使命感—为了法国，提高其体育事业的国际知名度。当时，在体育教育的地位方面，法国是非常落后的。当然，我想你也知道，他本人就是个运动员。皮埃尔热爱运动，渴望竞争，总喜欢体育比赛。当时我练的是跑步，我们一起跑步、比赛，还一起打网球、骑马。他还会击剑，甚至喜欢拳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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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克莱尔与朱萨德又谈了两个小时，然后二人约定，第二天上午老地方再见。第二次访谈过后，圣克莱尔回到家里，把访谈内容整理成稿。这部分书稿，说的是皮埃尔与朱尔·西蒙早期的交往经历，以及皮埃尔将朱萨德介绍给让·艾卡德那晚的情形。但在整理朱萨德的回忆之前，圣克莱尔先对Po做了一番介绍，以此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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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自由政治科学学院，简称“Po”，由埃米尔·布特米、艾伯特·索雷尔197、伊波利特·丹纳数位法国精英知识分子，以及数位第三共和国前任政治高层人物于1872年创办，旨在为法国的未来开拓思路，为国家培养新一代的政治家及外交官。他们只以优点和智力为衡量标准，公平公正地招贤纳士，把年青一代的精英集中起来，辅以最好的老师和政治领袖，打造一个新的思想学派，为国家的社会、政治、经济问题出谋划策。在这个藏龙卧虎的校园里，新兴资产阶级的子弟、新晋的意见领袖、落寞贵族的后代，能跟刚刚退出政坛或谋求上台的政客们共商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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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同寻常的学术体验，也再一次为顾拜旦敞开了机会的大门—就像曾有颇多局限的圣依纳一样，使他得以站到教育的前沿，与那些法国未来的塑造者们面对面交流。这是最高层面的教育体验，而皮埃尔·德·顾拜旦早已相信教育是法国未来的关键，所以，在这里他如鱼得水，可以自由表达、讨论、修改自己的理念。更重要的是，他能与权力人物交流往来，为胸中熊熊燃烧的雄心寻找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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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高又瘦的吕西安·朱萨德身穿双排扣长礼服，未系扣子也未扎腰带，像个绅士一般。他站在Po的一个阶梯教室门外，等着他的朋友皮埃尔；皮埃尔正在跟授完课的朱尔·西蒙交流问题。吕西安和皮埃尔约好了要去圣日耳曼街（Saint-Germain）上新开的花神咖啡馆198，皮埃尔说到那里要给他介绍认识一位来自普罗旺斯的诗人。吕西安站在大理石地面的走廊上，与经过的几个熟人点头致意；他拈起马甲上的金链子，从口袋里拎出怀表看了看，他们已经迟到了，不过没关系，因为他们说好要喝到半夜。吕西安性情平和，一天的课程结束，他立刻换上了一副闲情逸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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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向教室里望去，只见皮埃尔站在教室前面，倚着西蒙的讲桌。朱尔·西蒙的脑门亮光光的，两侧的灰发像毛刷一样向上裹起来；他一边手拿一摞纸放进小提箱里，一边认真听着皮埃尔侃侃而谈。皮埃尔边说边打手势，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似乎是在呼吁什么；西蒙的大鼻子上架着眼镜，他从镜架上方看着皮埃尔，还不时点头以示同意。这时，西蒙从讲桌后面绕出来，伸出一只手，请皮埃尔随他一起向教室外面走来。这个亲密的动作令吕西安甚为惊讶。西蒙一边走，一边说，他的胳膊搂在皮埃尔的肩上，二人从阶梯教室的前排走过。看到他们朝自己走过来，吕西安感觉到，他们交流的不仅是课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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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和皮埃尔走出教室，皮埃尔向吕西安走过来。西蒙对吕西安说道：“吕西安先生，你们两位绅士今晚有什么安排？是出去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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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西安答道：“老师，我们要与一位南方省的人物讨论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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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尔笑道：“我们要去跟我的朋友让·艾卡德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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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他，挺好的一个作家。”西蒙说道，“皮埃尔，明天咱们继续聊，我很想听听你的建议。”说完，这位法国前总理转身，潇洒地沿走廊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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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吕西安讶道，“你又搞什么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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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离开学校，沿吉约姆路（rue de Guillaume）朝圣日耳曼街走去，他们在路口右转，又走了两个街区，到了花神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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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西安的好奇心还未下去。“你们出来的时候，他搂着你的肩膀，就像搂着自己的孩子一样。你们好像早就很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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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他对我们的鼓励方式罢了，吕西安。不过你说得对，他对我的一个想法很感兴趣，我们已经聊过好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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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总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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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拜旦站在咖啡馆门前，望着马路对面的圣日耳曼德普雷教堂（Saint-Germain-des-Prés），说道：“对，聊天。上次是在他的书房里，一边喝着白兰地。这就是Po的办学宗旨，不是吗？集思广益。”说完，他转身就要进门，可被吕西安一把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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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书房里？”吕西安的声音扬了起来，带着惊讶和忌妒。这可是全班同学都可望而不可即的殊荣。“你提什么建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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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就是个小想法而已。Po的办学宗旨之一，就是传承丹纳的学术思想。我对丹纳的《评英格兰》（Notes on England）提了一些看法，尤其是第四章的内容，他对英国教育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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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感觉那是20年前的书了吧？你准备去实地考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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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材料，再有了介绍信，我打算今年夏天就去一趟。有关需要考察的内容，我已经给朱尔详细汇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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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尔？”吕西安问道。他不敢相信皮埃尔与朱尔·西蒙已经到了直乎名字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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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我叫他朱尔。”皮埃尔说道，明知吕西安对此忌妒不已。“我们俩对教育的演变有相同的观点，吕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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