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5696650
在加冕仪式结束后，这位埃及的新法老向阿庇斯及其他埃及神灵举行公开的献祭。接着，为了表明不管怎样他本质上仍然是一个希腊人，亚历山大举行了盛大的竞技比赛和文艺汇演，邀请了许多著名艺术家从希腊前来参与其中。他地方性和非地方性的头衔不断增多，在未来的日子里将会导致许多严重的问题。此前，他已是马其顿国王、希腊同盟领袖和卡里亚的阿达女王的继子，而现在又成了埃及的法老。在新任的职位上，他迫不急待地强调他的统治将不同于他的波斯前任。在离开孟菲斯之前，亦即公元前 331 年 1 月，他下令至少在卡尔纳克和卢克索重建两座神庙（它们很可能都是被冈比西斯毁掉的）。然后，他顺尼罗河而下；这次是沿着西面的支流——即卡诺此支流——航行。
1705696651
1705696652
在这点上，他所遵循的乃是由来已久的希腊惯例。几个世纪以来，所有的海上贸易都通过所谓的“卡诺比口”进入尼罗河，然后继续航行约 50 英里，穿过三角洲到达希腊人的国际商埠瑙克拉提斯。很明显，亚历山大的目的是访问瑙克拉提斯，并评估一下它作为商业中心的价值。在摧毁了提尔之后，现在他准备把东地中海的极具暴利的海上交通中心从腓尼基转移到埃及来。或许是因为地处内陆且相对孤立，瑙克拉提斯并没有给他留下太深的印象。当他到达海边，沿着马瑞奥提斯湖航行时，他发现了一个更好的地方，这里是湖海之间的一条石灰岩地峡，就在法罗斯岛的对面。这里的港口的水很深，是一个极好的避风港。陆地两边的入口则很容易封锁起来以对付敌人的入侵。徐徐吹拂的海风带来了舒爽宜人的气候，哪怕在盛夏也是如此。这里没有雾气蒙蒙的沼泽，没有沙尘暴，没有疟疾。又一次地，亚历山大做了一个梦，在梦中有位头发灰白的智者声称荷马的诗句间接提到了法罗斯岛。因此，作为他的第一道敕令，埃及的这位马其顿法老决定在此建造一座新城——亚历山大里亚，这也是后来所有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城市中最为出名的一个。59
1705696653
1705696654
大概就在这时，赫格罗科斯来到了埃及，他带来了一个大好消息，即马其顿海军已经在爱琴海取得了胜利。此外，他还带来了许多基俄斯的“硬派的”寡头分子，这些人在法尔那巴佐斯控制爱琴海时一直统治着基俄斯岛。赫格罗科斯认为这些人过于危险，不能交付给联盟议事会去进行不可预测的裁决，对此亚历山大表示赞同；于是，他们便被立即驱逐到了厄勒潘提涅，那是尼罗河上游方向很远的一个地方。当然，这就等于公然违背同盟协议；不过，此时的亚历山大已经不在乎希腊的舆论了，一次程序上的非法行动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然而，赫格罗科斯所带来的最重要消息是关于雅典的。现今负责雅典城邦税收的德玛德斯（同时他是安提帕特的好友），成功说服了雅典公民大会不让斯巴达国王阿吉斯动用他们的强大舰队，因为此时的阿吉斯正在策划一场暴动。他指出，如果他们这么做的话，就会平均每人失去 50 德拉克马，因为那些原本用于在安特斯特里亚节（一个春季的宗教节日）期间公开分发的资金，将会被挪用到海军身上。甚至连德摩斯提尼也保持沉默；他与赫淮斯提翁之间可能保持着某种私下的联系。60
1705696655
1705696656
这时候，亚历山大表达了一个很特别的念头，即到西瓦绿洲的宙斯-阿蒙神庙那里征询神谕的pothos（渴望，参见上文第 128 页）。61因为西瓦离这儿约有 300 英里之远，中间还要穿过热浪灼人且荒无人烟的利比亚沙漠，所以他必定有一个非如此不可的理由。亚历山大从来不会因为单纯的心血来潮而浪费掉六周甚至更多的时间。不过话说回来，在他征战的每次重大进展之前，他确实都会去征询一下神谕。他曾专门绕道去了德尔菲，戈尔狄昂的事件也曾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他同样希望能把那块遮掩着前程的面纱揭下来。若说到文化背景，有一点很重要，即尽管“阿蒙”是埃及神灵阿蒙-拉神的希腊化形式，但西瓦神谕在希腊语世界中享有着最高的声誉。62
1705696657
1705696658
克洛伊索斯（Croesus）曾派人征询过神谕，而在他之前——或者说根据相关的传说——亚历山大的先祖珀尔修斯（Perseus）和赫拉克勒斯也曾征询过。品达曾为阿蒙神创作过一首颂诗，题献在他在忒拜的神庙里。在伯罗奔尼撒战争期间，雅典人向他求过神谕；阿里斯托芬在其可靠性上曾把西瓦与德尔菲、多多纳相提并论。此后，西瓦神谕的声誉一日胜过一日。包括斯巴达的吕山德在内，许多著名的希腊人都向它寻求指示。大体上，希腊人是把阿蒙神对应于他们自己的宙斯神，虽说二者并不能完全相等同：雅典的“阿蒙神殿”（Ammonium）的存在充分说明了阿蒙神是如何被希腊人改造的。作为法老，亚历山大如果想要征询埃及的神谕，根本不用踏出尼罗河河谷一步——譬如，在有百座城门的底比斯⑪ 即可。不过，亚历山大尽管长期以来对东方文化很感兴趣，但在许多方面仍然异乎寻常地狭隘，特别是在宗教事务上。他所想要的是可达范围内最值得信赖的希腊神谕。亚历山大可能觉得自己一直受到诸神的眷顾；但对他而言，那些是希腊诸神，而且只会通过恰当的希腊化了的方式谕告。
1705696659
1705696660
要进行这样的朝圣之旅，亚历山大自有其充足的理由。尽管一些现代学者持有怀疑态度，但可以肯定，他十分渴望搞清楚有关他的神圣血统的重要疑问。如果他真的像祭司在给他加冕时所宣称的那样是阿蒙神——或者宙斯——的儿子，那神谕就应当支持他们的说法。此外，亚历山大即将进入征战的关键阶段，要是他对最终的胜利或失败毫不在意，那也未免太不合常理了。西瓦神谕会不会确认戈尔狄昂的预言，宣布他将成为亚洲未来的君主呢？还有一个问题，即有关他想在尼罗河口建造一座新城的问题；因为没有神谕的支持，没有一个希腊人胆敢进行这样的事业。最后，他还想知道杀害他父亲的所有凶手是否都已经受到惩处——在这一问题上几乎所有的史料都可以相互印证。如果他本人确实是刺杀行动的一员，这种暧昧的探询就足以使我们窥测到他心中的疑惧。对神的报复的恐惧一直萦绕在他心头；腓力那愤怒的幽魂就像奥瑞斯特斯⑫ 摆脱不掉的复仇女神一样，仍然游荡在他的身边。再者，如果他被认定是神的儿子，那么根据这一事实，就不再是弑父之罪，而只是单纯的谋杀，而谋杀这种纤芥之罪对他来说根本就无关痛痒（他所犯下的杀伐何其之多）。
1705696661
1705696662
因此，大概在 1 月底的时候，他带着一小队人马往西而去，他走过的那条海岸之路后来因另一位伟大统帅和另一场更加现代的战争而名垂千古。他所途经的村庄现在叫阿拉曼⑬ ；在走了约 170 英里后，他到达利比亚边境的居民点帕莱托尼昂（马特鲁港）。在这里，他遇到了从昔兰尼来的使团，他们带着贵重的礼物，并且提出要建立友好同盟关系。亚历山大与他们签订了一份正式协议，在协议中双方还就北非的小麦贸易达成了一致。在确保边境安全方面亚历山大一向小心谨慎。63从帕莱托尼昂出发，他往西南方向走，在进入沙漠之后则沿着一条古老的商路前行。此时，距离西瓦还有 200 英里之远。
1705696663
1705696664
亚历山大的这段旅程既危险，又艰苦。644 天之后，全队的饮水就便消耗殆尽，好在一场及时的大暴雨拯救了他们。之后，从沙漠南边吹来了可怕的喀新风⑭ ，随之而来的沙尘暴则把所有的路标都摧毁了。亚历山大的向导完全迷失了方向，直到看见了一群往西瓦方向迁徒的候鸟他们才得以重新上路。在 2 月底的时候，他们总算到达了西瓦，此时距出发之日已过三个星期了。此处的风景必定会让他们眼前一亮：遍地都是橄榄树和枣椰，随处都可听到泉眼的潺潺的流水声。65但是，亚历山大并没有停下来放松一下。他径直朝神庙走去，早就听说他要来的大祭司正在那里等待。66这位新任法老受到了传统的问候：“阿蒙之子，善良之神，两地之主。”就这样，在踏进这座至圣神殿之前，他的第一个问题便得到了解决。
1705696665
1705696666
由于亚历山大不允许任何侍从跟着他，而他也从未透露过在这次著名的神谕咨询中所发生的事情（尽管出于某种考虑祭司们有可能会这么做），他所得到的回复一定还是问题重重的。67在走出神庙之后，面对大家的急切询问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话：“他所得到的正是他心中所念想的。”在后来写给母亲的信中，亚历山大说自己了解到了一些秘密之事，一回国就会告诉她，而且只告诉她一个人。由于他死前再也没能踏上马其顿的土地，这些秘密也就随之进了坟墓。尽管如此，传统的说法可能也不会太过离谱。现在，亚历山大作为神之子的身份已经更加广为人知，同时也得到了更加广泛的认可：其他神谕所也纷纷支持了这一说法。如果说阿蒙神没有答应把阿契美尼德帝国给他，那至少也会告诉他，如果——或者当——他成为亚洲之主，他应当向哪些神灵献祭（参见下文第 429 页）。亚历山大里亚的建城位置肯定也得到了认可。根据传统说法，在有关杀害腓力的凶手问题上亚历山大不得不改换一下措辞，因为他原先说的是“他的父亲”，而说神死于非命乃是对神的不敬。不过，无论亚历山大在西瓦听到了什么，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神启的力量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内心，而且给他将来的整个事业都留下了永久的印记。
1705696667
1705696668
亚历山大的目的就此达成，阿蒙神的祭司们也得到了相应的奖赏，于是他便离开西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先穿越沙漠，接着沿着滨海道路向东走到马瑞奥提斯湖。他原本可以选择更直接一点的路线，通过盖塔拉洼地直达孟菲斯；但这将是一段长达 400 英里的旅程，途中还要穿越一片寸草不生的沙漠，无论是对亚历山大还是对 1941 年的隆美尔来说，这都不是一条可取的路线。68何况，亚历山大正急着要去规划他的新城，往后有的是时间再访孟菲斯。回去的时候，国王显然已经做好了亚历山大里亚的整体规划。新城将沿着地峡兴建，其形状颇具象征意味地与马其顿的军用披风十分相近。新城的规划者、此前曾重新规划过以弗所的戴诺卡瑞斯（Deinochares）说服了亚历山大采用轴对称-网格体系，即一条中央大街自东向西贯穿全城，其他街道则以直角与之相交。不过，在其他一些事务上国王有自己的主意，例如城市外围防御工事的部署、中心市场的位置以及为各种神庙预留的位置——包括献给埃及女神伊西斯（Isis）的圣所。
1705696669
1705696670
他在地峡上快步走着，手中用白垩粉做着标记，侍从和勘测员则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码头区和港口区就在法罗斯岛对岸，而小岛本身则通过一个大型防波堤与大陆相连（后来这条防波堤被叫作赫普塔斯塔狄昂⑮ ，因为它有 7 斯塔狄昂⑯ 或 7 弗隆⑰ 之长）。城市网格将以某种角度来安排，使得每条街道都能充分享受到地中海季风的便利。不久，亚历山大的白垩粉用光了，殷勤的侍从立即给了他一筐专门用作工人口粮的大麦粗粉。国王对城市规划充满热情——至于工人们对此有何说法，史无明文——哪里让他觉得满意，他就往哪里撒一把粗粉。他的主要目的似乎是想给城墙做一次准仪式性的规划。不一会儿，成群的饥饿的海鸥和其他鸟群落了下来，迅速吃掉了这份意外的美餐，吃得一点儿也不剩。
1705696671
1705696672
极度迷信的亚历山大非常惊恐，一开始他把这事看作一个不祥的预兆。不过，那位天才的占卜师阿里斯坦德洛斯很快就消除了亚历山大的疑惧。他预言，这座城市将会有“最丰富和最有益的资源，而且将会成为各个民族人民的乳母”。这一次，他可以说是歪打正着，所有了解亚历山大里亚作为国际大都会之辉煌历史的人都会完全支持他的预言。城市正式的奠基日是 4 月 7 日。在放置第一块砖头之后，亚历山大把城市交给建造者们去继续建造，而他自己则溯流而上，回到了孟菲斯，69在那里他又一次投身到了神圣王权的氛围当中。在卢克索、卡尔纳克和孔苏的神庙墙上，埃及艺术家都忙着刻画他们的新法老：“南北之王，阿蒙所钟爱者-拉神所挑选者，太阳之子，新锐之主，阿克山德瑞斯”，众神之一，正在举行献祭。
1705696673
1705696674
实际上，这种新的阿谀奉承并不局限于埃及一地。希腊人一听说在孟菲斯和西瓦所发生的事情，就马上看出可以充分利用亚历山大的地位来为自己赚取利益。在众多等候亚历山大回来的使团中，有一个来自米利都，他们带来了有关狄迪马附近的阿波罗神谕的好消息。自从在希波战争中被毁之后，这座神庙就再也没有发布过神谕。甚至连圣泉都已经干涸了。但是，随着亚历山大的到来——或者说使节们是这么说的——令人惊奇地，泉水又开始流动，而神灵也重新开始发布神谕。由于米利都人急着想为自己在爱琴海战役中支持法尔那巴佐斯开脱罪责，国王大概对他们所说的半信半疑。不过，这确实产生了很有益的政治宣传效果。阿波罗认可了亚历山大的宙斯血统，预言他将来会取得伟大的胜利（但没有提及大流士之死），还判定斯巴达国王阿吉斯所图谋的暴动是不会有结果的。70⑱
1705696675
1705696676
自此，亚历山大开始对希腊本土的使节采取明显更加温和的立场。例如，他当即批准了所有在孟菲斯等候他的使节的请求。事业的成功连同他在西瓦所了解到的事情，可能使国王情绪变得宽宏了许多。不过不难看出，他也受到了伯罗奔尼撒一触即发的形势的影响。只要能防止希腊城邦发生全面反叛，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1705696677
1705696678
对埃及的管理有一些特殊的问题。这个国家的规模、财富及其巨大的战略价值都给亚历山大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也知道，作为行省，埃及有两大痼疾：一是民族主义者的起义，二是有野心的总督的割据自立。所以，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消除这两大问题，其核心原则就是行政与军事的彻底分离。亚历山大尽可能地把实际的行政管理工作交到埃及人手里——这为他赢得了广泛的拥戴。地方政府仍然和之前一样，由一群地区行政专员运转着。这样一来，尽管税收现在被用于偿付马其顿的军费，但它们依旧由本土官员来征收：即使埃及农夫有什么不满，他们也不会怪到亚历山大头上来。甚至政府高层也沿用着固有的体系，于是一名埃及的“州长”（nomarch）便继续以纯正的法老风格管理着上下埃及。不过，由于他既不掌握军队，也不负责税收，几乎没有获得实际权力的机会。
1705696679
1705696680
军事方面同样也是采用这种分而治之的体系。东西边境的防务由两名希腊人负责，其中之一是瑙克拉提斯的克莱奥美涅斯（Cleomenes of Naucratis），他还负责接收征收上来的税收。亚历山大在孟菲斯和佩卢西昂安置了马其顿的驻军；雇佣兵则仍由他们各自的军官统领，然后被派驻埃及其他地方。所有这些部队——总数约 4000 人——的最高指挥权分属两位（也可能是三位）将军。但即便是他们也无权指挥被留下来守卫尼罗河三角洲的海军分队。不过，尽管有这么多的防范措施，聪明人照样能立马让自己摇身一变，成为埃及的事实上的总督——这里所说的便是克莱奥美涅斯。他深知成功的关键在于要有现金，于是（借助他的军事兼财政官的职位）开始积聚巨额财富。他通过劫掠、勒索、粮食投机贸易和大规模敲诈活动，很快就掌握了大权，不过这一过程太过复杂且在这里关系不大，就不作赘述了。但值得注意的是亚历山大对此的反应。
1705696681
1705696682
没过多久——可能一年，至多两年——这个典型的中东式成功的故事就传到了国王的耳中。不过，亚历山大非但没有撤他下属的职，也没有指控他腐化堕落，反而默认了他地位的上升。之后，他又得到了官方的进一步认可，而他过往所有的越轨行为却被一笔勾销了。尽管克莱奥美涅斯可能为人狡诈，但是他做事十分高效，而且（更重要的是）完全没有政治野心。对他而言，对主人不忠并没有什么好处。他为自己赚取了巨大的利益，同时人也很聪明，知道要把最大的份额分给亚历山大。于是，克莱奥美涅斯就成了唯一一个持续任职到国王驾崩的马其顿总督（这里不包括独眼的安提柯，此人另有手段使自己无可替代）。这里我们也可以得出某种教益。71
1705696683
1705696684
现在，在埃及的休假结束了。原本一直在埃塞俄比亚游历，同时（相当有预见地）推测尼罗河源头的卡利斯特涅斯，准备继续履行他那更为严肃的官方职责。亚历山大先是为孟菲斯下游的尼罗河和附属运河架设了桥梁，在完成此事后他便启程回到了提尔。这时已经是 4 月中旬了。就在军队开拔之前，帕美尼翁的儿子赫克托尔（Hector）在一次航行中淹死了。尽管据说亚历山大私下里跟这位青年十分亲近，但一想到赫克托尔的死意味着帕美尼翁又少占了一个职位，他心中也就没那么悲伤了。当他沿着海岸行进时，有消息传来，他派驻低地叙利亚的将领安德洛马科斯被撒马里亚人活活烧死了。一次快速而凶狠的突袭就足以把这些游击队从他们藏身的达利耶旱谷中赶出来。凶手便被送出来处决了。
1705696685
1705696686
到了提尔城，亚历山大发现舰队正在等着他，与舰队一起的还有来自雅典、罗得岛和基俄斯岛的使节。雅典人再次请求释放他们在格拉尼科斯河战役中被俘的同胞（参见上文第 215 页）。这次，该请求没有受到任何驳斥就马上得到了批准。基俄斯人和罗得岛人则抱怨他们那里的马其顿驻军。在经过一番调查之后，国王认可了他们的意见。同时，他还补偿了密提勒涅公民在爱琴海战役中的损失，在对岸的大陆上划了一大块领土给他们。国王这时的所有举措表明，在东征大流士之前他急于尽可能地安抚希腊人。他授予塞浦路斯的各个独立君主以极高的荣誉，以表彰他们的舰队在提尔围城期间的杰出表现。
1705696687
1705696688
亚历山大的这项政策表现了他的外交远见，但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从希腊本土传来的不利消息所迫。冬天的时候，阿吉斯及其兄弟阿格西劳斯（Agesilaus）成功争取到了克里特岛上多数城邦的支持。在离开埃及之前，亚历山大命令安福特洛斯（他从赫勒斯滂回来述职）率领一支海军特遣队前去“解放”克里特岛，并清剿该海域的“海盗”——即便没有特别指明，所谓“海盗”无疑也包括他们遇到的任何亲斯巴达的舰队。但到达提尔城时，亚历山大听说阿吉斯已经公开反叛。他征集了一支强大的雇佣军，并且不断呼吁所有希腊城邦加入他的起义。然而正如人们所能预料到的那样，许多城邦要么犹豫不决，要么一心想撇清麻烦。这就给亚历山大提供了良机。现在，有 100 艘塞浦路斯和腓尼基的三层桨战船驶往克里特与安福特洛斯会合。接着，这支联合舰队前往伯罗奔尼撒海域，极力争取那些尚处中立的城邦以共同对付斯巴达。此外，还有传闻说色雷斯也出现了反叛。但是，亚历山大不想浪费任何时间或资源在希腊上；从现在起，一切全看安提帕特的了。
1705696689
1705696690
最后在离开提尔之前，亚历山大在行政方面做了一些重要调整。叙利亚总督梅农在就职后不久就死了，而临时继任的总督在为即将往内陆进军的军队提供补给方面的效率又无法满足亚历山大的高标准。于是，国王精心挑选一人以取代那位代总督。不过，这件事也提醒他，最好任命两名财政长官，分别管辖腓尼基和小亚细亚的沿海地区。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从马其顿治下的不计其数的“独立”城邦那里征集税收（或者说是“献金”）。
1705696691
1705696692
之所以做这些调整，其部分原因在于哈尔帕罗斯又神秘地回来了；作为亚历山大的前军需官和财政官，据传闻他在伊索斯之战前叛变了，不过他跑去希腊很可能肩负有秘密使命。（他或许给亚历山大带回了有关阿吉斯在伯罗奔尼撒活动的情报；从后来的发展来看［参见下文第 308—309 页］，雅典没有参与暴动很可能跟他有关。）在他离职期间，国库由科厄拉诺斯和菲罗克塞诺斯两人共同管理。据说，是亚历山大亲自邀请哈尔帕罗斯回来的，他承诺不仅会给予特赦，而且——从表面上看，更加不同寻常的是——还将使其官复原职，恢复其原有的大权和责任。72
1705696693
1705696694
除非哈尔帕罗斯的“叛变”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否则很难相信像亚历山大这样的人竟会相信他人的忏悔，尤其是当事关一个负责管理庞大战利品和金银的职位时。无论真相如何，哈尔帕罗斯自然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亚历山大的好意。不过，他一回来亚历山大就得为其他人另寻职位。要是浪费了他们新得的技能，那未免有点可惜。因此，亚历山大任命他们作地区财政官，从而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这一难题。当然，这就使他们成了哈尔帕罗斯的直接下属。
1705696695
1705696696
公元前 331 年初夏，亚历山大率领全军通过叙利亚向东北行进，在 7 月 10 日以后到达了幼发拉底河上的塔普萨科斯。73这时正是两河流域的盛夏时节。平原上的温度已经达到 43°C；对于背负战斗装备的战士们来说，这可不是好天气，他们很可能要背负很重的革制水袋（更不用说军用干粮了）。⑲ 由赫淮斯提翁指挥的先头部队已经搭建起了两座浮桥，不过为了防备敌人的攻击，浮桥的最后一段还没有建好。他们的行动受到巴比伦总督马扎欧斯（Mazaeus）手下一支有 3000 多人的骑兵部队的监视。大流士很清楚，亚历山大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巴比伦。这座幼发拉底河下游的大城市乃是帝国的经济中心，是保卫苏萨、波斯波利斯以及东部各行省的堡垒。在大流士的心目中，他的对手会选择哪条路线也是显而易见的。他知道，亚历山大的进攻凶狠、快速而且极其高效。因此亚历山大多半会沿着幼发拉底河东岸南下——就像公元前 401 年居鲁士⑳ 所做的那样——然后他将会在库那克萨遭遇惨败。
1705696697
1705696698
种种迹象表明，大流士仔细研究过库那克萨之战，而且很想让这场战斗重演一遍。所以，在敌人到来之前马扎欧斯的前锋便同样地奉命撤退，临走时烧毁了所有可作粮草的庄稼。甚至著名的卷镰战车（一种极为过时的战争装备）也重新被引入到军队中，因为阿尔塔薛西斯曾用来对付居鲁士。显然，大流士认为他已经找到了获胜的秘诀。库那克萨平原在巴比伦西北约 60 英里，非常适合骑兵机动，而波斯大王现在手头上就有大约 34000 名骑兵可供调遣。他估计，当到达库那克萨时，亚历山大的军队将会燥热疲惫，而且饥肠辘辘。到时由于马扎欧斯的焦土政策和两河流域的炎炎烈日，他们马上就会变成他那装备精良、人数占优的新军队的刀下鬼。
1705696699
[
上一页 ]
[ :1.70569665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