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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 亚美尼亚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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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亚历山大这么做并不完全是迫不得已。当他独自一人在灯火明亮的营帐中思考时，仅仅是出于天才的直觉构想出了一种作战方案；在千百年后，马尔伯勒㉑ 在布伦亨、拿破仑在奥斯特利茨都曾模仿过这种方案，除此再无其他将军（就目前所知）曾构思过它。为了减小人数上的巨大劣势，并为他的决胜冲锋创造机会，亚历山大打算把尽可能多的波斯骑兵从中军吸引出来，让他们去跟自己的侧翼防卫部队交战。当侧翼胶着在一起时，他就会猛烈地朝大流士的已经变得薄弱的中军发起进攻。当然，这种方案需要把时间掐得恰到好处。亚历山大没有多余的骑兵可以挑动大流士。波斯大王本人必定会主动出击，必定会禁不住那看似薄弱的侧翼的诱惑，发起大规模的侧翼包抄。此外，决胜的一击必须在合适的时候发起。“如果他冲锋得太早，其攻势就容易被挫败；而如果他进攻得太晚，其侧翼就可能崩溃，到时连重骑兵都得为活命而拼死一战。”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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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的统帅都做了战前演讲，79并且各自的演讲都包含了有趣的神学的一面。大流士一边向密特拉祈祷，一边对他的军队强调这是一场神圣的战争而不仅仅是权力的争夺：他对亚历山大和马其顿军队的描绘看起来颇不寻常，很像后来波斯人对愤怒种族恶魔的谩骂（这可能实际影响到了库尔提乌斯的叙述）。亚历山大在身穿白袍、头戴金冠的阿里斯坦德洛斯的陪同下，向塞萨利骑兵和同盟步兵——注意，不是向马其顿部队——发表了长篇的激励演说，祈求诸神“如果他真的是宙斯的后裔，就让他保卫和增强希腊人”。这时是公元前 331 年 9 月 30 日上午。前奏结束后，马其顿和波斯的军队开始向前行进，双方都小心翼翼，明显不愿接战；一场大战即将开始，最终这场战斗“让亚历山大有机会占有从幼发拉底河到兴都库什的整个波斯帝国”：这是他的军事杰作，无论谋划还是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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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以前一样，马其顿军队的左翼在行进中逐渐往后形成一个斜角，以此引诱由马扎欧斯指挥的波斯右翼过早地投入侧翼的战斗。与此同时，波斯左翼——由巴克特里亚总督、未来的波斯大王贝索斯指挥——远远宽过亚历山大的阵线，以致亚历山大及其侍友骑兵几乎正对着大流士的指挥中心。双方都不想主动出击：亚历山大和大流士——他现在已经了解到了对手“斜线式”前进的秘密——一直缓缓前进，直到他们快到波斯人为战车和骑兵清理过的那片地区的边缘。总得有人先动手，最终这个人是大流士。由于担心这样下去会走到危险的崎岖地带，他命令贝索斯向亚历山大正在前进的右翼发起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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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亚历山大所期待的一步。一旦贝索斯的骑兵全力投到战斗中，国王就算好时间，不断从他深厚的侧翼卫队那里调兵增援。为了应对这持续增长的压力，贝索斯调来一个又一个的骑兵分队，决心现在就突破或包围亚历山大的侧翼；他大概还没意识到马其顿骑兵后面还有 6700 名雇佣兵正等着他。终于，亚历山大这支不超过 1100 人的骑兵部队，缠住了十倍于他们的波斯重装骑兵，并坚持了相当久。在此期间，大流士为了缓解压力，派出了他的卷镰战车，不过事实证明这总体上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亚历山大安置在主力部队前面的轻装部队不断把标枪掷向拉战车的马匹，当战车驶过的时候就刺杀驭手，从而使战车部队出现混乱。战场上到处都是被削掉的脑袋和四肢，这个场面后来成了希腊罗马演说家的极好题材；不过，训练有素的方阵队伍敞开了大口，幸存者被亚历山大的马夫围起来，这时翊卫队一些敏捷的士兵也主动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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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波斯两翼几乎所有的骑兵都在作战。帕美尼翁正拼死抵抗马扎欧斯的进攻，而亚历山大刚刚把最后的巡逻骑兵也派出去对付贝索斯。在这关键时刻，国王敏锐地发现了对手的一个薄弱点，可能只是一时在大流士中军左侧露出来的小缝隙。机不可失。亚历山大召集剩余的所有部队组成一个巨大的楔形阵发起了冲锋。楔形阵由侍友骑兵打头，亚历山大还亲自统率其中的皇家骑兵分队。其后还有七个分队，连同翊卫队和其他所有尚未交战的方阵兵团，再往后轻装部队也跟着发起了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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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友骑兵穿过薄弱的波斯中军，径直冲向大流士，击溃了他的皇室骑兵和希腊雇佣兵。就在这短短的两三分钟内，战局完全逆转了过来。还在全力与亚历山大的右翼作战的贝索斯，突然发现自己的侧翼危险地暴露在正在冲锋的侍友骑兵面前；他与大流士失去了联络，害怕亚历山大的楔形阵随时会绕到后方把他包围。因此，他很明智地下达了撤退的号令，开始把部队撤出来。同时，大流士被亚历山大的骑兵和步兵逼入绝境，他眼见自己有被杀的危险，便像在伊索斯时那样逃离了战场。这一次，他勉强赶在包围圈合围之前跑了出去。就在这关键时刻，亚历山大收到帕美尼翁的紧急报告，说左翼的战斗十分惨烈；传令官可能在国王率领侍友骑兵发起冲锋之前就被派出来了。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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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美尼翁的塞萨利骑兵和正在冲锋的方阵兵团之间出现了一个缺口。一群印度和波斯骑兵立即冲进了这个缺口，大概其最初的目的是想抄袭帕美尼翁的后方。然而最后，可能由于冲得过猛，他们既没有左转也没有右转，而是继续向前冲破了后备步兵，朝亚历山大的辎重营发起了进攻。在劫掠了一会儿并释放了一些波斯俘虏后（王太后很明智地决定继续安坐不动，直到局势变得明朗为止），他们又被赶了出来。在往回撤时，他们冲向了亚历山大及其骑兵队伍，挑起了整个战役中最惨烈的一场战斗。在这场混战中，至少有 60 名侍友战死，而亚历山大本人也是处在极度的危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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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时，波斯的整个战线正在迅速崩溃。同样，崩溃的关键因素又是波斯大王跑了。大流士驾着战车，穿过平原，朝阿比拉方向逃窜，在身后卷起了无数的烟尘。马扎欧斯一看见他逃跑，就立即停止了跟帕美尼翁的长时间殊死搏斗。在遥远的另一侧，贝索斯早已开始相对有序地撤退。帕美尼翁的塞萨利骑兵原本寡不敌众，打得十分艰苦，现在却可以冲出去追击落败的敌人了。80不过，亚历山大杀死或俘虏大流士的企图又一次落空。当帕美尼翁虏获波斯人的辎重以及大象和骆驼时，国王却往尘土飞扬之处疾驰而去，还指望着能追上大流士的人马。当夜幕降临时，他让疲惫不堪的士兵和马匹休息了一两个小时，然后又继续追到了半夜。马其顿军队连夜追赶约 75 英里，终于在黎明时分进入了阿比拉，却发现大流士已经走了。不过，和在伊索斯一样，他把战车、弓以及不下 4000 塔兰特的钱币留了下来。这倒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安慰奖；再说不管怎样，波斯大王的声望遭到了严重的打击，相对而言他个人的逃窜也就不那么重要了。阿契美尼德帝国已经一分为二，它的统治者的权威也已荡然无存。如果亚历山大此时宣布自己取代大流士成为波斯大王，那么除了贝索斯还有谁会否认他对这个头衔的权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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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其顿的情报人员很快就整理出了有关波斯大王逃窜的情况。他和随从们匆忙撤到了阿比拉，甚至都顾不上摧毁逃跑时所经过的桥。不久，他们跟贝索斯及其巴克特里亚骑兵、2000 名忠诚的希腊雇佣兵和皇家卫队的少数幸存者在这里会合。这位战败的国君把他们聚集在身边，在继续逃亡之前发表了一个简短的演讲。他正确地预言说，亚历山大将会直扑伊朗南部的富庶城市，“因为那里有人居住，道路也便于运送辎重，此外巴比伦和苏萨无疑就是这次战争的奖赏”。他还说，他本人打算翻过山岭进入米底和东部行省，从那里再招募一支军队。让马其顿人去尽情地搜刮金银，尽情地在妾婢和奢华中消磨时光：没有什么比这些更容易削弱一支劲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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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或许会怀疑，大流士的听众是否会认真对待这种辩解，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做到这些了。他们遭遇了一次惨重而耻辱的失败，㉓ 这是任何言语都难以抚慰的。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放弃巴比伦都将会再添耻辱。然而，希腊人依旧忠心不二；甚至连贝索斯现在都不敢完全抛弃大流士。作为名义上的领袖，他还有一定的价值。所以，午夜过后不久，这些波斯大军的残兵败将一起从阿比拉出发，往东翻越亚美尼亚山脉，最后从北进入埃克巴塔那。大流士在此稍作停留，以便其他散兵能与之会合。他做了一些零星的努力来重新组织和武装他们；同时，他也给巴克特里亚和其他高地行省总督和将领发去明显充满忧虑的公文，要求他们保持忠诚。但是，高加美拉一役摧毁了他的勇气，而他再也没能恢复过来。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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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至少有 4000 雇佣兵在巴比伦和大流士会合，因而是可以直接服役的。在伊索斯之战后，约有 12000 多人整齐有序地撤退，并且沿着腓尼基海岸到达特里波利斯港；而把他们从爱琴海运过来的舰队仍然停泊在那里（Arrian 2.13.2-3；Diod. 17.48.2；QC 4.1.27）。他们登上所需船只并烧毁其余的以免其落入亚历山大手中，然后航行出海。马其顿叛徒阿敏塔斯带着 4000 人到达塞浦路斯，在那里他争取到了一些地方驻军（Diod. 17.48.3；QC 4.1.27）；从那里又到了埃及，但在孟菲斯他连同整支军队被波斯驻军全部消灭（Arrian 2.13.3；Diod. 17.48.2-3；QC 4.1.29-33）。这是大流士的希腊军队中唯一叛变的一支。（作为一个马其顿人，阿敏塔斯属于非常特殊的一类人。）其他大多数都尽忠到底，即便波斯大王已经明显不可能翻盘了。——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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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德卡德拉克马（decadrachm）即十德拉克马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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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墨尔卡特（Melkart），意为“城市之王”，是提尔城的守护神并被当作提尔王族的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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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 埃及和塞浦路斯（正如亚历山大对他下属指出的那样）尚在波斯的控制之下。斯巴达已经处于反叛的边缘，而雅典则只是由于恐惧而保持着观望态度，并不是因为她有丝毫的忠诚。如果马其顿军队不拿下提尔城就朝内陆前进，那么大流士就能毫不费力地重新夺回整个腓尼基海岸，之后从海上对希腊发动全面进攻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不过，亚历山大感到惊慌的事未必会触动到他的部将，参见上文第 214 页）。另一方面，倘若提尔城沦陷，腓尼基海军由于丢了基地，很快就会向胜利者投降——随后发生的事情自会证明这一精准的预判，参见下文第 254 页。——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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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 库尔提乌斯（Curtius，4.4.3-4）和狄奥多罗斯（Diodorus 17.41.5）都记载说，在这攻守期间，有一只巨大的海怪从深海中出现并撞到了防波堤上，不过没有造成任何损坏。提尔人和马其顿人都把这当作吉兆，前者为了庆祝此事甚至彻夜狂欢，当第二天早晨要上船时，他们依然半醉半醒，头上戴着花环。——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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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 希拉姆（Hiram），传说中提尔城的国王，统治年代可能在公元前 980—前 947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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⑦ 菲拉勒珊德尔即“爱亚历山大的”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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⑧ 原文为 Knox Bible，是一个天主教圣经英译本，故中文采用思高本，内容与常见的和合本有所不同。提洛即提尔，和合本中为推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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⑨ 亚历山大在征战腓尼基的过程中伤亡必定非常惨重，而且肯定比宣传所披露出来的要严重得多，因为（举个例子）在提尔之战中，他们公开承认的马其顿军队的伤亡人数仅有 400 人。所以，在继续前进之前，他派安德洛美涅斯（Andromenes）之子阿敏塔斯带着 10 艘三层桨战船回到佩拉，以便再招一些新兵（Diod. 17.49.1；QC 4.6.30-31）。当地不缺自愿者和雇佣兵；但是，亚历山大军队的主力仍是方阵，而且只有马其顿人——至少在那时——才有资格填补方阵中的空缺。——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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⑩ 古埃及法老的王冠，是由下埃及国王的红冠和上埃及国王的白冠组合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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⑪ 埃及的底比斯和希腊的忒拜在英文中是同一个词，即 Thebes，但埃及的 Thebes 国内可能更多译作“底比斯”，而希腊的则更多是译作“忒拜”。译者遵从这种习惯，同时也是为了便于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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⑫ 希腊神话中阿伽门农之子。阿伽门农被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伙同奸夫谋杀后，他为父报仇，杀死母亲，最后受到复仇女神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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⑬ 二战期间阿拉曼战役的发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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⑭ 喀新风（khamsin），指 3 月底到 5 月初从撒哈拉沙漠上吹来的席卷埃及的热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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