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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公在用兵作战方面,原先并非熟稔,只是因为目睹时局混乱、故乡遭殃,出于义愤,而于守丧期间投身沙场。其统领军队,完全是正义之举。领兵初期,曾公广纳人才,博采众议,大义凛然,廉洁自律,毅然担负起讨贼大任。无奈军政大权不统一,赏罚制度难以顺利实施,从而导致良机屡屡错失,挫折接连不断。然而,每次危机当前,曾公皆能镇定自守,坚忍不拔,不恐慌,不退缩,宁可牺牲自己的安全以维护大局利益,其器量与胆识确实有过人之处。咸丰八年,曾公再次出山,提出兵分三路、稳扎稳打之计策,同时兼任两江总督,管辖四省,对于浙江、江苏两省事务,人手安排得当,军政大权一手在握,便于指挥,于是战争节节胜利,最终大获全胜。至于曾公领兵作战的过程,十分值得一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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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者认为,洪、杨失败的原因在于:“一、由于太平诸将,皆起自田间,同心齐力,纵横莫当,厥后杨、韦、石三王猜忌屠戮,迭起内讧,而广封骏竖,至数十王之多,权分而势益涣;二、由于其初长江千里之地,兵食饶足,转输利便,厥后湖北、江西,次第被夺于清军,枵腹荷戈,士有饥色,从事剽掠,愈失人心;三、由于始以发扬耶教精神,以博爱为目的,冀与欧洲各国一气,继乃屠戮过当,惨无人道,西人恶之,致英法兵反为敌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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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既具此三端之败征,加以曾国藩之起也,初以客兵转战江、皖等省,呼应不灵,迨咸丰之末,任两江总督,事权既一,志始得伸。又以江、塔、罗、李诸将相继沦殁,苦少将材,乃力荐李鸿章任苏事、左宗棠任浙事;曾国藩又以介弟绾兵符,而己得以专精壹志,发纵指挥。行军以粮饷为根本,筹饷以两湖、江西、广东为要区。胡林翼抚湖北,沈葆桢抚江西,业有专款济国藩师,而清廷更派与国藩同年之晏端书谋饷粤东,相助为理。故虽始困于祁门,旋即闻克复安庆,由是沿江各地,所至悉破,曾国荃兵遂合南京之围。又令左宗棠自衢州谋浙,李鸿章提淮军,用英将戈登(Gordon),美将华尔(Ward)、白齐文(Burgevin)等自上海攻苏、常,规复东南,分道并举。太平将陈玉成既被擒皖北,石达开复远飏于川南,而太平天国之大局去矣。”(见郑鹤声先生《中国近世史》)此言的确十分客观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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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曾公能够立下如此大功,固然是时势的必然性,但与曾公运筹帷幄、知人善任亦有密切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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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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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十年之前,曾公从未参与政治活动。而咸丰十年以后,曾公担任两江总督,于政治方面,颇有建树。其中,移风易俗、训导僚属、招贤纳良、安顿流民、繁荣农村经济、提倡文化教育、清查人口户籍、严谨审理案件等,皆以整顿吏治、救济百姓为前提,最是著名。最终,百姓感激喜悦,政务井井有条。而曾公之所以能够如此,固然是由于曾公之前已备尝各种艰辛,对地方利弊了然于心,但主要原因是曾公“以克己为体,以进贤为用”,且对待“得人、治事,二者并重”,从而“一举一动,一语一默,人皆化之,以成风气”。孔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而众星拱之。”曾公亦云:“风俗之厚薄奚自乎?自乎一二人之心之所向而已。”而曾公的所作所为,即给予有力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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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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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公为筹集军饷,煞费心血。兵部拨发、邻省接济、百姓捐赠、征收厘金,此种种措施,无不经历重重阻碍,方才有所成效,曾公甚至因此而招致官员非议与百姓怨愤。而曾公之所以如此竭力筹饷,无非是因为粮饷是行军作战的根本,“恐饷匮以至军事决裂”。不然,曾经以‘不要钱,不怕死’表明心志,并发誓不往家中寄钱财,如今又为何如此不顾辛劳与怨愤而毫不罢休?总之,曾公为筹集军饷而焦急忧虑,不是为私,而是为公;不是妄图搜刮民脂民膏,置百姓疾苦于不顾,而是期盼兵强马肥,早日消除战乱,让百姓安居乐业。收复金陵之后,曾公立即上疏请求免除湖南东饷,且虽位居将相,但“所有衣服,不值三百金”,再次彰显出其大公无私的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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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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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公此阶段,因军务繁忙,所以诗文创作数量十分稀少。然而,一旦有闲暇,即诵读诗书。其《经史百家杂钞》,共八百余篇,便是于军营中编纂完成,而且曾公一生的重要作品,大多都是完成于军营当中。因此,曾公此阶段,在文艺方面有相当大的成就,不能一笔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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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公领兵初期,刘蓉曾致信于曾公,其中写道:“称执事之能者,曰:文祖韩愈也;诗法黄庭坚也;奏疏所陈,欧阳修、苏轼之伦;志量所蓄,陆贽、范仲庵之亚也。数者诚足以暴于天下矣。道丧而文敝,得一二贤者起而振之,岂曰小补?然此特士君子不得志于时,而有待于后者之所为耳。既已达而在上矣,则当行道于天下,以宏济艰难为心,而尚思以区区之词翰自见,不亦左欤?托文采以庇身,而政纲不问;借诗酒以娱日,而吏事不修。陋习相承,已非一日。君子推原祸殃所自始,将唾弃之不暇,忍复蹈覆轨而为之驾哉?大疏所陈,动关至计,是固有言人所不能言、不敢言者。然言之而未见其效,遂足以塞大臣之责乎?国是未见其益,而闻望因以日隆,度贤者之心,不能不以是歉然于怀者也。若夫陆、范之志量则远矣。二子者,遇已隆而志则未伸,学已正而道或未尽,然匡主济时之略,先忧后乐之怀,实足以信当时、名后世。执事雅量及此,庶能任天下之重者。亦望陈古训以自鉴,而不矜于气;规大道以自广,而务宏其度。集思广益,庶几近之。若规永叔、子瞻之节概以自多,采退之、鲁直之词华以自豪,此承平无事之世,所为优游以养大臣之望者,而非今时之所急需,以无救于治乱之数也。”(《养晦堂文集》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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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公在回复李元度的信中,云:“吾属均属有志之士,亦忍辱耐苦之士,所差者咬文嚼字,习气未除,一心想学战,一心又想读书,所谓‘梧鼠五技而穷’也。仆今痛改此弊,两月以来,不开卷矣。”(《书札》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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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曾公自“癸丑以来,久荒文字”,乃必然之事。而曾公最终能够成就功业,固然是由于阅历较往日大有不同,但亦有“咬文嚼字,习气未除”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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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修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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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公此阶段,无论德行还是学识,均有极大进步。因为曾公身居军营,除军事危急以至于废寝忘食之外,一有闲暇,即阅览书籍,且能以“厚”“实”自律,“自正其心,以维风俗”。曾公的德行与学问,其进步可谓“日新又新”。而之所以能够如此,关键在于曾公推崇孟子所谓的“取人为善,与人为善”,并身体力行。正如曾公所言:“人有善则取以益我,我有善则与以益人。连环相生,故善端无穷;彼此挹注,故善源不竭。”由此达到至善,“庶几可为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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僚友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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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公“知人之鉴,为世所宗,而幕府宾僚,尤极一时之盛”,据薛福成所言,已达八十余人。究其原因,固然是由于曾公“致力延揽,广包兼容,持之有恒,而御之有本”,但主要则是因为曾公“有驾乎天下之才之识之量,然后能用天下才,任天下事”。薛氏云:“惟公遭值世变,一以贤才为夷艰定倾之具。其取之也,如大匠之门,自文梓楩楠以至竹头木屑之属无不储;其成之也,始之以规矩绳墨,继之以斧斤锥凿,终之以磋磨文饰;其用之也,则楹栋榱棁,椳闑扂楔,位置悉中度程,人人各如其意去。”由此可见,曾公“所以能回乾轴而变风气”,自有其原因。至于寄身于曾公幕府、协助曾公带兵作战、与曾公休戚相关者,大有人在。而他们几乎“人人讲求将略,讲求品行,并讲求学术”,可见其中受曾公影响与影响曾公的人,亦应当不少。《孟子》一书当中,曾公唯独信服“取人为善,与人为善”二句,大概是对此深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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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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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阶段,虽然曾公的足迹未出长江流域;然而,因为军事形势变幻无常,曾公对各地的山川要塞、民情利弊,均时刻关注,甚至“逐日记注,以为日课”,所以对沿江各省的熟悉程度,要比以往大有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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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志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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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公自从带兵之后,著书立说的热情有所下降,因为既然立志讨伐乱贼,便无暇顾及前者。咸丰八年重新出山,虽然因为“意存趋时”而“风力日弱”,但经友人的规劝之后,立即恢复本来的个性,“不妄悦人”。其勇于悔改的精神,十分值得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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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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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公在此阶段,“忧喜情怀,错见互出”。金陵尚未收复之时,曾公当然是“可喜之端无几,而可忧虑者,千绪环生,不知所届”。等到金陵已被收复,大功告成,曾公则“欣喜之余,翻增焦灼”。可见,曾公此阶段中,忧多于喜。古诗云:“沉忧令人老。”曾公当时“年未五十”,然而“衰惫之状,如七十许人”。究其原因,大概即是忧多于喜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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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好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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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公在军营当中极少闲暇,容易心情苦闷,所以既喜爱吟诵闲适之诗,又喜爱结交旷达之人。此种表现合乎人之常情,不足为怪。但阅读诗文时喜欢雄奇之风,而与人交谈时厌恶高深之论,却看似十分矛盾。莫非是因为文章要能够流传后世,而言论必须基于事实,所以曾公有此两个性质相反的爱好?抑或是因为喜爱雄奇文章缘于曾公本性,而憎恶高深言论则缘于人生阅历?此为一非常值得玩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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