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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寻真：人类学学者访谈录（2005～2015） [:17059724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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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寻真：人类学学者访谈录（2005～2015） 探寻新范式，生发元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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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付小月[1]答/袁鼎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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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袁鼎生提升出生态辩证法，构建了整生范式，生发了元范畴，形成了集逻辑、历史、应用、比较研究以及元学科研究于一体的超循环运转的生态美学理论体系。他以生态为基点，整合、融通了人类学与美学，标识了生态美学的生境与发展理路，并主张在艺术生境和艺术人生的耦合并进中提升人生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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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生态美学；生态辩证法；整生范式；超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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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袁老师，生态美学是美学在当代的一种发展形态，您致力于生态美学理论体系与话语系统建设，成果有目共睹。中国科学院主办的《科学时报》2006年9月28日发文评价说：“从理论生态美学、历史生态美学、应用生态美学三个维度完整地建设生态美学学科，袁鼎生是第一人。”《文学评论》2007年第1期说：“在博士生导师、生态美学学科带头人袁鼎生教授的带领下……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被誉为中国生态美学研究的‘重镇’。”这足以证明您在生态美学研究领域的影响力。我想请教与此相关的五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您是怎样走向生态美学研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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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说起生态美学的研究，我并非从一开始就有这份自觉，而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探索和研究的过程。我的学术活动始于环境美学和旅游美学的研究，继而为美学史、美学原理的探索，现转向生态美学的追寻，螺旋提升地回到了起点。我对生态美学的研究最早应该追溯到20世纪80年代后期，也许是出于对庸俗的文学、社会学破坏了文本美感的不满，而我又是一个喜欢在山水中徜徉的人，觉得在自然山水之中人的内心可以复归于宁静、自然，也就有了前生态美学的研究。这有点像中国古代的文人隐士。可以说庄子对我的影响远远大于孔子，庄子喜欢与自然对话，我也是啊。我的故乡全州位于桂北，那里有雄伟壮阔的越城岭、都庞岭，还有汤汤北去的湘水，这些都酿就了我的山水之气与林泉之心，与山水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之感。我从那时就开始写一些感悟性质的山水美文，后来慢慢有了一些美学上的自觉，从山水的美学特征去分析其独特的审美价值，进而对桂林的山水景观有了系统的审美把握。比起现在，那个时候的桂林山水更加“天生丽质”、清水无尘，那时候人的心境也较安宁。我经常没事就在桂林到处走走，每天早上从家后面爬上叠彩山，置身景观美场里，所以写起来很有感觉。桂林的山山水水在笔下都成了灵气逼人、意韵生动的活态景观，《簪山带水美相依》、《天下第一美山水》、《珠环贝绕大桂林》、《天地有大美》都是在这一时期写成和编就的。在描述这些景观的同时，我也注入一些分析性的文字，挖掘其背后存在的美学规律，这也对后来从事生态美学的研究奠定了一个比较坚实的田野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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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我到山东大学师从周来祥先生从事美学研究，因为之前在西北大学进修的时候，听过周先生、李泽厚先生、蒋孔阳先生等美学大师的讲座，所以对周先生“美是和谐”的美学命题和美学思想也有了一些了解。我早期那些写桂林山水的美文恰恰也突出了山水和谐的美学形态与审美关系，这些文章后来周先生看了也给予了一些肯定。在此期间，通过先生的教导和自己的大量阅读与实际操练，我对美学理论体系、美学史以及美学方法都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系统的把握。我的博士学位论文《西方古代美学主潮》正是在此基础上写就的，这是我学术生涯的一个重要阶段。专著《审美场论》也重点探索了审美境界的中和。我此后的学术研究，特别是生态美学研究，正是在此基础上逐渐发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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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研究西方古代美学，按周先生的要求，需关联人类美学通史。从山大提前毕业后，我开始了更为深入的美学历史研究。2001年发表的《人类美学的三大范式》一文，是5年多的研究成果的结果；其后出版的《生态视域中的生态美学》，实际上是它的展开。在美学历史的汪洋大海中，我发现人类古代的依生范式生发了客体美学，发现近代的竞生范式生发了主体美学，发现现当代的共生与整生范式将生发生态美学。生态美学是人类美学的当代形态、基础形态、主流形态。也就是说，我研究生态美学是基于时代呼唤和历史趋势的统一，是我的学术历程的自然发展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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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我明白了，您的生态美学研究，有多方面的共生因素：早期的前生态美学研究，即桂林山水美学研究；其后对人类美学发展规律的探寻与遵循；当下对美学核心范畴审美场的提炼；再加上您本身的亲近自然的诗性气质；等等。没有《簪山带水美相依》，没有《西方古代美学主潮》，没有《审美场论》，您的生态美学研究，不可能达到诗性、理性、艺术哲性的统一，不可能给人“千里来龙，到此一穴”的历史厚重感和逻辑结晶感。在您建立的科学理性、艺术哲性、人文诗性结合的生态美学理论体系中，我们能明显感觉到一种生态辩证的方法与思想贯穿始终，并促进了理论内涵的超循环发展。那您这种生态辩证法是怎样逐步形成和发展的？即第二个问题——您是怎样形成整生范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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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你说得很对，整生范式是在生态辩证法的发展中形成的。在我的这些学术著作中，包括我的生态美学思想中，一以贯之的是一种生态辩证的学术方法。学术方法是一个学科的思维理式、思维模式与思维规程，生态辩证法含非线性生态有序、复杂性生态中和、动态衡生等精要，以网络环升的思维生态与理论体系同一，成为学术方法的高端形态。这种学术方法和思想的形成与我的3位老师有着密切的关系，他们的治学态度与方法对我的学术道路起到了非常重要的规范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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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80年代我在广西师范大学工作的时候，曾经给林焕平先生做过4年的助手。林先生是著名的“左联”成员，是20世纪30年代著名女作家白薇的学生，丁玲亲切地称他为“小老弟”。林先生是著名的文学理论家和哲学家，非常注重马克思主义思想和方法的指导作用，也将哲学方法很好地应用到文学理论的研究之中，也非常注重在哲学方法上给我以指导。后来我们合写了一部5万字的教材，叫《文艺学方法论》。林先生写出提纲，我负责扩充内容。这部薄薄的小书，后被用作几届硕士研究生的文学理论与方法课教材。在此过程中，我开始了对文学理论的学术方法的修炼。可以说，林先生的哲学方法与思维对我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是我学术方法论方面的启蒙老师。虽然林先生在2000年90岁高龄时驾鹤西去，但是我内心一直十分怀念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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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对我的学术思想和方法产生重要影响的是广西艺术学院原副院长黄海澄教授。他另辟学术蹊径，将系统论、信息论、控制论运用到美学研究的领域，获得了与前人大不相同的学术成就。这种创新性思维与方法对当时的我很有吸引力，因为我已经意识到在学术研究中必须有一种创新性思维才会有继续发展的可能。1990年我出版的《简明审美学》就吸收了黄先生的这种创新性思维和方法，将其融入我的学术研究活动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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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位对我的学术生涯产生非常重要的指导作用和巨大影响的老师，那就是我在山东大学读博时期的导师周来祥先生。周先生是当今国内少有的几位美学大师，先生最为珍贵的学术思想与方法就是辩证思维，非常注重逻辑与历史的相互转化与相互促进，这本身就是一个超循环发展的结构。若论我在读博期间最大的收获，那就是“辩证方法”这一门课。我们师兄弟三人（我、牛宏宝、李有祥）在看书、写作过程中对理论做一些总结与升华，然后大家在一起互相讨论、互相点评，形成一种在竞争中进步的机制，最后周先生给我们做点评，指出优点和缺点。先生在学术方法上给了我们很深的影响和很多的指导，使我对辩证方法有了一个整体的把握和实际的应用。在我的博士学位论文《西方古代美学主潮》中，我便将先生的这种辩证思维运用得比较得心应手，使整篇文章显示出逻辑与历史活态地辩证发展的态势。辩证方法也是后来我在生态美学研究中所应用的生态辩证法的基础和源头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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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辩证法是我在诸位老师那里学到的学术方法的综合应用与总结提炼，进而内化为具有生态逻辑的思维规程与思维模式，这是一个思维逻辑呈生态循环运动的过程。我最近正在修改一部作品，名字就叫《学术研究的生态方法》，将生态辩证方法以及在此基础上生发的整生范式与学术研究结合起来，努力实现学术逻辑、生态规程、自然法则的三位一体。生态辩证法特别是整生范式，存在于一切自然和社会活动之中，它如同一盏指路灯，使研究者明确研究与发展的路线与目标，增强自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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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由此可见，辩证思维是您后来的生态辩证思维的基础和底座，生态美学也正是靠着这种科学的学术思维方法才得以发展的。您曾强调，整生范式不仅是生态美学最高的学术范式，而且是自然和社会的普遍法则，更是您整个学术发展的准绳。可以说，整生范式的创建是您对生态美学学科理论建设的一个大贡献，那您是如何在生态辩证法的哲学基础上生发整生范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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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学术范式是统合地反映自然、社会、学术运动规律的研究大法，是时代的学术理式、学术制式、学术风尚的统一，是具有普遍意义的学术规范。这就像柏拉图创立的客体美学的依生范式，形成了神本神根的学术理式，进而形成了以彼岸范生现实、现实走向彼岸、理想国与彼岸同构的三大环节，形成了神化的学术制式和崇尚神性的学术风尚，规范了其后整个西方古代美学历史发展的程式。学术范式最高价值的创新，是整体的原始创新，更是终结旧时代学术范式的系统创新与开启新时代学术范式的原始创新相统一的超越性创新。例如王国维“意境说”中的“无我之境”与“有我之境”，就是对中国古代美学依生范式与中国近代美学竞生范式的提炼与概括，揭示了古代客体美学向近代主体美学转换的历史态势与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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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生范式是最高形态的生态范式，是一种系统生发的模式，是人类与自然系统生成、系统生存、系统生长的过程。整生范式不仅处于生态范式系统逻辑发展的高端，还是一般的学术范式历史发展的高级形态和当代形态，哲学方法论的意味更浓，整体调节性更强。整生范式最早在生态美学研究中形成，有着向一般的学术研究领域发展与提升的潜能与趋向。美学是隶属哲学的学科，美学方法论最容易接近一般的方法论，生态美学的整生范式也就比较容易成为一般的学术范式，以提升科学平台和增加普适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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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辩证法是整生范式形成的哲学基础，而整生范式也是生态辩证法的一种具体的应用与演绎。整生范式包括系统生成、系统生存、系统生长三个具体的生发环节。事物在以万生一的过程中，逐级升华出统观性质的元范畴；在以一生万的过程中将元范畴的意义梯次分形，形成动态平衡的逻辑结构；最后系统生长成网络整生结构，即立体超循环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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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生成是以万生一的聚形和以一生万的分形的统一。范畴运动从微观的理论网结点开始，经由中观的理论网线，然后到宏观的理论网面，再到整观的理论网体，最后到统观的立体环升的理论网构。在这一过程中，由具体到抽象衍生出学科的元范畴，也是统观整生范畴。审美场这一元范畴就是这样生成的。而在找到事物的元范畴之后，紧接着就是从抽象走向具体，也即对其内在意义进行以一生万的分形。像天态审美场、人态审美场、生态审美场诸种历史形态，就是对“审美场”这个元范畴的历史与逻辑层面的双向分形。从以万生一到以一生万，学科逻辑结构走向系统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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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生存是一种存在的整生，是理论网构动态平衡、生态中和的存在状态。它靠以万生一与以一生万的双向对生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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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生长是一种提升状态的整生，是理论系统周期性的发展与旋升所形成的超循环生态结构。超循环是一种辩证生态结构，体现了生态辩证法的精髓。网络环进的超循环是超循环的最高形态与最高境界，是一种统观尺度的网态旋升的结构。我写的《生态艺术哲学》，力求形成系统生长的理论构架。第一部分是艺术审美生态化，形成生态审美场；第二部分是生态审美艺术化，形成生态艺术审美场；第三部分是艺术审美天化，形成天态艺术审美场。三个部分在圈态发展中环接旋升，形成了超循环结构。这一结构包含了宇宙规律、生态规律、审美规律的统和发展，凸显了网络状立体超循环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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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您在综合吸收三位老师学术思想与方法的基础上，形成了生态辩证法，生发出整生范式，凝聚成生态美学的元范畴“生态审美场”，分形为生态美学理论体系和学科话语，真的是很不容易。您能谈谈您是如何从“审美场”走向“生态审美场”的吗？即第三个问题——您是怎样生发生态美学元范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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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袁鼎生生态美学理论结构图之审美场平面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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