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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小学一、二年级时当然是蒙古语，从小学三年级我们开始学汉语，到五年级的时候基本上能读点汉文书了。我记得五年级时我第一次读了小说《苦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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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那你都在什么时候学蒙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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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每天都讲。课程里汉语就算主课了，主要是蒙语、汉语、数学三门主课，副课里边有很多自然科学的东西。我是1966年小学毕业的，“文革”前就完完整整读完了小学，所以小学的基础打得很不错。我们的家乡有所很好的小学，叫民族小学。那时候内蒙古的民族教育非常好，从小学到大学都是蒙文系统。那时候整个蒙古族的人口在乡下分布的比较多，所以从小学一直到中学都是双语教育，我应是最早的受益者。到六年级毕业后，正要上初中时，“文革”就开始了，这期间我断断续续地读完了初中和高中。我们旗里有初中、高中。上了初中以后，我的汉语也跟上了，阅读量越来越大，报纸之类的都可以读。我很早就读《参考消息》，知道了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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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那时你怎么能看到《参考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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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学校的办公室有。学生里边好多人读不下来也不愿意读，老师看到我能读，就支持我、鼓励我读，我基本上没有受什么限制。“文革”期间的好多课，除了数学我都没有好好上，没学好，所以就是“缺一条腿”。最后有机会了，我只能选择现在这个行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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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初中、高中也是在旗里上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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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对，都在旗里。我13岁就离开家住在旗里，一个月或两个月回家一趟，从家里背一堆干粮再过去，从家里背炒米和炸的饼、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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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高中毕业后，回家当了一年的拖拉机手，你是怎么想到做那个的？是你自己想当还是有人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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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有人推荐，我自己也很想。我那时候在队里各个方面表现很好，特别能干，影响也比较大。因为我学习也好，在队里帮助生产队的干部整理材料，给公社打报告，写年终总结，他们对我特别好。开会的时候他们让我念文件，蒙文、汉文我都会念，所以他们就特别喜欢用我。后来汉族队也都知道了，队里开会时让我写批判文章，没办法我用汉文写文章，在公社会议上念，一下成名了。后来我就开拖拉机。那时候我身体非常好，又有劲儿。我们公社那达慕会上摔跤的，蒙古人、汉人都有，但以蒙古族为主，但也有很多很有劲儿的汉族小伙子。我正好开拖拉机从乌拉特后旗去那里，走到前旗，车必须在那里保养，我就坐火车回我们家。到了火车站，他们好几个人在那边等着接我，说：快去那达慕会，正在摔跤呢！我们蒙古族的就剩下三个人了，你赶紧去吧，要不然今天我们完蛋了。去了后，蒙古族人果真剩下三个人了，我就直接进去了。我走了那么长时间，还没吃饭，随便到一个朋友家吃了点东西就去摔跤，一下子连过四关，最后我成了冠军。从那以后公社里所有的汉人都认识我了。那时候我确实有劲儿，那个大碌碡一头细一头粗，我能立起来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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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多少公斤重？有四五百斤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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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不止四五百斤，它是圆形的，我们队里有三个力士，就这三个人能立起来，我是其中一个，所以好多人不敢跟我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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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身高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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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一米八，上高中时候就这么高了，然后就不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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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上的是内蒙古大学，专业是你自己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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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那时候突然就恢复上大学了，尤其是下乡青年开始关注这些事。我们那边真正的外地下乡青年几乎没有，全都是返乡的那种。那时候每个生产队都有推荐名额，他们开始讨论让谁去。公社书记直接点名说道尔吉可以走。交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但是我必须参加考试。那时我每天开拖拉机有点忙，正好考场设在我原来的中学，在那儿考完后我又去开拖拉机。那时我们在乌拉特中旗白云鄂博那边给包钢拉铁矿石，我回来以后突然就来了通知了。当时我填的志愿，第一个就是内蒙古大学的斯拉夫蒙古文班，因为这个班学制才两年，主要是培养外事工作者，将来与蒙古人民共和国打交道。所以，那个班比较特殊，要求的条件也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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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学俄罗斯文，斯拉夫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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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对。斯拉夫蒙古文，就是蒙古人民共和国的方言，还有其文字系统。该专业的课程设置不错，有语言学的，有文字学的，还有文学，蒙古人民共和国的文学，还有关于蒙古人民共和国的政治、经济、社会、军事等方面的讲座和课程。同时有汉语言文学，外语是俄语。尽管学制只有两年，我们学的还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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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后来学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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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我一直学到研究生毕业，当时俄语学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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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那你不错啊，懂蒙古语、俄语、德语，还有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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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我英语还不错。毕业以后我们那个班特别可惜，浪费了，从事外事工作的很少，有部分分到了二连边防口岸，还有去铁路上工作的，有一个分到了内蒙古外办，但是很快就把他调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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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那算是本科毕业还是专科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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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那时算专科，把我留到内大了。当时我服从分配，去了真正发挥我专业技能的地方。但学校方面突然把我留校了，当时我不理解为什么将我留校。这专业办一次就不办了，留校干啥？而且让我到学校办公室工作，做秘书。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工宣队管人事的一个姓李的先生看中了我。他看我打篮球打得好，就把我给留下来了，我是内大教工队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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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是歪打正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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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之后我就留下来了，在这儿工作了3年。从1975年的10月份到1978年的10月份，正好是3年。我在党委办公室做秘书，参加党委会议，作会议记录、写纪要、给领导写报告，学校的好多东西都写，后来1978年突然研究生制度恢复了！我兴奋地报考了。当时我特别想学考古学，因为我们家乡有秦代的长城，我就特别喜欢考古，有一次我在长城上走了很久很久。我们内大的蒙古史研究所有考古专业，我想跟他们学，不过考古专业只招古文字专业的研究生。所以我就开始读古文字的东西，开始突击地学。我办公室的工作特别忙，复习时间有限，我想找一个清闲的地方，正在这时候，上面给了我们办公室个指标，要一个人到“五七”干校工作劳动一年。本来这个人应该是我们办公室的副主任，但他的孩子上学，他不愿意去，我说“我去”。我想，在这儿我没时间读书，去“五七”干校肯定有时间，而且干校很远，在萨拉旗。我到了那里，自告奋勇地到了养猪班。谁都不愿意养猪，我愿意养猪，我跟内大的一个科长住一室，一起养猪。我们那个班就是养猪班，主要工作是养猪与积肥。猪跟人一样每天吃三顿，早、中、晚各一顿，喂猪后我们顺便把猪圈打扫干净，把粪便扔出去堆在一起，再铲一些土把猪粪压上，让它发酵好，就是优质肥了，活儿一会儿就干完了。余下的时间就是我自己的了，我就看书。半年的复习，让我考上了内蒙古大学蒙古史研究所民族古文字专业的研究生。我的导师很有名，叫金启孮，是满族皇族，他是1959年内大建立不久，北大宿白先生和翁独健先生推荐到内大的。20世纪40年代他在日本留学，他的家族就是一个文人世家，其他人再往上推是乾隆皇帝的一个儿子的后代，他是亲王系统。他们家族有好几个血统，有汉族、满族，主要是蒙古族。我跟着先生读女真文，研究历史，同时学满文。学满文是为了解读女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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