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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如今，法国的人类学影片主要是在国际范围的电影展上进行放送，也有在会议或大学教学课堂上进行展示的。一些博物馆也可以在特定范围内进行放送。依据主题的需要，某些人类学电影制作者会在田野点的相关社区内回放他们的影片。我们没有实际的资金支持。一般对于田野调查会有某些项目资金的支持，但是没有专门用于影片拍摄的支持，人类学家必须自己去找寻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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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庄教授，中国学者的纪录片电影和人类学活动有何种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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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中国纪录片界和人类学家的合作由来已久。20世纪60年代在云南就拍摄过二十余部中国少数民族的田野纪录片，林耀华等人类学家直接参与了编导和修订工作，例如《苦聪人》和《佤族》两部电影。当今中国，纪录片电影人和学院派的影视人交流很多，和法国的情况类似，他们参加电影节和研讨会。在大学中，影视人类学是人类学的重要分支，近年来发展很快。学院派的电影制作最近十余年和文化遗产保护、医学与公共卫生结合紧密，纪录电影内容的专业学术特点明显，也有不少纪录片在表达人类情感、社会公益问题方面细腻而突出。人类学的艺术美学表达与凸显镜头诠释的人类学的力量是当今中国学者努力的双向特征。现在来自法国（如Eliane de Latour和Patrice Fave）、澳大利亚（如David MacDougall）和中国自己的民族志电影进入大学课堂，对大学教学改革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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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庄教授，多媒体数字技术日新月异会对传统的人类学以及电影制作有何影响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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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技术的变迁从来都是推动社会与学术发展的动力之一，尽管还有大的政治、经济的影响。然而如今的数字化技术变迁的影响太大了，已经在媒体传输与接收方面展现了魅力。瓦努努教授提到“数字化的支持模糊了文字与图像间的界限，因此人类学必须接受新的实践形式”的见解我非常认同，第二届欧洲数字人类学大会实际上已经接受了各种数字影像实验的成果和理念。在这样的新条件下，中法和国际数字、影视人类学开放性的交流将十分重要。我们在各自的传统文化脉络和快速的世界信息交流中思考“原创的思想叙述”也许是最重要的方向。在这一过程中，鼓励尊重新思想，某些传统的视觉摄制理念将接受许多意想不到的挑战，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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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广西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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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范靖鸣，法国巴黎第十大学民族学研究所民族学专业博士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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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庄孔韶，浙江大学人类学讲座教授，人类学研究所所长，中国人民大学教授，2009年国际人类学与民族学联合会第16届世界大会电影节组织者与主持人。瓦努努，法国国家科学研究院非洲研究中心（CNRS-CEMAF）研究员，非洲世界研究所（IMAF）秘书长，“自由荧屏协会”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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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寻真：人类学学者访谈录（2005～2015） 汉民族研究：历史的建构与建构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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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刘冰清[1]答/徐杰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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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汉族是一个内部差异巨大但又被高度认同的民族共同体。汉族历史的建构可分成自在的汉族史、自为的汉族史和自觉的汉族史三种类型，要从规律论、过程论、结构论和整体论进行汉民族史的学术建构。汉民族史的建构体现了一个学者的担当，即将面世的十卷本《汉民族通史》是中华民族形成和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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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汉族；《汉民族通史》；一体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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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徐老师，您好！您是以汉民族研究起家和见长的，但长期以来，国内外学术界对中国的民族研究似乎就只是少数民族的研究，使汉民族这个历史久远的超大民族几乎淹没在庞大的少数民族研究的话语体系当中，甚至有人否认“汉族是一个民族”，您怎么看这个问题？为什么您要耗费几十年的光阴潜心于追问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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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确实。汉族是民族吗？汉族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在21世纪的国际视域中，这已经是人们越来越关心的问题，越来越感兴趣的问题。为什么？长期以来，对于汉族这样一个庞然大族，人们要么是熟视无睹，不以为它是民族，以为中国就是汉族，汉族就是中国，步入了民族与国家不分的误区；要么是不甚理解，这么多的人口，这么长的历史，内部差异又如此巨大，进而怀疑汉族是不是民族。后面的问题，我在国际上碰到的特别多，有的学者认为汉族不是一个民族，它可能是一个种族，近13亿的人口，内部差异又很大，方言林立，百里殊风，十里殊俗，却又高度认同。那么汉族是一个民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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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类学家和民族学家的研究中，汉族是最不可思议的一个民族。中央民族大学的张海洋教授和我曾经在《中国国家地理》杂志2010年第8期中有言：“汉族是最没有特点的民族，也是特点最多样的民族。汉族是没有民族服装的民族，也是服饰文化最丰富的民族。汉族是人数最多的民族，也是我们最不了解的民族。”有人会讲穿旗袍的就是汉族。拜托！旗袍是满族服饰的改良和发展，而非汉族传统的民族服饰。现在有些年轻的学生喜欢穿汉服，穿无口、宽衣大袖的袍服，头发长长的。一些重要的祭祀、纪念活动、民俗节日等都能看到汉服的部分元素。同时，汉族服饰文化又是最丰富的，汉族服装就是深衣广袖吗？你们到福建去，惠安女穿的衣服就太新鲜了，她老早就把肚皮露在外面了。惠安女买雪花膏不是用来擦脸的而是用来抹肚皮的，因为肚皮露在外面一天到晚被海风吹。你再到贵州屯堡去，那里的妇女穿的服装到现在都像是苗族的。苏州甪直水乡一带妇女穿的传统服饰，包头、肚兜、大襟拼接衫、拼裆裤、襡裙、束腰、卷膀、绣花鞋，更是堪称一绝。汉族服饰实在是太丰富了，太多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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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族就是这样一个内部差异巨大但又被高度认同的民族共同体。但是，“汉族人对于民族的认同感远远低于对省籍的认同感”。有人讲上海人只认上海人，看不起外省人，看不起苏北人，这不是也有问题吗？北京人更是不得了，自以为是爷们。所以从认同感来说，汉族人对省籍的认同比对国家的认同还要高一点。汉族还是宗教信仰最为复杂的一个民族。汉族人什么都信，什么都有神，土地神、风神、山神、河神等，有一套十分庞杂的神谱体系。如果晚上上厕所，就有厕所神在保护你；如果结婚生孩子，就有床神在保佑孩子。几乎村村有庙宇，处处供菩萨。极其丰富的宗教信仰内容，是汉民族灿烂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所以如果说中华民族是长江，汉江是长江最大的支流，那么汉族就是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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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族就是一个民族，在这个世界民族万花筒当中，汉族以其悠久而连绵的历史，灿烂而多彩的文化，坚忍和合的理念，众多而共为的人口，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它无疑是世界民族万花筒当中最耀眼、最鲜丽、最伟岸的奇葩。这个世界上，如果汉族动一下，那就是震惊世界，就是不得了，因为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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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长期以来为什么只有中国史没有汉族史？中国史方面的著作很多，比如范文澜的《中国通史简编》、郭沫若的《中国史稿》、翦伯赞的《中国史纲要》、吕振羽的《简明中国通史》、周谷城的《中国通史》、白寿彝的《中国通史纲要》、尚钺的《中国历史纲要》等，但是有谁写过汉族史？1956年费孝通、林耀华两位先生在《中国民族学当前的任务》中明确指出：“不但要研究少数民族，也要研究汉族。”但是，在1956年民族学界对中国的少数民族开展了大规模的社会调查后，学者们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少数民族身上，给每一个少数民族都搞了一本历史，55个少数民族55本书，简史、简志、语言志，是国家民委的浩浩工程，从1956年一直延续到20世纪60年代。新中国成立50年大庆的时候，又被重新整理出版，国家民委的修改意见是尽量保持原貌，略微增加一点新的材料和内容。每个少数民族都有一部自己的历史，偏偏就汉族没有，似乎汉民族研究被排除在了民族学研究范围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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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形呢？习惯成自然，汉民族史被忽略和视而不见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长期以来习惯在中国通史和汉民族史之间画等号，似乎研究中国通史就是研究汉民族史。这种看法混淆了作为政治实体的国家和作为社会实体的民族之间的区别和界限。汉族，世界上最大的民族，历史悠久，高度认同，如果没有一部自己的历史，该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所以，一种责无旁贷的民族责任感促使我下定决心，要为汉民族树碑立传，结束汉民族没有专史的历史。没想到这一征途，一走就是五十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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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您在汉民族研究之路上走过了风风雨雨的五十余年，一直潜心于汉族历史的建构，请您为我们梳理一下汉族历史建构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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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人类是有记忆的，有记忆就会有历史，有历史就会有历史的建构，有建构就会有认同。那么汉族的历史是怎么建构的呢？我把汉族历史的建构分成三种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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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哪三种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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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种类型就是自在的汉族史。什么是自在？自在就是潜在之意，表示存在和客观性。虽然没有汉族史，但汉族存不存在？从《春秋》源起的中国史学传统的表达实际上就是汉族的自在的汉族史。《春秋》是儒家的经典，它记载了从鲁隐公元年（公元前722年）到鲁哀公十四年（公元前484年）的历史，这本书是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编年体史书，历经12代君王，一共是238年。《左传》以史实为主补充了《春秋》里没有记录的大事，一些记录虽然和《春秋》有出入，但是学术界都认为《左传》的史学价值大于另外两传：《公羊传》和《谷梁传》。在《左传》里面就有很多汉族的记载，如：“戎狄之称，冠以方位，始建于西周。”（《左传·僖公五年》）不仅如此，典籍当中，戎狄还经常联用，如《左传·襄公四年》记载的“戎狄无亲而贪”、“戎狄荐居”；《左传·昭公十五年》的“戎狄之与邻”；《左传·闵公元年》的“戎狄豺狼”。《左传·庄公二十八年》、《左传·僖公五年》都有记载当时族群的情况，这些族群是怎样从多元走向华夏一体的，华夏又是怎样走向汉族的。《左传·哀公七年》记载“禹会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那么多的族群到大禹的时候已经汇在一起了，这不是很清楚地表达了这样一种动态吗？《左传·襄公四年》还记载了启以后发生了太康失国之事，即传说中的东方夷族后羿，乘机西进，“因夏民以代夏政”，征服了夏民族。到了武王“克商”后，即“封邦建国”，大规模分封诸侯。（《左传·僖公二十四年》）我在这里只用了《左传》的材料，这些材料都反映出，那个时候，在中国土地上的民族分布就像周大夫詹桓伯曾描述过如下一幅民族分布图，他说：“我自夏以后稷，魏、骀（邰）、芮、岐、毕，吾西土地；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巴、濮、楚、邓，吾南土也；肃慎、燕、亳，吾北土也。”（《左传·昭公九年》）似乎是人们常说的夏、商、周诸中原民族居中，楚、越民族以及夷、蛮、戎、狄居四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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