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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人为乐，父母高度一致。介绍他人找我家亲戚施今墨，祝湛予，姜泗长看病，早已是家常便饭。父亲当了瑞典皇家工程科学院外籍院士后，每年要去斯德哥尔摩开会。某次开会前，有人说是清华某教师家属，托父亲给在瑞典进修的夫君带一点日用品。父亲一口答应。不日东西送到家中，是一个封好的纸箱，分量不轻且无抓手。我担心父亲无法对付，正欲拒绝，父亲却面无惧色接了下来，并按他一贯作风，要她把所有的联系方法一一写下，仔细读过问清无误后，才让她离开。我问父亲这是你学生吗，父亲轻松说了一句“不认识”。父亲返京后我看他步履蹒跚，一问之下方知是那纸箱惹的祸：因无抓手加之又重，父亲从传送带上取箱子时把腰扭了。那位教师当父亲面打开纸箱，里面大部分竟然是方便面！我知道后既愤怒又为父亲委屈，认为这对教师夫妇太不懂事。父亲却说：“这不怪他们，是教育部的政策有问题，给访问学者的钱太少，逼得他们不得不千方百计省钱。派个人出去不容易，既然派出去了，就要保证他们的生活，让他们把精力集中到学习上。”他把自己的看法和建议，反映给了时任教育部副部长黄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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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爱吃也会吃。陈省身回国定居前父亲每到旧金山湾区必去看他，陈省身和父亲探讨北京的吃食，说天福号的酱肘子无人能及。陈省身定居南开后，每次父亲去看他，一定会起个大早，到天福号排队买新出锅的酱肘子带给陈省身解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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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爱讲笑话也擅长开玩笑，但十分注意对象和场合，以适当不过度为原则。父亲申请世界工程组织联合会副主席时，需要有6个或以上现任或前任的主席、副主席推荐。有5位父亲认为很有把握，只有第6位是个美国人，父亲已有近十年没见过他了，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情给他写了封信。没想到这位原本不抱太大希望的，不但立即回了信，而且信写得热情洋溢，说他已经十分荣幸地将推荐信寄出了，还向几位前同仁介绍了父亲的情况，请他们也推荐。同时，他又写道，他所以至今仍清晰地记得与父亲第一次在内罗毕见面时的情景，是因为父亲当时讲的那个笑话。这个笑话自此成为他的保留节目，每次他重复这个笑话，就能点燃在场的人的情绪，令大家捧腹大笑。也因此他一直期待着与父亲的重逢，期待着从父亲这里再听到更多的笑话……。父亲讲给我这个故事，也感慨于笑话的威力。父亲告诫我，要多思考，学习讲话的艺术，只讲该讲的话，学会用讲话争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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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留给我一些无解的题，常常令我睡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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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对晚辈一向启发为主，从不强加于人。姐姐学建筑，是受梁思成影响，父母没干预。我学计算机，则是因为到山西插队，后转到中科院物理所当了计算机操作员，顺理成章学了计算机。关于父亲搞了一辈子的壳体，我印象中只是在我上高中时，父亲以自行车挡泥板为例，给我介绍说这就是双曲面，别看它薄，能承受很大的力，里面是很有学问的。近年参加收集父亲的资料并接触大量父亲的学生，觉得壳体太有意思了。当年如果父亲跟我多介绍一些壳体知识，我会不会对它产生兴趣，进而子承父业？我太想和父亲探讨这个问题了，却永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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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年初，父亲到旧金山住了个把月，期间和我细谈了许多以前未触及的人和事。回想起来，颇有交代后事的味道。是他有预感，自己不久于人世了，还是自知年事已高，开始回顾自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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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反复跟我谈本分做人的道理。不以为然地提起有些人成天挖空心思钻营名利，结果如何？大部分人白忙，极少数得到了所谓名利，却没得到尊重。说：“你妈妈和我，一辈子本本分分做人不求名不求利，到头来，名上算是有了点儿小名，利上够吃够喝，不是挺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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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维教授百年诞辰纪念文集 44．缅怀姑姑、姑父的优秀品格——晚辈亲属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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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陆两先生亲属 陆晶荪，陆大传，陆大成，李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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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真快，我们的姑姑陆士嘉教授离开我们已经有20年了，我们的姑父张维教授离开我们也5周年了，但他们的音容笑貌和举止言行还历历在目，他们的为人师表、助人为乐、简朴生活、平易近人等方面的优秀美德和人格魅力深深地扎根在我们的心里，他们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楷模，我们深深地思念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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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学有所成的女博士陆士嘉及丈夫张维博士毅然决然地从不远万里的德国回到了祖国。不久，被清华大学聘为航空系和土木建筑系教授。1981年，姑姑被提名为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被她拒绝了，她说我年纪大了应该让位给年轻人，他们底子不错，取得了不少成果，将来会对祖国作出更大贡献的。陆晶荪对姑姑说：“这是对您学术水平的肯定，也是对您学术上的新的期望。”姑姑反驳说：“不当学部委员我就变了吗？”就这样，推荐学部委员被她亲自写信谢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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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邦及爱人陆荣荪回忆说，1981年5月姑姑依据德文原版翻译普朗特的名著《流体力学概论》一书，一丝不苟是姑姑的治学特点。由于20世纪70年代我国已采用简化字，而作为老科学家的她习惯用繁体字，姑姑就手持新华字典一字一句将繁体字一一修订。书出版了，55万字的译文，稿费也寄来了，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姑姑的儿子想买辆摩托车，姑姑说：近路有自行车骑，远路有公交车，不准买。后来稿费除去给誊写、校对和有关人员报酬外，全部捐给了“宋庆龄儿童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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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在担任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时，在下去考察时，她总是到贫穷落后的地方去了解人民的疾苦、想法和要求，向政府提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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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已退休的中国科学院半导体研究所研究员陆大成，1985年年底将以访问学者身份去美国进修前，再次去医院看望正在病中的姑姑。姑姑回忆道：“我们那时在国外留学时，生活是十分艰苦的，为了省钱常常以胡萝卜来充饥”。言外之意，你们现在条件好多了，一定要艰苦奋斗、发奋图强，学成之后，报效国家。陆大成记忆最深的一件事是姑姑在德国法西斯猖獗之时，她所在的空气动力研究所的主任是个纳粹党徒，从不告诉她研究工作的目的。有一次要她解决飞行物体入水方面的问题，她想这个物体如果是武器，将会怎样。由于担心法西斯会利用科学成果去杀人，就故意将一个公式里的一个不为人知的符号写错，这样得出的结论就完全不同了。这件事对陆大成的教育很深，使他懂得无论研究哪门科学，服务的对象一定要搞清楚，不能为敌人所利用，要为人民服务，要有气节。当时姑父也在医院里看望姑姑，他说看看你的英语怎样，于是就拿出一份英文材料让陆大成读给他听，然后姑父点点头说：“你的发音不错。访问学者嘛，不能让外国人笑话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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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传是清华大学64届毕业生，一直做教师的陆晶荪是61届兰州大学毕业生，当时他们上大学都是姑姑、姑父资助的。姑姑、姑父还资助九叔家的一个孩子在北大读书。有一个聪明上进的老工人之子，在校生活困难，也是他们资助的。陆晶荪回忆说，在她工作后用第一笔工资买了些美容品及补品寄给姑姑，感谢他们的栽培之恩。可她却说不需要答谢，把东西全部送给了敬老院。“文革”后，他们又将全部或部分补发工资交了党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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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初不少教师都想往南方城市调动，陆晶荪得知姑父张维任深圳大学第一任校长时，喜出望外，就写信与姑父说想去深圳（那时还没有评教授、副教授），没想到他还真的回了一封短信，大概意思是：“凭自己的本事和资历去应聘，不要走我的后门。”当时晶荪很生气，这样不讲情面，又正值她指导高三学生工作脱离不开，也就放下了。张维校长也真的对他的下属说明“凡是以我的名义进深圳大学的一律回绝。”以此教育那些想走后门的人，对自己的亲属也不开绿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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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传在清华学习时，经常去姑父家，姑父就把他作为师生间联系的纽带，经常了解学生的需求、学生的伙食、学习情况等，姑父有时也和大传打网球。看得出他们的生活是非常俭朴而又简单的。姑姑晚年身体不好，常说自己很累，晶荪就劝她，年纪大了吃些自己想吃的有营养的饭菜，多吃水果，别再熬夜。她说“除了老玉米、萝卜外想不出什么别的好吃的。要我早睡就心里过意不去，觉得不应该，一辈子习惯了”。晚上看完新闻联播就上楼工作。姑姑已经掌握德文、英文、俄文，晚上10点后还要自修法文，多掌握一门外语除了与外国友人交流外，还可以看原版的书籍。“十年动乱”时期，国外出了一本叫《红都女皇》，说起了江青和她的所作所为，她说：“她纯粹是个泼妇，她不会有好报应。”这是晶荪第一次听到姑姑用这样的语句和声调去评论一个人。真是爱憎分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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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他们的事迹，我们想起两句词：“衣带渐宽终不悔”另一句是“春蚕到死丝方尽”。正像毛主席在纪念白求恩一文所说“……，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姑姑、姑父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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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张、陆两先生亲属共同回忆写成，他们是侄子：陆大成、陆大传、陆大文、陆大奎；侄女：陆晶荪、陆荣荪、陆亮荪；侄女婿：王瑞庚、李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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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8月16日初稿，2013年部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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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曾任农业部原农业政策研究会研究员，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农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社会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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