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撂地儿：40位天桥老艺人的沉浮命运 关德俊：装“驴”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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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关德俊加入北平曲艺公会时的照片，时年3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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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德俊（1912—？），北京人，满族。早年学过戏，唱过莲花落，而且小有名气。20世纪30年代后期至50年代初期，因创编并表演“赛活驴”，与夫人乔金凤被誉称天桥“八大怪”之一。表演时套上自制的布质驴头驴身，手脚缚上木质驴蹄，便能在平地奔跑如飞，还能在三条相互支撑在一起的长凳上表演一系列惊险而滑稽的动作，其身手灵巧性远胜于活驴千百倍，由此，绰号“赛活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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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德俊先生是老北京天桥“八大怪”之一，绰号“赛活驴”。关德俊出身旗籍，姓关的满族八旗子弟居多。关氏是由前清女真姓氏瓜尔佳氏而改为汉姓的一个姓氏。瓜尔佳氏是以地域而命名的姓氏，满语kor，汉译为“馆”、“阁”之意，亦可译为“住所”，是清初辽东地区人口众多、历史地位十分显赫的一个氏族。这一姓氏的应用由明伊始直至清初。宗族改用汉姓关姓，是于清代中期以后，并一直沿用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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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德俊先生只是众多八旗子弟被迫“下海”从艺谋生的一员，而且是佼佼者。他从艺后，曾干过许多行当，先是唱莲花落，而且小有名气，后来又在戏班子里跑过龙套。久而久之，他觉得靠唱莲花落和跑龙套混饭吃，饥一顿饱一顿的总不是个常事儿。他天生聪明伶俐，又有心机，爱琢磨新点子，出个新花样。最终凭着自己的智慧和勤奋自制一副驴形道具，琢磨出很多驴的动作，如“驴子散花”“驴尥蹶子”“驴失前蹄”等，在天桥撂地儿表演并出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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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关德俊以装“驴”成名的故事有几个版本。最流行的说法是，一次他在天桥闲逛的时候，看见街上驮着人的小毛驴走路的形态蛮有趣的，一连几天，他总到有驴的地方去观察驴的形态。他突发奇想：要是自己装扮成一头驴，且模仿驴的各种形态坐卧，并赋予世间人的蠢相，一定会赢得观众的喜爱。于是，他把自己想装扮成驴的想法说给媳妇乔金凤听。媳妇说：“装驴，多难为情呀？不行！”关德俊劝说自己的媳妇说：“以现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混饭吃，还不如圆乎脸儿拉成长乎脸儿，不就是这张脸吗，爷豁出去了，赌一把！”说干就干，他开始设计道具，道具制成了，他开始装扮驴子，并模仿驴的各种动作，反复操练了一段时间，觉得有点儿意思了，就又让媳妇配合他反复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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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金凤聪明贤惠，在与丈夫琢磨“活驴”的表演技巧中，出了不少点子，也为自己设计了一些与“活驴”配合演出的招式，并把这些精心设计的一招一式练得滚瓜烂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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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关德俊夫妇便来到天桥撂地儿演出。只见关德俊套上布质的驴头驴身，手脚缚上木质的驴蹄；乔金凤上穿红袄儿，下穿绿裤子，脚穿一双绣着牡丹花儿的鞋，长长的刘海儿把前额遮住，扑闪着两只明亮的大眼睛，脸上搽着花粉，头上戴着珠翠。骗腿儿上“驴”，“黑驴”神气地走着，背上驮着的小媳妇，手打一副三寸长一寸宽的竹板，唱起了莲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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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得台来我心留神，看到财神和喜神。财神怀抱着摇钱树，喜神怀抱着聚宝盆。聚宝盆里有金马驹子在，金马驹子背上驮着金人。金人他手里捧了八个大字：招财进宝，日进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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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特逗人的“黑驴”，滑稽奇巧的表演，再加上“驴”背上那位妩媚的小娘子，不但吸引了来天桥游玩的客人，而且北京四九城，乃至京郊各县的老百姓也专程来天桥看关德俊夫妇的“驴”技。演出的场次多了，关德俊夫妇愈演愈熟，熟能生巧，在表演中又创造出许多高难度的动作。只见小娘子扬鞭儿轻轻儿地一抽，“黑驴”就撒开四蹄儿跑起圆场来。正当跑得飞快时，突然间驴失前蹄，卧于地下，几番挣扎忽又站起，抖动一下身上的尘土，旋即腾空而起，跳上一条高而狭长的木凳。那木凳的三条腿底下各垫一个核桃般大小的玻璃球，另一条腿却悬空，看那驴身，却稳如泰山。喝彩声刚落，又见小娘子横站在驴背上，徐徐仰身，弯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后桥”（即戏曲毯子功。筋斗之一种。动作与“小翻”略同，然节奏较慢，系小翻的基础功），用嘴叼起凳面上的茶杯，紧接一个后空翻，轻轻落于地下。一系列目眩神迷的高难度动作，把围观者吓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及至关德俊脱掉了行头打钱时，围看的观众才缓过神儿来。有个观众在向打钱的盘子扔钱时脱口说出：简直是“赛活驴”呀！观众们齐声附和，从此，关德俊在天桥就有了“赛活驴”的艺名，并被公认为天桥“八大怪”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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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德俊两口子演“活驴”，不仅在天桥引起了轰动，在京城艺人圈儿里也是广泛流传。于是关德俊时不时地被大户人家找去参加堂会演出。地处北京大栅栏的广德楼戏园经常上演神话剧《八仙得道》，以前剧中的张果老所骑的白色毛驴，由跑龙套的装扮，没有什么技巧，自打关德俊“赛活驴”的名声叫响以后，戏园老板便请关德俊扮演张果老骑的白驴。按照以往的表演，张果老骑驴过桥只需搞一块大宽木板，搭在台的出口处，缓缓地走过就好了。自从“赛活驴”加入戏园后，为了卖座儿，戏园把张果老骑驴过桥的木板子改为用两根毛竹悬于舞台。表演时，剧场内灯光大部分关闭，仅留一盏橙色聚光灯打在“赛活驴”驮着张果老的身形上。这个时候，身穿道袍的张果老悠然自得地倒骑在“驴”背上，坐下的那头“白驴”，或摇头摆尾，或尥个蹶子，或打个响鼻儿，四蹄敏捷而熟练地踏在毛竹上，颤颤悠悠地从“上场门”一直走到“下场门”。此刻，戏园内鸦雀无声，只有锣鼓和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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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德俊在广德楼演出直到“卢沟桥事变”后，城内看戏的少了，关德俊脱离了戏班，又回到了天桥撂地儿卖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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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德俊虽然身怀绝技，有天桥“八大怪”之一的声誉，但也只能养家糊口而已。两口子在天桥演出“活驴”时的住处离天桥很近，门牌号为北平外五区福长街三条甲六号。这是个大杂院，住的多是天桥卖艺的和拉洋车的穷苦人。现在福长街及其邻近的禄长街、寿长街还在，但已然不是旧时风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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撂地儿：40位天桥老艺人的沉浮命运 [:1706000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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撂地儿：40位天桥老艺人的沉浮命运 宝善林：满清善扑营最后的掼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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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宝善林组织北京市掼跤队时的照片，时年5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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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善林（1900—1965），出生在北京一个旗籍家庭。民国时期在北京天桥设摔跤场，开创了自己独特的掼跤艺术：灵活多变、体型优美、解说幽默、文武结合。曾活跃于民国晚期和建国初期。之后又将此技法传给傅顺录、陈金泉、马贵宝、徐茂、石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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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天桥，老百姓最喜欢的、传名最响也最久的艺人当属活跃于民国晚期和建国初期那会儿在北京天桥开设掼跤场的宝三爷。掼跤俗称摔跤。宝三爷是八旗子弟，民国后，改姓“宝”，名善林；在家排行第三，所以人称宝三儿。宝三爷以灵活多变、体形优美、解说幽默、文武结合加中幡的独特摔跤艺术模式，在天桥的场子里表演撂跤、卖大力丸，还兼耍中幡，称雄摔跤技坛三十余年之久，成为一代“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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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善林出生于1900年。他家的老姓没见记载，据我所知，满族宝姓有两支：爱新觉罗氏以及加入满族的博尔吉特氏（蒙古族）。宝三爷祖辈出身善扑营，我推测宝三爷应是博尔吉特氏后裔。宝三爷自幼学习摔跤，身体极好，聪明伶俐，他曾经拜善扑营尾座“格尔达”（满语：总教目）宛永顺（宛八爷）为师，学习撂跤，成为宛八爷的关门弟子。根据有关史料和文物记载，早在两千多年前，中国已有摔跤运动。清代警卫京师的八旗兵营，除健锐营外，尚有神机营、骁骑营、火器营、虎抢营、善扑营。到了清代始称“官跤”“掼跤”，设有善扑营，清末中国跤术已达到较高水平。清朝政府被推翻后，善扑营被取消了。因除掼跤外别无所长者，一旦失业，便生活无着，于是有些人就集同好，表演摔跤，讨钱糊口。威震善扑营的“掼跤艺术腿”头扑户瑞五爷和宛永顺在天桥红庙（金钟庙的下院）开设跤馆，弟子中先后有朱六、魏德海、李连峰、沈友三、满广田、宝善林、孙宝才、何贵生等人。这些弟子中最出名的当属沈友三和宝善林。沈友三力大无穷，技法精湛，曾击败过俄国大力士。宝善林在出徒后，为提高技艺，遍访名师，勤学苦练，练就出类拔萃的摔跤本领。20世纪20年代，天桥有好几个摔跤场，其中最著名的有两个，一个是宝善林的，另一个是沈友三的。这两个场子都是露天的，场子中间用黄土铺地，四周摆放粗木板凳座位；每天开场前，要用大镐把中间场地铺的黄土刨松。这时宝善林和他的几个膀阔腰圆的徒弟轮流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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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宝善林的故事，是在我少年时期。那时候我和一帮男孩子经常结伴到一个名叫张国华的家里看他教徒弟撂跤。张先生个头很高，有1米85以上，身材魁梧。每次教徒弟撂跤时，他和徒弟都上身光膀子穿一件用十一层布衲成的褡裢，下身穿兜裆滚裤，扎着腿带子；腰系驼毛中心带，脚蹬螳螂肚儿的靴子。一次撂跤前，张先生向我们这些观看撂跤的半大小子连比划带说地讲了一套旧社会掼跤技术的练法、演出的形式和比赛的规则。他说，掼跤技术的练法，强调三盘；在技法上，强调大绊子三十六、小绊子多如牛毛；演出形式多样，包括量活（现挂）、灌口、“包袱”不断，说话风趣幽默；比赛规则是每场必满三跤，三局两胜制。每次撂跤结束，为了显示自己的才能，张先生总喜欢拿一个练功用的大铁杠子耍着玩，后来知道他会耍中幡。听他说过，他的中幡技术是经过宝善林指点过的。据张先生说，宝善林的中幡技术是民国时期享誉京城的王小辫先生亲授的。王小辫收宝善林为徒后，把平生的中幡绝技全部传给了他。中幡最早起源于晋代，属于皇家表演项目；到了清乾隆年间，中幡成为宫廷八档花会之一。幡分为大、中、小三种，大者称“大制式幡”，高可达20米，一人撑幡，四角各有一人拉住晃绳。小幡高4米，耍起来灵活，一般用于“走会”沿途表演。中幡是一根接近15米长、30公斤重的竹竿，被抛到空中，落下来，在头、肩、肘、手、胯、膝、脚七个部位滑动，“擎天一柱”“罗汉撞钟”“秦王倒立碑”……稍有半点偏差，就有可能把眼睛、鼻子砸伤。舞者轻松自如，看者惊心动魄。宝善林体格魁梧，他耍演的“中幡”为碗口粗、长一丈多的大竹竿，上面束一面彩色大长旗，再饰以小彩旗和铃铛等，有百斤重左右。宝善林用手掌、手背、臂肘、额头、下颚、口唇等部位奋力将中幡擎起，不断更换姿势，观者喝彩。一次，宝善林在北海表演中幡，东西有两座牌坊，中幡是直立扔过去的，他飞身穿过牌坊稳稳地把中幡接住，从此名震京城。之后宝善林将此技法传给傅顺录、陈金泉、马贵宝、徐茂、石珍等。傅顺录是掼跤加中幡的唯一传人，他将全部绝活又传给其子傅文友和傅文刚。傅文刚在北京宣武区文委的支持和帮助下，建立了“北京傅氏天桥宝三民俗文化艺术团”，使掼跤加中幡的传统技艺得以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