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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玉姣龙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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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老的不只是我，还有李安导演，从年头到纽约去他家看他，才一年不到的时间，他已经变成一头花白头发。李安导演说，这是他拍得最累的一部戏。一部集中国大陆及港台人员，又是中美合拍的大戏，要去训导每一个来自不同地方的精英，同心合力去做同一件事，他又怎能不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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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应该比“笨蛋”容易教，但是却也是更难领导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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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笨蛋至少不会有相反的意见，一味顺从，脚步慢些，也还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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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精英”就不一样了，“一山不容藏二虎”这一说还是有其道理，更何况要“容”的不只是“二虎”，还得容那么多不同种类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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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你们是什么野兽都无所谓，因为我们李安导演的定力够，不管你们怎么说，最后还是得依照他的方法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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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拍的是武侠片，“打”还是这部片最重要的环节，从第一天拍打戏开始，我就笑着警告李导演：“打戏就好像是女人绣花，一部好的武侠片，可是一针针绣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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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算是绣得再慢，也还是有绣完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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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导演从小就迷恋着武侠世界，不过把武侠世界拍成电影还是第一回。所以当他要筹备这部武侠片时，他乘机拜访了不少武林高手，尤其在我们开拍前两个月，我们在练功时，他接见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各门各派的高手，又剑又刀又拳的，真让我们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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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虎藏龙》的武术指导是八爷袁和平导演，八爷他也在一旁静观。不过他只是看，却没吭一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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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当时我私下问了八爷：“那么多高手，我该怎么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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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我说：“得了，佩佩姐，你拍了那么多年武侠片，不用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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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我怎敢不练，尤其是看到我们导演，白天看完外景那么累了，晚上还陪我们练功，练得那么认真，武出来绝对不比我们逊色，怎么好意思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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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我们导演迷信真功夫，他完全没想到，原来拍戏和打功夫，基本上是完全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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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为什么每一次别人问我：“怎么样，周润发行不行啊，他会不会打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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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答他们只有一个答案：“拍电影有什么不行！他是一个演员，就算他不会功夫，他仍比任何人都像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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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戏拍完了，现在李安导演会双手赞同我的讲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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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李导演选了好几个在戏中的高手，都是真正的武林高手，怎么知道上了镜头，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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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说演戏，照李导演对演员的要求，我想只有一级演员，才勉强能过关。一个非职业的演员根本没有办法应付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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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回李导演找到的是武术界的高手，演艺界的新手，隔行如隔山啊，你让他们怎能胜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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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戏不行也罢，他们往往连武戏也不行，那才叫李导演大伤脑筋。一部戏下来，李导演才发现，原来“真打”拍出来像“假打”，“假打”却拳拳到肉，像是在“真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那才叫作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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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北京的冬天其实还不算怎么冷，但香港和台湾来的工作人员，以及演员们，都已经在那儿叫苦连天了，终于，剧组为每人发了一件“温暖牌”羽绒衣，之所以说它温暖，不单是那件羽绒衣的质量好，更因为它附带着李导演给大家的一张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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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同志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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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无法表达对大家的感激之情！很抱歉。因为我个人对电影的贪念，本片拍摄在有限的条件之下，允文允武，战线拉得又长，令所有的工作人员及演员辛苦倍加，但我坚信，我们制作的是一部很有意思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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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拍片工作是一个难得的缘分，愿大家珍惜这份情缘，感谢诸位的深切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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