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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和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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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刘和珍。”当有人告诉自己时，那已经是被刘百昭率领男女武将强拖出校之后的事情了。想不到一个敢于反抗的学生却常常微笑着，态度很温和。待到偏安于宗帽胡同，她始来听自己的课，从此见面的回数比较多了，但也始终微笑着，态度很温和。直到复校以后，她见教职员陆续引退，这才因为忧虑母校的前途而黯然至于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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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她是爱读自己的文章的，且是第一个购买《出了象牙之塔》的人。那远在江西的老家，惟有老母弱弟二人，生活那么艰难，却预定了全年的《莽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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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渴望着，追求着，奋斗着，然而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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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这次卫队是专挑短发的女生开枪的，而她恰恰剪的短发。又据说，去年她为了学校的事情跑过几次国务院，所以，认识她的卫队才照准她开枪。但不管怎样，这个始终微笑着的学生是死了！刘和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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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和珍中弹倒下，张静淑想扶起她，同时中了枪弹；杨德群又想扶起她，不但中弹，而且头部和胸部挨了两棍，于是一同倒在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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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残虐凶险的行为，不但在禽兽中所未曾见，便是在人类中也是极少有的。然而，有谁可以制止屠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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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国民，所有权利只是吃苦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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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沉勇友爱的青年！多么热情有为的青年！然而，假使这样的青年一杀就完，屠杀者也绝不是胜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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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死了！就这么默默地受弹饮刃而死！阔人临死时有所谓遗嘱，她们遗给人世间的是什么呢？听说杨德群躺在医院里的最后的呻吟是：“我是杨德群，女师大学生。”喃喃地，就这么一句话。什么也没有留下。她们遗给人世间的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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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屠杀不是一件事的结束，是一件事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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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债必须用同物偿还。拖欠得愈久，就要付更大的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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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重把稿纸摊开，续写他的《无花的蔷薇之二》。他写的完全是此刻的情怀，原来的构思简直已经被他忘记干净了。写完再看，续写的文字也很无聊。与屠杀者的业绩相比，这些文字太微不足道了。但是，自己还能干些什么呢，除了抒写一点徒然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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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后一节，鲁迅写道：以上都是空话。笔写的，有什么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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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弹打出来的却是青年的血。血不但不掩于墨写的谎语，不醉于墨写的挽歌；威力也压它不住，因为它已经骗不过，打不死了。他特意在文后注明：“三月十八日，民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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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天碧血溅京华，风雪正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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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师大大礼堂哀乐缭绕。3月25日上午，刘和珍、杨德群的追悼会在这里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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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面，停着两具漆黑的灵柩，犹如两块巨大的磐石压在人们的胸口上。两位烈士依然带着微笑，在黑色相框里默默地凝视着她们所不愿意离开的几年来患难与共的师长和同学们。从门口直到礼堂四周，到处摆满了花圈，悬挂着挽联，倾吐着无尽的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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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送的挽联是：“死了倒也罢了，若不想到二位有老母倚闾，亲朋盼信；活着又怎么着，无非多经几番的枪声震耳，弹雨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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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和珍的未婚夫方其道送的挽联是：“生未同衾，死难同穴，劳燕每分飞，六载订婚成一梦；外抗强权，内除国贼，疆场空有约，白宫溅血泣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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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前的鲜花，如人们一般悄悄地垂首，吐出青春长逝的幽香。一切静寂如死，间有遏抑不住的哽咽，像大海岸边的浪花的唼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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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时，主祭许寿裳宣告开会，继致哀词。接着，由两位烈士的同乡同学报告她们的生前事迹，以及18日遇难的情形。在各人的心中，她们又一次活过来了：工作着，奔走着，呼喊着，在血泊中站了起来又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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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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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德音致悼词。顷刻间，悲哀像一万只乌鸦一齐飞起，密集的翅膀遮没了大厅。读着读着，郑德音禁不住哭了，全体学生于是放声大哭，凄厉的哭声一直传到校外的石驸马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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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外。一个人在独自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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