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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力的围剿且不必说,他的过分的坚持与执著,就要把他逼到一个孤独者的位置。他要求太高了。曲高和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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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杂志,他还是很想由自己来办,就像当年办《莽原》一样。这时,恰好萧军和聂绀弩都写信给他说要办刊物,他担心这样会分散火力,便建议他们同胡风合在一起来办。大家同意了。于是,聂绀弩找曹聚仁出面负担编辑和出版的法律责任,虚拟了“史青文”的假名字做编辑人,“海燕文艺社”发行,总代售则是“群众图书公司”。解决有关“钻网”的必要的技术性问题之后,由胡风把稿子集合,刊物很快就出来了——《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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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名是胡风提出来的,鲁迅所写,借用的是高尔基的同名散文诗的寓意。可以说,这是鲁迅继《萌芽》、《前哨》之后在左联内部,同青年奴隶们一起战斗行动的又一新计划,但也是最后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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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期,他送去小说《出关》和杂文《“题未定”草(六至七)》,还有两则小杂感,以及瞿秋白译的高尔基的文学论文。第2期,他又为刊物续写了《“题未定”草》的两章,为日本读者写的文论《陀思妥夫斯基的事》,还有一篇因被审查机关禁登而搁了一年多的随谈《阿金》。此外,还有两篇小杂感。他是尽了全力支持这个刊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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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未定”草》最后四章,提供了知人论世的方法,这些方法是与他看重时代与人民的整体的价值观念相联系的。在文章中,他批评了各式的说梦者,痛斥了现代中国的或一群人的无聊,无耻与下流的“文学”,鬼蜮,变节者。《陀思妥夫斯基的事》评述一个伟大的天才作家因专制时代的重压而被扭曲了的残酷的事实,与此同时,严正指出中国“一般的人们”是没有陀思妥夫斯基式的百分之百的忍从的,“忍从的形式,是有的,然而陀思妥夫斯基式的掘下去,我以为恐怕也还是虚伪”。他说:“因为压迫者指为被压迫者的不德之一的这虚伪,对于同类,是恶,而对于压迫者,却是道德的。”这是一个天才的发现。在压迫者和被压迫者之间,他从来反对调和和统一;在这里,也多少可以窥见他在日益变得响亮的“国防文学”的口号面前拒绝参与的实质性的东西。《阿金》借说俗事而论国事,全篇充满机警的隐喻。的确,所写是一个貌不出众,才不惊人的娘姨,然而她所具有的足够闹出大乱子的威力全在于主子是外国人。身为奴才而以主子自居,阿金可谓画出了某些中国官方人物的嘴脸,同时隐含了将为“自己的主人所回复”的悲剧命运。难怪它要遭到扣压,鲁迅自己就怀疑,审查官是认定他讽刺宋美龄的。另外的四篇小杂感,或抨击专制主义,或反对奴才思想,大都是同民族革命战争中的专制中国这一大环境相关的。在这一时期,他特别喜欢谈论主人与奴才变节者一类名目,应当是很引人注目的。可是,人们却偏偏忽略了这些文字符号后面的伴随着灵魂震颤的伟大而深刻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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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燕》第2期出版后,政府有关方面就马上找曹聚仁算账了。这时,曹聚仁不得不把他知道的关于刊物的情况说了,并且声明不做它的发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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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曹聚仁写信给鲁迅作了解释。鲁迅答复说:“我不会误会先生。自己年纪大了,但也曾年青过,所以明白青年的不顾前后,激烈的热情,也了解中年的怀着同情,却又不能不有所顾虑的苦心孤诣。现在的许多论客,多说我会发脾气,其实我觉得自己倒是从来没有因为一点小事情,就成友或成仇的人。我还有不少几十年的老朋友,要点就在彼此略小节而取其大。”他是始终把仇恨投向统治者社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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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如何,《海燕》再也无法呼啸着飞翔了。它永远消失了。四围所看到了,依然是一片翻滚的乌云,喑哑的大海,灰的低矮到快要贴近波涛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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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鲁迅 十六、 反抗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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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后的岁月里,他横站着作战,瞻前顾后,格外艰难,终至于在心力交瘁中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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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无声的中国,犹在倾听他的日夜呼啸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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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冯雪峰返沪·“两个口号”论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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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4月下旬,冯雪峰从陕北来到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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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行担负着共产党中央给的四个任务:一、在上海设法建立一个电台,把获得的情报及时报告中央。二、同上海各界救亡运动的领袖沈钧儒等取得联系,宣传共产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并同他们建立关系。三、了解和寻找上海地下党组织的情况,为中央下一步恢复上海党组织的工作做好准备。四、附带管一下文艺界方面的工作,首先是传达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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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前,中央总书记张闻天(洛甫)几次嘱咐说,到上海后,务必先找鲁迅、茅盾等,待了解一些情况后,再找党员和地下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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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上海后的第二天,冯雪峰立即来到鲁迅家里。这时,鲁迅同许广平看电影去了,幸好老女工还认识他,便把他领到二楼去。在静候的当儿,他总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想象着别后几年第一次见面的愉快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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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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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雪峰立刻站起来,迎上前去同上楼的鲁迅握手。客人的突然出现,并没有使鲁迅感到特别兴奋。他不习惯地伸出手来握了握,就抽了回去,悄然说道:“这两年我给他们摆布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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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冯雪峰没有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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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冯雪峰留住在三楼的后楼,直到两个多星期以后找到了房子才搬走。住下来以后,冯雪峰才发现,先生的精神面貌起了相当大的变化,虽然仍然固守着人格中的那些最基本的成分,而某些信念却遭到了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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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雪峰认为有必要向鲁迅灌输更多的光明的、乐观的信息,因为他一直陷身于黑暗的包围中间,要完全避免压抑的情绪是困难的。晚饭前和吃晚饭的时候,冯雪峰滔滔不绝地谈苏区,谈长征,谈党和毛泽东,还有目前的政治形势以及党的最新制订的策略,全都告诉了他。他微笑着,一面慢慢呷酒,撕火腿,不发一言。只是临末,他才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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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从那边打过来,该不会首先杀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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