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6027290
跟着的话题是对八仙桥的木刻展览会的批评。
1706027291
1706027292
“先生，听说你去看过展览会了。有那样的成绩，实在令人惊异。除了苏联以外，其他国家的木刻艺术运动像这样进步的还有吗？”
1706027293
1706027294
“嘿！的确很有进步，我也没有想到会进步这么快的。”说起木刻，鲁迅变得更加兴奋，眯缝了眼睛说话，好像木刻画就在面前展开似的。他说：“不过人的脸孔都像外国人，中国人是有中国人的脸孔的……可是青年们肯努力，这样就很好……”
1706027295
1706027296
说起青年，胡风不禁想起他在几天前说的一段话：“中国将来如要往好的方面走，必须老的烧掉，从灰烬里产生新的萌芽来。”完了还加重地说：“老的非烧掉不可。”……
1706027297
1706027298
他们又说了许多话，鲁迅才告辞回去。他阻止胡风送他，这样，胡风就同鹿地亘立即回到楼上工作了。
1706027299
1706027300
送他的是池田幸子。门外，她向一个瘦小的背影挥手道：
1706027301
1706027302
“好好保重，再会！——”
1706027303
1706027304
从鹿地亘那里回来，时候已经不早了。傍晚，周建人过来，便一直谈话到11点，没有丝毫歇息，他太亢奋了。
1706027305
1706027306
周建人走后，许广平立刻整理卧具，催促他休息。他坐在躺椅上，说：“我再抽一支烟，你先睡吧。”
1706027307
1706027308
睡下来的时候已经是1时了。3时半，他忽然坐了起来。许广平见状也坐起来，仔细观察他的呼吸，像是气喘初发的样子，接着咳嗽，气息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告诉许广平说：“一直睡不好，净做噩梦。”这时正当深夜，请医生是不方便的，为了减轻他的痛苦，许广平把自己事先购置的“忽苏尔”气喘药拿出来给他服了。按照说明书的规定，陆续服过三次，然而病态仍然不见减轻。
1706027309
1706027310
后来，他连斜靠着休息也不行了，只能屈曲着身子，双手抱膝而坐。许广平坐在他身边，分明地听见他心脏咚咚的响动，心里十分难受。
1706027311
1706027312
他叫许广平早上7点钟去托内山打电话找医生。6点半左右，许广平就匆匆盥洗起来，准备出去。他坐在写字桌前，要了纸笔，戴上眼镜给内山写便条。许广平见他气喘得厉害，要求他不要写了，由自己亲口托请好了。他不答应，仍旧执笔写下去，歪歪扭扭地，几乎每个字都要改正了又改正。写到中途，许广平又一次请求他，不要再往下写了。他听了很不高兴，放下笔，叹了一口气，又拿起笔来续写，许久才凑成短短的几行，然后交给许广平。
1706027313
1706027314
内山粗粗一看，立刻觉察到问题的严重，心里不免一阵悸动。鲁迅平时写信，字迹总是非常工整的，今天却凌乱得快不能辨认了：老板：
1706027315
1706027316
出乎意料之外，从半夜起，哮喘又发作起来了。因此，已不能践十点钟的约，很对不起。拜托你，请你打个电话请须藤先生来。希望快点替我办！
1706027317
1706027318
草草顿首
1706027319
1706027320
L拜十月十八日看完信，内山马上打电话给须藤，随后立即赶到鲁迅家去。
1706027321
1706027322
这时，鲁迅无言地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右手拿着香烟，脸色很坏，呼吸是异常的困难，内山告诉他，须藤医生很快就会来，说罢就按摩他的背部。过了一会，许广平也过来按摩有关部位。
1706027323
1706027324
所有这些动作，似乎都不能缓解他的病情，内山只好劝他服用他从家里带来的鸡蛋油。他顺从地吃了，结果，还是不能生效。
1706027325
1706027326
当内山和许广平仍在按摩着他的背部的时候，须藤来了。鲁迅见到须藤，便断断续续地说：“从4点钟起，哮喘又发作了，请快替我注射。”
1706027327
1706027328
须藤早已把注射的手续准备好了，马上在他的右腕上打了一针。过了一两分钟，他说：“怎么搞的？总是没有效果。”须藤又加打了一针。几分钟过后，他的呼吸好像是平缓一点了。这时，须藤从旁观察着他那指甲已经发紫的手指，一边嘱咐给他用热水袋暖脚，再包裹起来……
1706027329
1706027330
过了一些时候，他要内山停止按摩，说自己已经好一点了。等到快8点，内山因店里有约会，只好拜托须藤照顾他，然后匆匆离去……
1706027331
1706027332
日报到了。
1706027333
1706027334
“报上有些什么事情？”他一直关心报纸。
1706027335
1706027336
“没有什么，只有《译文》的广告”，许广平告诉他，“你翻译的《死魂灵》登出来了，在头一篇上。《作家》和《中流》的广告还没有。”
1706027337
1706027338
她熟悉他的脾气。敌人写他的文章，他倒未必急于要看，他最关心的还是和他有关系的书的出版。往常，到了晚间撕日历时，他常常要提起：“明天什么书的广告要出来了。”他怀着对自己的写作即将出版的兴奋的期待，熬到第二天早晨，等报纸到手，就急急寻找这方面的消息。如果报纸来得迟，或报纸上没有按预定的计划登出广告，他就会立刻显出失望的样子，于是也就虚拟了种种变故，直到广告出来或刊物到手为止。
1706027339
[
上一页 ]
[ :1.70602729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