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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会,仿佛以为我是讲他没写过关于中共的东西,立刻草草结束了谈话,其实我根本没想到,是逼急了口不择言。他表示第一句就不清楚,我也改了寄去,也不提,坚持只要那两页名词,多引上下句,以充篇幅,随即被解雇。(夏志清:《张爱玲给我的信件》,联合文学出版社2013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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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著名的“词语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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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以上的对话,我们可以体会张爱玲真的是不会说话,也不会做人,社交能力处于幼稚低级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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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志清在这封信的“按语”中说,1969年8月26日,陈世骧写了一封祝贺他新婚的毛笔信,其中有一句“张爱玲女士已到此月余,颇觉相得”。由此可见陈教授对张小姐并无“宿怨”,也无先天“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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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想起电影《时间神偷》:一个孩子,家里穷,从来没有一个人独享过一个完整的月饼。为了能够独食,他瞒着父母去交会费,被父亲毒打;为了讨生病的哥哥开心,他去偷供品,又被父亲毒打;哥哥病危,父母赶去医院,而他关心的是包子买一个还是两个,因为买两个可以打折。小孩子的逻辑,大人哪里懂得,也懒得去懂。张爱玲就是这个小孩子,一身的“公主病”,她没有来得及长大,便赤裸裸地站在世界面前了。她的孩子一般的做人逻辑自然处处碰壁,且碰得头破血流,但是依然不明白,只觉得委屈,给夏公和庄信正写了长长的信去诉苦、表白、乞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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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喜欢翻阅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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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批阅过张爱玲的生辰:辛日生的人尽管外表柔弱,内在却暗含坚硬,很擅长带刺的嘲讽,多是毒舌家。由于阴气之故,易造成偏颇的个性,但偶尔也会采取断然的行动,一旦这种行动力表现得过强时,会成为“气魄”型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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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笔者眼前出现一个画面:一个孤独的孩子,人世间不能理解她的样子,她提着一盏破碎的灯笼,不变的初心,不变的笨拙,银白的月亮底下,风吹来,心事化进尘缘中,无人听见,夜已深,她不知道躲避,还独自伫立在寒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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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物主让她成为文学天才,也让她在人世间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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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志清教授的“按语”又说:“假如世骧并无恶意地叫爱玲去编一本glossary,她多看报刊之后,发现了那年的‘名词荒’,大可征求他的同意去改写一个题目的。只要她同世骧、美真兄嫂保持友善关系,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的,何况只是一个题目?……但世骧专治中国古代文学与文学理论,张爱玲的作品可能未加细读。作为一个主管人,他只看到她行为之怪癖,而不能用欣赏她的文学天才和成就去包涵她的失礼和失职。在世骧看来,她来中心两年,并未在行动上对他表示一点感激和敬意;在研究中共词语这方面,也可能从未向他请教过,只一人在瞎摸!最后写的报告,他也看不懂,glossary只有两页,还要语言顶撞!迁怒之下,陈教授把她‘解雇’了。世骧对爱玲不满意,曾在我面前表示过。”(夏志清:《张爱玲给我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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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语”的开头还有关键性的话:“中心里的主管和研究员都真是中国通。爱玲的一举一动,极受他们的注意。她日里不上班,早已遭人物议。一旦解雇,消息传遍美国,对她极为不利,好像大作家连一篇学术报告都不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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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张爱玲“在美国奋斗十六年遭受的最大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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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张爱玲的文学才华,拯救不了她的婚姻,同样,也拯救不了她的学术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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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知世故的贵族女子,活在坚硬的现实里,是何其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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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夏天,学者刘绍铭在印第安纳大学一个学术会议上,与张爱玲有过一面之缘。他和两位学兄胡耀恒和庄信正一起到旅馆去看望她。那时,张爱玲还得照顾瘫痪在床的丈夫赖雅,又无固定收入,所以叮嘱三个男士代她谋小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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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绍铭将张爱玲介绍给他在迈阿密大学的“旧老板”,让她在大学当“驻校作家”,每月可拿千元的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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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9月20日她给刘绍铭的信上说:“病倒了,但精神还可支撑赴校长为我而设的晚宴。我无法推辞,去了,结果也糟透了。我真的很容易开罪人。要是面对的是一大伙人,那更糟。这正是我害怕的,把你为我在这建立的友谊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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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迈阿密的旧同事来信说,校长的晚宴,张小姐熬夜(overslept),竟然睡过了头。“驻校作家”本有工作时间(office hours)给学生的,她也难得见人。关系搞得不好,一年过后就没有续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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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的母亲说:“我懊悔从前小心看护你的伤寒症,我宁愿看你死,不愿看你活着使你自己处处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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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么痛彻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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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4月,张爱玲接到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中国研究中心的书面通知:她的工作到6月底结束。张爱玲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她执意要完成委托的论文。岂料1971年5月23日,陈世骧心脏病猝死,文章交付的对象消失了,张爱玲失去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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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执拗,一直保存着论文,希望能够有人读到它们,并给出公道的评价。论文分为两个部分:《“文革”的结束》和《知青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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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2月25日,张爱玲在给宋淇的信里说:“如果我的钱有剩……用在我的作品上,例如请高手译,没出版的出版,如关于林彪的一篇英文,虽然早已明日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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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论文能否出版,是张爱玲遗嘱受益人宋以朗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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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掉了工作的张爱玲,很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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