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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张爱玲之前,他只知道她是赖雅的第二任妻子,1955年来到美国,与赖雅在新罕布什尔州的麦克道威尔文艺营结识,1956年两人结婚。1967年赖雅去世后,她则结束了与赖雅家人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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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雅的女儿杰克森太太(Faith Reyher Jackson)曾经告诉他,张女士出版过中文以及英文小说。不过当时他并没有在意,他的心思全在布莱希特的研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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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森太太建议詹姆士·莱昂向马萨诸塞州剑桥的瑞德克里夫女子学院询问张爱玲的地址,因为该校曾邀请张爱玲女士于1967—1969年担任驻校作家。这个细节表明,张爱玲虽然做了赖雅十一年的妻子,但是对赖雅的女儿并不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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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士·莱昂是哈佛大学的职员,又住在剑桥,顺利地拿到张爱玲的联络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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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1月11日,詹姆士·莱昂给张爱玲寄了封信,信中向张爱玲说明,他正在研究布莱希特流放美国期间的生活,并旁及他与赖雅的友谊,希望能够访问张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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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他收到一张明信片,张爱玲说,她很乐意接待詹姆士·莱昂,难得的,她还给了一个电话号码。之前和以后,张爱玲对自己的地址和电话的保密程度几乎可以用变态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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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2月2日星期二早晨,詹姆士·莱昂到达旧金山。拨了张爱玲给的电话号码,却无人接听,事后他才知道张爱玲当时就在公寓里,故意不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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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士·莱昂哪里知道张爱玲不见人的习性。他直接开车到达她的公寓。按门铃,依旧没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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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断她只是暂时外出,何况他已经订好明天一早飞回波士顿的机票,非得当天见到她不可。他把租来的车停在路边,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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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过去,没有人进出那栋公寓的大门。他随便买了点东西充当午餐,回去,再度按门铃。还是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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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了一张便条,交给公寓管理员,管理员答应一定转送,并顺口说,张女士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某个机构服务,并把地址写给了詹姆士·莱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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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已近傍晚。在那条街上,詹姆士·莱昂找到了伯克利中国研究中心的办公室,一栋红色砖墙的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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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敲办公室的门,亦是无人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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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在大厅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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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分钟,一位女士手抱着几本书从楼上来到大厅,径直往办公区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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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士·莱昂的直觉告诉他,这位女士就是张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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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打招呼,张爱玲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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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表明身份,张爱玲才放松了紧张的肌肉和神经,邀他进入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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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细节,也可以印证他人的说法:张爱玲总是在别人下班以后才去工作,一副薄薄的身子,一个人穿行在办公大楼里,以至于人际关系荒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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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士·莱昂说,张爱玲的英语无论是文法、还是使用的词汇,都可以用完美来形容。此外她使用英文成语之流利也令人刮目相看。关于她的先夫与布莱希特的问题,她给了丰富的信息且讲得清晰明白。言谈间她不经意地流露出高度的学识涵养以及惊人的记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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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严谨。所提供的信息与赖雅生活的细节均符实。她与赖雅最后的那几年过得艰难。言词中,她对这个在生命将尽处拖累她写作事业的男人,丝毫不见怨怼或愤恨之情。相反,她以公允的态度称许她先生的才能,说明他的弱点所在,并评估布莱希特与他之间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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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士·莱昂回忆,在整个访谈过程中,“张女士的表现热诚又令人舒坦,且相当配合。她的谈吐淡雅,怡然自若;在我们相处的时刻,我丝毫不觉她有任何不自在或者有逃避与人接触的想法。事实上,她优雅的举止留给我完全不同的印象;我对当天稍早与她联系困难的情况也没往其他因素去揣想,只归因于我听混了,或她记错了这种常见的理由。不久我得知不是这么简单——她的确曾试图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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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2月2日,张爱玲给莱昂教授写了一封信。信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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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请接受我迟来的道歉——因为我手边正有一些工作本周内需完成,怕有人来催,所以才不接电话也不应门。我原来并不知道就是你,一直到我们聊完,我独自回住所,见到了管理员塞在我门缝里头的信,才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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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笔匆促。愿你的书出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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