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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在窗子上用望远镜看清楚了黑路上没有人,挨着墙一步一步摸到铁门边,拔出门闩,开了门,把望远镜放在牛奶箱上,闪身出去。——当真立在人行道上了!……街灯下只看见一片寒灰,但是多么可亲的世界呵!我在街沿急急走着,每一脚踏在地上都是一个响亮的吻。……真是发了疯呀!随时可以重新被抓进去。”(张爱玲:《私语》,上海《天地》1944年7月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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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逃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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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虫子,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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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更难缠的灾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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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成长历史,就是一部伤痛和逃离伤痛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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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伤痛潜伏在体内,时常出来袭击它们寄身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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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9月25日,张爱玲致庄信正信说,搬家太累,在公车上打盹,遭扒窃而破财。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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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杉矶等公车,就如在上海郊区等待长途汽车,漫长寂寥。那时,张爱玲已经六十多岁了,由壮而老,千生万劫不自知,却清高,不肯低下高贵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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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最病态的时候,张爱玲曾经一天换一个汽车旅馆。这样搬来搬去,她的东西也就扔得差不多了。因为搬得太勤了,又不会开车,只好把自己的东西存在某处,直到确定不搬了,再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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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写给她的信,她没有精力去邮局取,被退回去。夏志清1985年写给她的信,到1988年她才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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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逃亡中,她不断地延迟着必须面对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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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上午搬家,下午进城,出租车很贵,她只能坐公车,一趟公车单程就是两个多小时,有时候,回到住处已经是半夜了,剩下的时间只够吃一个速食品。这样的荒唐行径,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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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记》里有一句话:“大白鲸的白色是它生成孤独的特殊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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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就是这条白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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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过一个公寓,地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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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洛杉矶市好莱坞区菱形大街2025号26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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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张爱玲在洛杉矶的第三个公寓,居住时间大约在1984年6月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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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公寓品质很差,类似上海1970年代的工人新村,门口堆着被人遗弃的破旧家具和几个装满旧衣物的蛇皮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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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的单元在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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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从窗子里望进去,二十多平方米的房间,厨房和卧房在同一个空间里,一条花被子铺在床上,还没有来得及整理,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咪好奇地望着我,无所畏惧。空气中弥散着一种寒酸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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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地站在张爱玲的门前,只觉得心疼,挪不动步子,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止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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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这个公寓以后,张爱玲越飘越远,越搬越频繁。那种样子,近似台湾的三毛,血液里有流浪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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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流浪生活,持续了四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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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生活状态,严重地伤害了张爱玲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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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1月22日致庄信正的信里,她写到了这样的状态:“……差不多一天换个汽车旅馆,一路扔衣服鞋袜箱子,搜购最便宜的补上,累倒了感冒一星期,迄未痊愈。还幸而新近宋淇替我高价卖掉《倾城之恋》电影版权,许鞍华导演……再去找房子,一星期内会猖獗得需要时刻大量喷射,生活睡眠在毒雾中,也与健康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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