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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兰谷从事英文资料搜寻,浦丽琳则从事中文资料搜寻,查看一切有关张爱玲的文章,尤其是与张爱玲有深交的夏志清和宋淇写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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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项极其艰苦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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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浦女士读到一篇夏志清悼张爱玲文章:《超人才华,绝世凄凉》。文中的一段话,引起了浦丽琳女士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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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年在赖氏研究所,爱玲差不多已把《海上花列传》译好了。隔几年信上不时讨论到译稿的问题,她想找经纪人把它交大书局审阅。我劝她把书当学术性的读物看待。加一篇她自己写的导论,我的前言,交哥大出版所处理较妥。她不接受我的建议,后来信,也不提这部《海上花列传》了。有一天庄信正对我言,这部译稿搬家时丢了,我听了好不心痛,除了首两章已发表过外,张爱玲三四年的心血全付之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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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志清这段文字,证实了张爱玲英译《海上花列传》全本的事实,那“好不心痛”和“付之流水”八字,用得沉重,打在浦丽琳心上,给她极大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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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丽琳回到地下室,搬出盛放张爱玲资料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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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自己泡了一杯中国绿茶,再次细斟那堆英文稿,读着Sing-Song Girls那一叠英文稿时,写法类似中国章回小说,故事亦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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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丽琳的父亲,曾是清华、西南联大、中央大学的教授,她童年的时候,也是厮混在父亲书房里的书虫,博览群书,其中包括《海上花列传》。转身,她寻来中文版《海上花列传》进行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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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看的是第六十四章,觉得眼熟,心中一喜;再将章目揽过来研读,也颇相似,遂逐页相对,字字相似,果然可以两两印证,遂初步认定这部英文稿“大概”是张爱玲的英译《海上花列传》。于是,她在清单上写道:Original English manuscript(probably Hai Shang Hwa)(英文原稿大概是《海上花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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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图书馆馆长写的致谢信中,也用同样的字词说“大概”是《海上花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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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二人代表南加大图书馆做鉴定,非常谨慎,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用绝对的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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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没有坐实,心里总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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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丽琳女士沿着福尔摩斯断案的路径,一遍一遍地寻找可以破案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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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浦女士又去翻检张爱玲的手稿。她拿起一个陈旧的棕色牛皮纸封套,上面有淡淡的C. T. Hsia字样,是夏志清在哥伦比亚大学用的封套,翻过来,有张爱玲的字迹,在岁月里业已褪色,仔细端详,是“海上花”三个字。便又去读夏志清的文章,循着夏志清提供的线索,找到1982年香港中文大学翻译研究中心出版的《译丛》,用张爱玲在《译丛》发表过的两章《海上花列传》,再次进行对照,这才认定,这部无名的译稿,就是张爱玲《海上花列传》的英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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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在《译丛》上发表的那两章译文,在用词上,与南加大图书馆收藏的手稿不同。有些章回,张爱玲有多个版本的翻译。浦丽琳女士在一一对照中,感受到张爱玲当年的苦心孤诣和百般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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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代后期,张爱玲在夏志清教授的帮助下,获得基金,开始英译《海上花列传》,1970年代初移居美国洛杉矶后,用绣花的功夫,逐字逐句校订,终于在1983年将全本《海上花列传》共计二十五万字译毕,译文的第一、二章在香港中文大学翻译研究中心的《译丛》“通俗小说特大号”优先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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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曾向警方报案,宣称她翻译了近十八年的《海上花列传》英译手稿遭窃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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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1986年12月29日写给宋淇夫妇的信如斯:“检点东西的时候,发现《海上花》译稿只剩初稿,许多重复,四十回后全无,定稿全部丢失,除了回目与英文短序。一下子震的我魂飞魄散,脚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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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张爱玲与夏志清、宋淇夫妇的通信还没有出版,浦女士的研究推断,依靠的是最笨的方法,也是最可靠的方法,那就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比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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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女士认为,南加大图书馆拥有的英译稿,是早期张爱玲翻译工作进程中的《海上花列传》草本,不是她后来在1980年代又修润的定稿。张爱玲的定稿是真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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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判断,令众人的心再次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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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丽琳将她的研究结论告诉了柯兰谷博士,同时也电话告诉了夏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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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志清说,张爱玲原来的意思是要将原书的六十四章,改译成六十章的。这更证明浦丽琳发现的六十四章的译稿,是没有完工的译稿。定稿后的译稿应该只有六十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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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g-Song Girls这个英文译名,同中文原著的书名、同原著的内容是有很大距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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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在《译丛》上发表头两章时,将《海上花列传》书名称为:Sing-Song Girls of Shanghai(《上海歌女》),没有直译“海上花”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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