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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2998 清朝后期社会风气败坏,从八旗官员,到米仓书役花户,开始肆无忌惮地勒索、苛剥宗室、觉罗。镶红旗宗室希阐一支四房原有祖遗蓝甲20副,每副蓝甲应领银2两(扣除所谓“剪伤剪工”等项耗费,实领银1两8钱)。奉恩将军、头等侍卫兼宗室佐领近光自恃有权,于每月放银之际从中克扣,自光绪四年七月起扣至八年十月,共扣希阐蓝甲银324两3钱。与此同时,近光还扣除宗室文景、宗室妇吴佳氏、富察氏等人蓝甲银。[108]佐领是旗人的“父母官”,专主一方,有权有势,普通宗室明知银数不足,多数只好隐忍不发,以至流弊滋蔓,贪风日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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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00 米仓书役花户勒索宗室的事也时有发生。同治元年步军统领衙门的一件咨文称:正红旗下奉恩将军安禄持米票到富新仓领米,有本仓花户张五向他勒索钱文。他赴案呈告后,官府派衙役传唤张五。张五藏匿不出,还托他人传话:“要打米,每石按八吊合钱。”安禄无奈,只得再次“赴案喊告”。[109]一位堂堂的奉恩将军,却被米仓的花户捉弄得犹如“老鼠戏猫”,仓场中的黑暗内幕可想而知。不过,更为触目惊心的还是集体克扣的大案,道光八年镶黄旗宗室国霖赴衙门呈控富新仓花户曾八等人,自称:本年正月本佐领应关三色米549石,花户曾八因索讹钱文不遂,每佐领下硬给土米17石。有富、关两位参领见有土米不肯再领,曾八将参领请回“商量”,最后议定,每佐领下给曾八票钱8吊,另外每石米索要钱250文,抬斛等费60文。据国霖说,仅他所在佐领,就应给曾八钱180余吊,满洲85个佐领,曾八共索要钱11300余吊;管库领催海清阿等又每名索钱10文,共索要钱300余吊;各佐领为发放米石,只好陆续付给云。国霖气愤不过,先赴仓场衙门呈控,衙门官员并未穷办,而是行文镶黄旗询问“曾否行贿”,参、佐领等深知行贿干犯科条,按律当罪,均不敢承认,并命领米领催出具“并无行贿”甘结,欲行咨覆仓场衙门。这本来是官吏朋比为奸、贪赃分肥的陋规,行之既久,当事者早已见多不怪。国霖初任其事,不谙内中情弊,贸然捅出,反使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中。他在给步军统领衙门的呈文中写道:“众供确凿(指“并无行贿”),势必将我参办,我实在情急,赴案呈告”云。[110]其时,八旗官员自都统而下,参领、佐领、领催中,清廉自持的凤毛麟角,贪黩的官员们上下其手,侵渔苛剥。此种现象在旗人中叫作“上和下睦”,“你吃肉我喝汤”,“谁也不能掐谁的咽喉”,“水贼不过狗跑”。无非上下分肥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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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02 普通宗室、觉烺领取米石不仅要受到上述种种额外的勒索,而且所领粮米质量很差,多杂土砂,不堪食用。[111]光绪二十五年四月,甚至因此激起聚众闹事的事件:镶黄旗部分兵丁赴兴平仓领米,见质量太次拒绝领取。愤怒的兵丁先将副参领海顺、办米章京锺姓等人所坐车辆用砖石掷打;复至副都统芬某宅前,将门房窗户砸毁;最后蜂拥至庆王府前,众口一词,呈求王爷上仓看米。事件平息后,“为首滋事”兵丁均被严办。其中包括觉罗护军启荣,判近边充军罪,照例折圈禁2年6个月,圈满后加责40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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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04 在八旗内部形成的这种黑暗局面,加剧了宗室、觉罗子弟的贫困化。自甘堕落、违法乱纪、拦路抢劫、窝盗分赃、拐卖人口、吸毒贩毒、霸占官产民居,乃至自盗祖茔等丑恶现象有增无减。镶蓝旗宗室奕烺,先后两次盗锯祖茔树木数十棵,卖给西直门外棺材铺。[112]宗室载仪等人的胆子更大,勾串坟奴李吉,将祖上多罗信郡王园寝宫门享殿木料砖石盗走,自家盖房使用。[113]有的宗室将祖房典当净尽,只好借房居住,进而恃强凌弱,霸占不还。咸丰初年,宗室溥秀斋因与金鱼胡同贤良寺住持熟识,无偿借得寺产房一所16间半。溥秀斋死后,其弟占住,“不但将謄〔腾〕房两字不提,并将余房招租”。贤良寺原系怡亲王胤祥府第,向为官产。僧众恐其租住匪类,滋生事端,连累庙宇,催促退房。该宗室却扬言:“地系官地,房系自盖。且官产当应官住,何敢催我腾房?!如再厌烦,定要约众平毁贤良〔寺〕,打散僧众。”寺僧畏威缄口。[114]正蓝旗宗室佐领赓瑞于咸丰八年七月初三日呈称:本月初一日在本佐领家内放制钱之时,有本佐领下四品宗室恒惠向领催宗续借钱。宗续答以无钱借给。恒惠因借贷不遂,即将应放众宗室等之制钱抢去4份,追赶无踪。[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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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06 当时层出不穷的,还是结伙抢劫民人。光绪六年(1880)二月初六日,通州民人曹尚志来京探友,行至打磨厂,突遇宗室祥铎、祥能纠率多人,将他勒逼上车,拉至祥铎家,私设公堂,用刑拷索,逼写“欠银”字据。同时又有宗室存子,勾串20多人将通州邓家窑民人刘文才、刘达父子捆绑至京,勒索银两。[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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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08 有的宗室,自恃法律特权,庇佑盗匪,坐地分赃。宗室普云,外号“蒲包子”,在朝阳门外八里庄坟房居住,他把坟房当作贼窝,窝留盗贼多人,夜间出去偷窃,彼此分用赃物。普云叫同伙“放心”,扬言“官人不敢进我院内拿贼”。[117]盛京宗室得珍,绰号“狡嘴”,平日窝留马贼,并代为销卖盗赃,得钱分用,不计次数。[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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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10 在作奸犯科的案件中,甚至有一些有爵位宗室。如借债不返利息,打死债主的镶蓝旗宗室兴达,是个奉恩将军。又如镶红旗三等辅国将军春廷,不顾廉耻,偷窃他人骡车,私出京师,先后在天津、武清等地,卖车宿娼。[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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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12 种种迹象表明,清朝末叶宗室、觉罗的犯罪率在大幅度攀升。宗室奕赓颇有感触地写道:“近日之宗室人数众多,十倍于前。……然不肖者亦以今日为多,日逐下流,不知自爱,屡犯王章,不知自改。”[120]宗室毓盈进而指出:“公以下所入不足温饱,率昵近匪人,放僻邪侈,无所不为;自好者,亦只安分耐贫而已。”[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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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14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一个是宗室、觉罗整体生活的每况愈下,再一个是他们享有其他社会成员所没有的特权。习俗的倨傲,加之贫穷的驱迫,使越来越多的宗室、觉罗走上犯罪的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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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16 [1] 《清太宗实录》卷46,第25页下,第27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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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18 [2] 昭梿:《啸亭杂录》卷6,第1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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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20 [3] 昭梿:《啸亭杂录》卷3,第4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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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22 [4] 李书筠:《清宫演戏二三事》,载《故宫新语》,上海文化出版社1984年版,第9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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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24 [5] 崇彝:《道咸以来朝野杂记》,第9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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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26 [6] 李伯元:《南亭笔记》卷1,第5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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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28 [7] 毓运:《记祖父端郡王载漪庚子被罪后的二十余年》,载《文史资料选辑》第20辑,中国文史出版社199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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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30 [8] 杜如松:《记肃亲王善耆》,载《晚清宫廷生活见闻》,第3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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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32 [9] 毓盈:《述德笔记》,第10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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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34 [10] 李泰蔡:《独树一帜的善耆》,载《晚清宫廷生活见闻》,第85—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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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36 [11] 崇彝:《道咸以来朝野杂记》,第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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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38 [12] 逆旅过客:《都市丛谈》,北京古籍出版社1995年版,第1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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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40 [13] 奕赓:《佳梦轩丛著》,第1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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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42 [14] 崇彝:《道咸以来朝野杂记》,第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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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44 [15] 据《醇王府资料》第4函《光绪十八年五月节赏银清单》:王府马圈有官柏唐阿头目9名,苏拉7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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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183046 [16] 昭梿:《啸亭杂录》卷9,第2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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