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6210800
1706210801
1706210802
1706210803
1706210805
两晋：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五、皇权，也是一种必要的恶
1706210806
1706210807
大一统皇权有多少毛病，当时人已经认识得很深刻。有个叫鲍敬言的人，写过一篇《无君论》，虽然现在已经只剩只言片语，但什么“有司设则百姓困，奉上厚则下民贫”，“无道之君，无世不有，肆其虐乱，天下无邦。忠良见害于内，黎民暴骨于外”……已经可以看出，骂得真是非常解气。
1706210808
1706210809
但问题在于，或者说可悲之处在于，有时候，一个东西你不能只看到它的存在造成了多少麻烦，还得看到，如果没有它，又会产生多少麻烦。
1706210810
1706210811
有的历史书上爱讲什么君权与相权之争。其实总体而言，相权在君权面前微弱得很，皇帝废掉丞相，甚至干脆撤销丞相这个职位，都未见得是多难的事情。
1706210812
1706210813
真正构成皇权的劲敌，甚至于，除了皇权都难有什么东西对它加以制衡的，是整个官僚系统，而不是哪个具体的官。
1706210814
1706210815
皇权对于官僚系统发挥着两个作用：一个是对官员进行监督；一个是协调不同官僚派系间的关系，造成一种平衡。
1706210816
1706210817
古罗马的历史学家塔西佗，是一个死硬的共和派，这导致他对皇帝怀有很大的偏见。现在很多历史学家认为，提比略、克劳狄这些罗马皇帝都被他丑化了，人家本来还算是相当能干的政治家，甚至尼禄，也没有不堪到塔西佗描写的地步。
1706210818
1706210819
但即使是这个塔西佗，也不敢奢望皇帝消失，罗马回到元老院说了算的状态中去。因为他知道，不论有没有皇帝，罗马都已经是一个empire，也就是现代中文所称的“帝国”了。
1706210820
1706210821
——所谓帝国，是指国家幅员辽阔，人口众多而且属于不同民族，并在相当程度上依赖武力征服。和有没有皇帝，本来关系就不大。顺带一提，现在人喜欢汉帝国、唐帝国的叫，感觉很拉风，霸气侧漏的样子，其实古籍中，是很少有这类提法的（“帝国”这个词当然是有的，不过是指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五帝时代的那种高尚的政治制度，含义和现在完全不相干）。
1706210822
1706210823
帝国内部的矛盾如此之多，有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皇帝在，各方矛盾可以被拉回到谈判桌上来，可能被逼到宫廷的阴暗角落里去，但总还不至于被释放到战场上。
1706210824
1706210825
这一层道理，中国和西方没什么不同。强大的皇权之下，官场倾轧再阴鸷惨烈，一般还是局限在官场之内。虽然会因为派系之争闹得良法美意不能落实，奇葩恶政纷纷出台，但无论如何，官员们不会也很难以战争的方式来解决矛盾。
1706210826
1706210827
甚至于有学者认为，中国的政权之所以总体上比罗马显得更稳定，就是因为皇权更公开更有合法性，皇位继承法更加有章可循的缘故。
1706210828
1706210829
但魏晋南北朝这个士族当道的时期就不同了。没有皇权坐镇，矛盾很快就变为战争。在西晋，虽然还没有出现罗马那种禁军直接废立皇帝，甚至拍卖皇位的情况，但各方角力的焦点之一，确实就已经是对禁军指挥权的争夺。
1706210830
1706210831
东晋和南朝又是另一种情况。首都建康在下游的扬州（包括长江下游江南的广大地区，和今天的扬州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上游的荆州既是扬州的屏障，又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存在。上下游之间矛盾不断。东晋的王敦、桓玄、刘毅、司马休之，刘宋的谢晦、刘义宣、沈攸之，南齐的萧衍，梁末的王琳……长长的名单，每个人都把矛盾变成了战争。
1706210832
1706210833
即使不打仗，也还有一个问题。
1706210834
1706210835
士族垄断了行政资源，但士族内部，资源如何分配，却处于相当不稳定的状态。你是官，你的儿子当然还可以当官，但却未必还会到你所主管的部门，你所治理的地方。
1706210836
1706210837
田余庆先生的名著《东晋门阀政治》，一个重点讨论的内容，就是这些门阀对重要的职能部门和行政区的争夺。
1706210838
1706210839
既然势力范围有不确定性，陆机文章中鼓吹的那种贵族对自己地盘上的人民的那种“子爱之情”，当然也就不能有了。
1706210840
1706210841
贵族把封地的人民当作自己的财产，多少有些爱惜；官僚是替皇帝打理财产，对人民更不爱惜，但他要受皇帝的监管。
1706210842
1706210843
虽然这爱惜和监管，经常也就是说说，但总归聊胜于无。
1706210844
1706210845
而“贵族化的官僚”就不同了，一方面，他们对百姓不会有贵族式的爱惜，另一方面，他们也不会受到普通官僚那样的监管。
1706210846
1706210847
所以，各种不负责和胡折腾也就层出不穷了。
1706210848
1706210849
[
上一页 ]
[ :1.7062108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