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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三共和国——在战火中诞生的“早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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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巴黎普通市民对法军在前线的连连失利早有耳闻，但皇帝与8万多法军在色当束手就擒的消息对于他们仍犹如晴天霹雳。巴黎震惊了！巴黎愤怒了！9月3日晚7时，一批巴黎市民率先自发走向街头，举行游行示威，要求废黜被俘的、应对战败负责的皇帝，实行共和制度。是夜，“推翻帝国！”“共和国万岁！”的口号响彻巴黎的夜空。次日凌晨，更多的市民涌向了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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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大群众的自发行动不仅使当政的波拿巴派惶惶不可终日，也让担心局面失控的资产阶级共和派惊恐不安。于是，后者急忙把反对派议员召集在一起，敦促立法团立即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宣布废黜拿破仑三世和移交政权事宜。9月4日凌晨，在反对派议员的要求下，立法团首次就这一问题展开了讨论。由于各派意见分歧较大，立法团会议只持续了20分钟，就在未作出任何实质性决定的情况下草草收场。此次会议作出的唯一决定是，在当天下午继续就有关问题展开讨论。然而，富有革命斗争传统的巴黎人民可没有这么多的耐心。当下午1时立法团会议复会时，巴黎各主要街道已经布满了示威群众。从下午2时半起，聚集在协和广场前的示威群众开始冲进波旁宫，一些人甚至涌入立法团会议厅。冲进议会大厅的示威群众对议员们采取拖延手段表现出强烈的不满，要求共和派议员立即宣布成立共和国，但共和派议员则坚持按立法程序行事。其代表人物甘必大更是声嘶力竭地规劝人们保持安静，遵守秩序。下午3时，一群布朗基主义者冲进议会大厅，直奔主席台，强烈要求议员们立即宣布废除帝制，实行共和。与此同时，另一批布朗基分子正在市政厅策划建立革命政府。这一局面使共和派认识到，如果他们再不立即采取措施，宣布共和的主动权将落到布朗基派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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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使立法团从群众的包围中解脱出来，也为了不让布朗基派在市政厅的活动得逞，甘必大和另一位共和派议员的领袖法夫尔以尊重历史传统为由，要求人们去市政厅宣布成立共和国。于是，在两人的分别带领下，在场的群众离开了波旁宫，分两路沿塞纳河左右两岸向市政厅进发。下午4时，两支队伍同时抵达市政厅。此时，市政厅广场上已人山人海。一些布朗基派成员和新雅各宾党人已经拟就了临时政府成员名单。他们之所以未马上宣布这一名单，只是为了等待在群众中颇有威望、刚刚从监狱中被营救出来的小资产阶级政治家罗什福尔的到来。甘必大、法夫尔等人见状后，立马纠集共和派议员拟定自己的临时政府成员名单。在他们忙于拟定名单时，恰巧罗什福尔在群众的簇拥下来到了市政厅。为了借助罗什福尔的大名来提高新政府的声望，共和派议员们急忙把罗什福尔拉进他们正在开会的房间。他们不仅把罗什福尔列入自己的政府成员名单，而且还授权他宣读这一名单。于是，罗什福尔在市政厅的窗口前向汇集在广场上的群众宣读了由共和派拟定的临时政府成员名单。当罗什福尔宣读完毕时，在场的群众报以热烈的掌声，表示对临时政府的认可，而临时政府的建立则意味着帝制已经推翻，共和国第三次在法国“诞生”——虽然它是一个“早产儿”。是日所发生的这一切，在法国历史上称为“9月4日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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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通史 二、从消极抵抗的“国防政府”到急于求和的国民议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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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政府基本上由共和派议员组成。此外它还包括奥尔良派分子、时任巴黎总督的特罗胥将军。为了借助特罗胥手中掌握的兵权来稳定巴黎局势，新政府中的共和派议员们原打算让特罗胥担任陆军部长，没想到后者利用共和派有求于他的心理，非要担任政府首脑不可，同时还要求获得军事全权，否则绝不参加政府。共和派议员们明知他是在要挟，但因自己手中没有军队也就只有满足这位奥尔良派将军提出的要求。因而，原定出任政府首脑的法夫尔心有不甘地让出了本已到手的大权。当天晚上，临时政府成员开会组织内阁。在新内阁中，原先不属临时政府成员的奥尔良派将军勒夫洛和福利桑分别担任了陆军部长和海军部长要职，而一些列入临时政府成员名单的人却未担任部长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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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凌晨，以特罗胥担任总理兼巴黎总督、法夫尔任副总理兼外长的新内阁同时发表了三大公告：《致巴黎居民书》、《致国民自卫军书》、《致法国人民书》。他们在公告中一再声称自己是“国防政府”。充满爱国热忱的巴黎人民虽然对由奥尔良派将军执掌内阁非常反感，但还是接受了这一所谓的“国防政府”，因为他们相信“国防政府”将领导法国人民抗击入侵者。但时隔不久，“国防政府”就让他们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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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当战役之后，普鲁士国王背弃了不对法国人民作战的诺言，继续挥师向法国腹地进军。更有甚者，他还派出两路大军，直扑巴黎。巴黎岌岌可危。当时，国防政府确实也曾采取过一些措施来加强巴黎的防卫。尽管如此，这一被巴黎人民委以救国使命的政府，尤其是其主要头目一开始就对抗战缺乏信心，并明显地流露出失败主义情绪。特罗胥在首次政府会议上宣称：“在目前的情况下，巴黎要想抵挡住普鲁士军队的围困，那简直是一种蠢举。当然……这可能是一种英勇的蠢举，但终究不过是蠢举而已。”①皮卡尔也声称：“为了荣誉我们必须防御，但是任何希望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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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国防政府建立伊始就把主要精力用于乞求欧洲列强出面调停和争取在不割地的前提下与普方和谈。为此，它还特意委派梯也尔出访英、俄、奥、意四国，恳请这些国家出来干涉。然而，这些国家的君主决不会为了“共和国”而开罪普鲁士。因此，虽然梯也尔在所到之处皆受到隆重的接待，但最终却空手而返。与此同时，普鲁士方面在闻悉梯也尔正游说欧洲各国朝廷，争取请它们出面调停后，于9月11日断然宣布，不承认国防政府，同时还表示，其他国家的调停不会有成功的机会，普方此时之所以拒绝调停与和谈，主要是因为普军尚未完成对巴黎的包围，而只有围困住巴黎，让法国割地赔款才可望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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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8日，由于国防政府的消极抵抗而得以长驱直入的普军完成了对巴黎的包围。此时，自认为手中已有了迫使法国割地赔款的重要砝码的普方一改一星期前的态度，宣布愿意与法国政府举行和谈。第二天，法夫尔就亲赴普军设在巴黎附近弗里埃尔的大本营同俾斯麦进行谈判。由于俾斯麦提出的条件苛刻之极，法夫尔在9月20日垂头丧气地回到巴黎。也就是在这一天，早就对国防政府深感失望的巴黎人民在闻悉法夫尔前往普鲁士军营和俾斯麦进行了一番交易后怒不可遏，顷刻之间，全城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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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普方的条件过于苛刻，更由于巴黎人民强烈要求即使在普鲁士军队的炮口下也要战斗到底，国防政府不得不担负起领导抗战的职责。他们甚至还夸下海口：敌人“既得不到我们一寸领土，也得不到我们要塞上一块石头”。此言一出，民众的强烈不满情绪才暂时得以平息。包围继续着。国防政府口头上虽然说得十分漂亮，但行动上的消极却不言自明。随着秋去冬来，被围困的巴黎人民在忍受饥馑和炮弹的同时，又不得不经受寒冷的考验。尽管他们在忍受这一切时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勇气与毅力，但严酷的事实已使他们日益感觉到，由于国防政府的胆怯和无能，自己所付出的一切牺牲都将是徒劳的。12月初，在由特罗胥亲自指挥的一场大规模的巴黎突围战中，法军伤亡人员逾万。这更使国防政府在巴黎人民的心目中威信扫地。这年年底，著名的龚古尔兄弟中的兄长爱德蒙·龚古尔在《每日新闻》这一相当准确地反映了被困时期巴黎舆情的报刊上愤然写道：“特罗胥使这次防御变成了有史以来最耻辱的防御。”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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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必大正准备乘气球飞离被困的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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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平心而论，国防政府成员也并非个个是投降派。至少时任内政部长的甘必大就是一个为解放国土而准备不顾一切的爱国志士。10月7日，甘必大不顾个人安危，乘气球飞离巴黎，前往图尔，主持政府在外省的代表团的工作。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在几乎白手起家的情况下建立了一支60万人的军队，并想尽一切办法为这支新组建的大军提供必要的训练，配备起码的武器装备。在基本作好了抗战的组织和准备工作之后，他便指挥军队在外省与普鲁士军队交战。11月9日，他组织的卢瓦尔军团一度收复了自10月中旬始终被普军占领的奥尔良城。而他在其他地方组织的军事行动也有利于缓解首都巴黎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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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对国防政府消极抵抗行径的强烈不满，加之长期遭受围城之苦，富有斗争精神的巴黎人民曾两度举行起义。第一次是在10月31日。10月27日，被普军围困在梅斯的巴赞元帅率近18万法军投降。事发后，特罗胥竟然还发表声明，称巴赞是“不断以英勇的出击使围城普军惊恐的光荣战士”。人们被激怒了。一些激进分子冲进市政厅，要求建立公社，并逮捕了法夫尔及其同僚。此次起义虽然很快被国民自卫军中的“富人营”所镇压，但它却使国防政府不得不作出坚持抗战的姿态。第二次是在1871年1月22日。事发前几天，特罗胥与法夫尔之流蓄意制造了一场失败的出击，然后大肆渲染法方的伤亡，力图诱使巴黎人民承认除了向普方投降，别无选择。两位正副总理甚至还在区长会议上老调重弹，声称，保卫巴黎只不过是“英勇的蠢举”。他们的无耻行径终于使巴黎人民再次揭竿而起。不过，多次起义却促使国防政府加快了投降卖国的步伐。他们在弹压了此次起义之后，便于1月23日委派法夫尔再次和俾斯麦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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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持续了5天。1月28日，双方签订了停战协定。协定规定了停火时间及双方的停火线；规定巴黎交出全部防御工事和大批武器弹药，驻守巴黎的正规军除留下一个师保留武器以“维持秩序”外，其余全被宣布为战俘；法国必须在3周内选出国民议会，以最终决定和战问题。远在波尔多的甘必大在获悉停战协定的内容后，悲愤难平。他尤其对法夫尔以整个法国的名义，而不是仅以巴黎市名义签约停战感到格外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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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停战协定的有关规定，法国在2月8日举行了国民议会选举。这次选举实际上带有全民公决的性质：你想继续战争，还是愿意按普方规定的条件停战。此前，甘必大仍试图通过他领导的政府代表团对这次选举施加影响。为了能选出一个主战的议会，他通告各省省长不得让第二帝国官吏和现政府成员参加议会竞选。此举引起俾斯麦不满和抗议。于是，此时已唯俾斯麦之命是从的特罗胥和法夫尔很快就要求甘必大收回成命。为了表示与这一卖国的“国防政府”决裂，甘必大在2月5日愤然辞职。从此，议会选举完全被投降派所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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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议会选举被投降派所操纵，其选举结果也就可想而知。果然，主和派取得了重大胜利，共有400名代表当选。而这些人绝大多数同时又是君主派。这样一来，共和国的“合法性”就又成了问题。人们可以认为，这个先天不足的共和国并未得到普选的批准，而只是在帝国失败后由街头革命强加给国人的。不过，君主派并未利用选举胜利立马埋葬共和国。他们阴险地给这个“早产儿”安排了耻辱的角色：承担失败的责任，直至签订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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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2日，在国民议会选举产生后，法夫尔代表国防政府交出权柄。2月17日，在波尔多集会的国民议会任命梯也尔为“法兰西共和国行政权力的首脑”。这位年逾古稀、老于世故、精于谋略的资深政客在刚刚结束的选举中，同时在26个省份当选，是这次选举中首屈一指的胜利者。梯也尔组阁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与德国媾和。在谈判中，梯也尔使出浑身解数，与俾斯麦进行了艰难的交涉，力争减少法国的损失。不过，他对其对手强加给法国数十亿法郎赔款的关心显然超过对丧失阿尔萨斯、洛林两省的关心。2月26日下午5时，梯也尔与俾斯麦分别代表两国签署了预备和约。预备和约规定，法国向德国割让阿尔萨斯省的全部（贝尔福城除外）和包括梅斯等城在内的洛林省的1/3；赔款50亿金法郎，其中10亿法郎须在1871年底前支付，其余在1874年3月2日前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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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日，仍在波尔多的国民议会开始讨论是否批准这一和约。尽管没有人怀疑和约会得不到批准，但讨论中暴露了巴黎与外省之间以及爱国的少数派与主和的多数派之间的严重分歧。投票时巴黎选出的绝大多数议员都投了反对票。他们中间的杰出代表、文学大师雨果，在发言时慷慨激昂地表示：法国在有生力量未受损害的情况下，放弃两省是自取其辱，而且一支外国军队在奋起反抗入侵者的全体人民面前是无能为力的。尽管如此，预备和约仍以546票对107票获得通过。当大会宣布投票结果时，来自阿尔萨斯、洛林两省的议员提出了最后抗议：“我们宣布，这项支配我们命运，而未得到我们同意的条约完全无效。”言毕，他们集体退场以示抗议。不久，包括雨果在内的数位巴黎议员也以辞职表示他们对议会决定的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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