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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罗·坎迪亚诺是他所处的这个世纪的产物。公元888年,随着查理大帝的帝国分崩离析,这个时代目睹了意大利持续不断的政治解体。北方的伦巴第仍然经受着五十年前在潟湖受挫而还的游牧民族马扎尔人的折磨;在南方,拜占庭帝国越来越难以控制那些除了自己的荣耀什么都不关心的伦巴第王公们,它同样难以掌控那不勒斯、阿马尔菲和加埃塔一类的海上城邦共和国,最适于贸易的风从哪个方向吹来,这些国家的忠诚就到哪儿去。在这南北之间,教宗国所呈现出的是最为丑陋的一面。教宗约翰十世被自己情妇的女儿勒死在圣天使堡,这样一来这女人就可以将自己与前任教宗的私生子安插进他的位置。至于教宗约翰十二世,他在十七岁便即位登上教宗圣座,吉本如此描述他统治的时期:“我们惊讶地发现,教宗的拉特朗宫竟然变成了一所培养娼妓的学校。他[教宗]强奸处女和寡妇们,这足以吓阻女性朝圣者们前往圣彼得的坟墓,以免她们因这虔诚行为受到圣彼得继承人的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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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尽管约翰十二世的统治标志着罗马教廷黑暗时代的最糟时期,他却无意识地导致了意大利的解放。公元962年,当意大利国王贝伦加尔二世入侵教宗国北部边界时,约翰十二世毫无自卫之力,只能向刚把匈牙利人驱赶出伦巴第平原、成为北意大利统治者的萨克森公爵奥托求助。奥托急赴罗马,约翰十二世无疑因此想到了教宗利奥三世与查理大帝的往事,便在罗马草草加冕奥托为皇帝。而这也正是这位教宗败亡的原因。约翰十二世放荡的生活已糟糕透顶,但两年后,当他表现出对自己一手炮制出的皇帝不顺服的迹象时,后者便毫不迟疑地召开了一个宗教会议,将他罢黜。贝伦加尔很快便投降了,如今奥托的地位至高无上,西罗马帝国随之重生,它从一种形式转至另一种形式,实质上不间断地延续到了拿破仑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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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意大利,新的秩序并未带来多少直接影响,直到一百年后,诺曼人的一次征服才重塑了那里的秩序。不过在北部,它引起了人们对近年来淫逸放荡风气的普遍反感。或许人们对基督教第一个千禧年的终结,以及很多人相信的世界末日即将很快到来的忧虑鼓励了这种情绪的产生。这种厌恶可能在威尼斯人决心除去第四位坎迪亚诺执政官的过程中起到了很大作用,而当公元976年8月,威尼斯人聚集在卡斯特洛圣彼得大教堂选举继任的执政官时,这种情绪更有可能影响了人们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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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罗·奥尔塞奥洛一世是威尼斯历史上唯一一位后来被封圣的执政官,或许也是世界上唯一成为圣徒的共和政体国家首脑。虽然他是否配得上这份荣光还有待商榷,毕竟在五十岁的年纪抛妻弃子,丢下沉重的政治责任来寻求修道士斗室内的一份平静,这样的行为在如今并不会被认为是得到圣徒地位的一种资格。然而从他早年起,彼得罗·奥尔塞奥洛看上去就是一位真正的禁欲者。在他两年的任期内,奥尔塞奥洛用明智且慷慨的手段治理着威尼斯,而后一点对当时来说尤为意义重大。奥尔塞奥洛发现共和国陷入了严重的财政困难。彼得罗·坎迪亚诺四世的奢侈浪费掏空了国库,而前执政官夫人瓦尔德雷达避难于日耳曼人的帝国宫廷,要求威尼斯归还她庞大得惊人的嫁妆。与此同时,整个威尼斯中心地区需要重建。由于这个区域遭到严重破坏,奥尔塞奥洛不得不将政府办公场所转移到他的私人寓所,从执政官宫烧焦的废墟沿着堤岸走一段路就是他的房子,他在那里着手开始让这座城市恢复元气的工作。在此期间,政府第一次对所有威尼斯人征收什一税,而从各方面来看能够生还就已是万幸的瓦尔德雷达得到了充分的补偿。与此同时,奥尔塞奥洛执政官捐出了个人财产中极大的一部分——据我们所知,这笔财产相当于领取八十年金额为八千杜卡特的年金——用于重建执政官宫和圣马可大教堂,以及在小广场的对面建造一座新的医院,如今在医院原址上矗立的是圣马可图书馆与行政官邸大楼的东翼。[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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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很快,一个名叫瓜里努斯的人物登上历史舞台,他带来一缕隐隐约约的险恶气息。此人还有一个为人所知的身份,即位于靠近比利牛斯山脉法国一侧普拉德斯的本笃会修道院,圣米迦勒·德·库克萨修道院院长沃伦。[25]我们并不确定此人要为执政官接下来的行为负多大的责任。他或许是接受身处奥托一世宫廷、心中欲壑难平的瓦尔德雷达派遣,成了她的代理人。在继子格拉多宗主教维塔莱·坎迪亚诺的热情协助下,瓦尔德雷达加紧了针对威尼斯的外交攻势。沃伦不过是又一个心怀好意但误入歧途的中世纪神职者,这一类人的理想世界包含在一所巨大的修道院内,而他们将毕生精力花费在说服一个又一个公众人物隐遁到修道院内避世修行。沃伦或许与此两者都不沾边:因为圣彼得·达米安这位最严厉的圣徒指控执政官是颠覆其前任统治并破坏执政官宫的同谋,所以将之后发生的所有事件归咎于执政官本人的内疚之情。[26]在公元977年对威尼斯的第一次造访中,沃伦的花言巧语并未直接奏效,但一年之后,这位修道院院长借口前往耶路撒冷朝圣卷土重来,而这一次他成功了。公元978年对威尼斯来说是糟糕的一年,城市内外的反对声越来越多,人们对什一税的不满与日俱增。而尽管彼得罗·奥尔塞奥洛还在尽其所能地自掏腰包,但他无疑已认识到慷慨和人望其实是两样截然不同的东西。同时,他或许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缺乏最后一点承受住身边重重压力所需的坚定意志。终于在公元978年9月1日,奥尔塞奥洛一世选择了出逃这一最简单的方式令自己摆脱困境。借着夜色的掩护,他只偕同女婿乔瓦尼·莫罗西尼和另一个叫格拉代尼戈的人——他十有八九是两年前收殓坎迪亚诺父子尸体的人——溜过潟湖,到达圣伊拉里奥。这时接应众人的马匹已经在那里待命,奥尔塞奥洛在出发前剃掉了自己的胡子,好让别人认不出他,一行人因此得以顺利离开,并在数周后安全抵达修道院。这位前执政官在修道院又生活了九年才去世,他的尸体在那儿一直保存到他被封圣后的公元1732年,才由法王路易十五下令送还给威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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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塞奥洛的继任者是一位虚弱无能的维塔莱·坎迪亚诺。[27]他治理的时间极短,几乎与新旧交替间的一个权力真空期没什么差别,仅仅过了十四个月,他就隐退到一间修道院,将执政官宝座让给了他的另一个家族成员特里布诺·梅莫。此人因为出众的园艺造诣闻名,不过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值得称道之处了。身为被杀的坎迪亚诺四世执政官的女婿,并不妨碍他在公元979年就职之后颁布大赦令赦免那些在此次刺杀后流亡在外的人。不过尽管颁下了赦令,梅莫如果想通过此举来重建潟湖的和平,那么最终他还是失败了。威尼斯此时仍然被派系纷争所撕裂,在其中有两个主要的敌对派别,它们各自由一个家族领导,并分头寻求东西两大帝国的支持。其中一方是莫罗西尼家族,它是威尼斯与拜占庭帝国旧有联系的维护者;另一方则是科洛普里尼家族,它的成员们将信任寄托在西方的帝国及其精力充沛的年轻皇帝奥托二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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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73年,十八岁的奥托二世继承了父亲的王位。接下来的七年中,他忙于巩固自己在阿尔卑斯山脉北部的地位,此后,他因西西里穆斯林入侵阿普利亚和卡拉布里亚而感到震怒和警惕。于是奥托二世在公元980年12月率兵南下进入意大利,意图毕其功于一役,将亚平宁半岛从撒拉森人的占领下解放出来。事实上这些被围困的省份严格意义上属于拜占庭帝国的一部分,无须他越俎代庖,过多操心;但年轻皇帝的妻子泰奥法诺是如今拜占庭帝国两位共治皇帝巴西尔二世和君士坦丁八世的姊妹,比起较远的、对他们来说相对不那么重要的领地,这两位皇帝更愿意在离他们较近的问题上付出应有的关注。奥托二世的征战开始得很不错,但到了公元982年夏天,当他向西南挺进卡拉布里亚时,他震惊地发现有一股撒拉森人的部队出现在斯蒂洛附近。他的军队随即被打得支离破碎。而皇帝本人仅以身免,他隐瞒身份游上一艘经过此地的船只,当这艘船靠近罗萨诺时,他从甲板上跳回水中,独自前进到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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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狼狈至此,年轻皇帝的决心依然坚定。第二年6月,他在维罗纳着手筹备新的战役,顺便与威尼斯续订常规贸易与保护条约。他或许是真心诚意地做着这些事,然而这之后一群威尼斯人拜访了他的宫廷,这些人的领袖是斯特凡诺·科洛普里尼,他曾在卡斯特洛圣彼得大教堂的广场上杀死了莫罗西尼一派的某个成员,为了保住性命而不得不远走他乡。而他此次前来的目的是带给皇帝一个提议。尽管威尼斯如今的实力不断增长,但仍然保持着对大陆通信渠道和补给线的依赖。如果这些通道被切断,它很快就会屈服,不得不接受科洛普里尼为执政官。这样一来,在皇帝帮助下获得威尼斯的科洛普里尼家族便会投桃报李,接受帝国为威尼斯的宗主,全威尼斯的舰队就可以供奥托与撒拉森的下一次战争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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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威尼斯这颗最耀眼的明珠镶嵌到他的皇冠上,这样的前景是雄心勃勃的年轻皇帝无法拒绝的。于是他将刚续订的条约抛诸脑后,宣布立即对威尼斯共和国进行封锁。皇帝的封臣卡林西亚公爵收到命令,要求他确保维罗纳的边地、伊斯特里亚和弗留利能够结束与威尼斯的商业关系。同时科洛普里尼家族和他们的追随者们则在沿路、沿河的战略要地布下岗哨。时间从秋天转入冬季,威尼斯因为七年前的大火而依然处在满目疮痍的状态,因为公民们的纷争和优柔寡断、摇摆不定的执政官的统治而士气低沉,在这种情况下,如今这座城市正面临着双重威胁:饥荒和帝国的接管。从某方面来说,这一回共和国的危机要比当年面对丕平,或者稍后马扎尔人的挑战更为严峻。在那时威尼斯至少还有包围着城市的海水来保护它,也只有它自己的水手们知道那些危险的浅滩和乱流。而如今来袭的敌人也是威尼斯人,对他们来说潟湖就再无秘密可言。更何况他们还有多少代理人和支持者被留在这座城市中?陷入慌乱的民众于是在科洛普里尼家族留下的宅邸处集中,将这些房屋夷为平地,并扣押了那里的妇孺作为人质。然后这些无力再做更多事的人只能等待着敌人猛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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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斯特凡诺在公元983年突然暴毙,接着皇帝奥托二世本人因为摄入过量药物(他服用了整整四德拉克马的芦荟油)而致的高热,在同年12月以二十八岁的年纪英年早逝。皇帝的母亲阿德莱德代表她年仅三岁的孙子摄政,她也许愿意继续推行针对威尼斯的封锁,但共同摄政的泰奥法诺,即奥托二世的拜占庭帝国遗孀拥有的影响力实在太过强大,因此阿德莱德尽其所能做到的就只有发布一道赦令,允许科洛普里尼家族和跟随他们的叛乱者回到威尼斯。不过对这些人来说,告诫他们远离威尼斯或许更好。他们的老敌人莫罗西尼家族可没有忘记被谋杀的亲族。莫罗西尼家族发誓要血债血偿,而且他们的记性相当不错。公元991年,莫罗西尼家族攻击了三名科洛普里尼家族成员,后者刚准备登上新建执政官宫外的一艘船时,莫罗西尼的剑刺穿了他们,随后尸体被丢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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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场新的暴行归咎于特里布诺·梅莫或许并不公平。他是莫罗西尼家族的姻亲。公元982年,当乔瓦尼·莫罗西尼将他逃亡的岳父安顿在圣米迦勒修道院,尔后离开这位前执政官回到威尼斯之际,他想要寻觅一块土地,在上面建造一座本笃会的修道院。梅莫执政官给了他正对着执政官宫的那座小岛,它当时名为丝柏树岛,正是如今我们所熟悉的圣乔治·马焦雷岛。因此,在他的立场允许范围内,梅莫的同情心是非常明显的。他是一位温和且爱好和平的人,在经历接近十年的相对平静,又经过社会再次被两败俱伤的战事撕裂之后,他在人生尽头最后希望见到的就是他的城市。然而他依然受到攻击和责难,除了像两位前任那样隐退到修道院中之外别无选择。这一次他选择的是位于执政官宫后方的圣匝加利亚修道院,然后在他毕生从未脱离的默默无闻中去世。[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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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史:向海而生的城市共和国 5 执着的王朝(公元991—103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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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的力量来自波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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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王的三叉戟是统治世界的权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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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米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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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在击退了马扎尔人侵略者的胜利气氛中迎来了十世纪的开端。然而尽管如此,它却未能善始善终。在过去的五十年间,除了包括短暂在位的彼得罗·奥尔塞奥洛一世在内的两人,共和国的命运被交托给坎迪亚诺家族的血亲与姻亲,他们的政策让这个国家处在了灾难的边缘。因为他们的傲慢和野心,以及这个派系最后掌权的特里布诺·梅莫在危急关头软弱无能而无法力挽狂澜,坎迪亚诺们弄僵了与西边帝国的关系,又忽略了东方的拜占庭帝国,并滋长了家乡的社会不和。当这个世纪最后的十年开始时,威尼斯已是病入膏肓。一位普通旅客来到此处,它表面的繁荣或许会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像是港口停泊的船只,在里亚尔托展示的货物,那些黑貂皮、丝绸、香料,诸如此类。但是共和国已经不再被它的邻居们像过去那样敬畏,它的声望日益衰退,风气亦日益败坏。它独特的民族自豪感形式——意识到自己正成为一个由不同人群整合而成的独立民族,以及对个体命运的追求——曾给予威尼斯的开国元勋们勇气和凝聚力,并敦促他们的继承者开创伟业,然而现在这种精神也渐渐枯竭。威尼斯如今需要一位铁腕人物来引导它,弥合裂痕仇隙,将它重整为一个完整的国家,同时重建起它的自尊与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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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找到了适合的人选。十三年前老彼得罗·奥尔塞奥洛逃避职责去国离家之际,留下了一个与他同名的年轻儿子。公元991年,如今正当而立之年的这位小彼得罗被宣布为威尼斯人新的统治者。威尼斯人再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彼得罗·奥尔塞奥洛二世,一位天纵奇才的政治家、战士和外交家,与同时代的其他执政者相比简直鹤立鸡群。他的子民们仿佛从一开始就认识到了新执政官的伟大之处。随着奥尔塞奥洛二世的上任,原本长期荼毒社会生活的世仇纷争突然一夜消失,好像它们之前从未存在过。威尼斯人似乎再次成长为一群成熟、负责、有才华的人,时刻准备跟随他们的新执政官走向通往光荣的康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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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威尼斯来说,荣耀即是贸易的代名词,因此彼得罗·奥尔塞奥洛二世上任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修复与两大帝国的友好双边互惠贸易关系。上任的头一年,他就与君士坦丁堡的巴西尔二世议定了诸多商业条款,这些条款的优惠之处是过去的威尼斯从未享受过的。在一份所署日期为公元992年3月的金玺诏书上,帝国同意让“真正的威尼斯货物”享受比其他外国商品低得多的关税税率,在此强调真正的威尼斯货物,便是将货源来自他处、通过搭载威尼斯货船运到帝国的商品排除在了关税优惠之外。同样重要的是,从此以后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商人将受到地位相当于财政大臣的宫廷总管直接监管。因此一旦遇上紧急状况,就可以令商人们免于忍受拜占庭官僚机构名声在外的迟滞与随之而来的挫败感,直接将事件传到皇帝耳中。作为回报,威尼斯舰队必须为临时运输帝国军队随时待命,然后将这些军队送到任何需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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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政官与西方年轻的皇帝交涉时也取得了成功,或许得到的成果比从东方取得的更大。这要归功于两位领袖彼此间迅速增长的相互敬慕与喜爱。神圣罗马帝国现任皇帝奥托三世出生于公元980年,在三岁时加冕为皇帝。这个非凡孩子的成长过程融合了所在家族传统的雄心壮志与继承自他希腊母亲的浪漫神秘主义,以及用拜占庭式神权统治的方式一视同仁接纳日耳曼人、意大利人和斯拉夫人的夙愿。他还希望自己和教宗能按照类似他与两位副王之间的统治秩序侍奉于上帝座前。对梦想的追求使得奥托三世比他父亲当年要更专注于意大利事务,同时年轻的皇帝对君士坦丁堡以西那位富有才干的领导人产生了英雄崇拜情结,使得剩下的事发展得顺理成章。公元996年,奥托三世初次翻越阿尔卑斯山,远赴他于罗马举行的加冕典礼,在途中,他向威尼斯充分地表露了他的友好态度。首先皇帝责令两位不服管束的主教将先前非法据为己有的领地归还给威尼斯,接着他授权执政官在皮亚韦河与西莱河沿岸建立威尼斯的货仓与贸易点,同时对威尼斯人在帝国领土上的通行安全与税务减免做出了保证。更重要的是,皇帝亲自派人找来奥尔塞奥洛二世的第三个儿子,让他在维罗纳与自己同行,奥托三世还在那儿主持了对方的坚信礼,并赐给他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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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在他执政的第五年年底,彼得罗·奥尔塞奥洛二世保证了基督教世界最强大的两股势力与共和国的商业发展前景。于是北意大利的宽广河流上挤满了有史以来最多的威尼斯驳船,这些船负荷着如此多的货物,以至于它们的船舷几乎要沉到与水位线齐平。货船运载着铁、木材、谷物、酒、盐,还有奴隶,奋力逆流而上到达位于维罗纳、皮亚琴察和帕维亚的交换所,货物从那儿转运陆路穿越亚平宁半岛到达那不勒斯、阿马尔菲及其周边,甚至越过阿尔卑斯山到达德意志和北欧。更庞大的交通工具则在同时往亚得里亚海东南方向航行,绕过伯罗奔尼撒半岛沿岸,以及再度向北前往君士坦丁堡,甚至有时抵达黑海。然而还有一些人专注于扩张得更为迅速的新市场——伊斯兰世界。在此之前,尽管总有一些方法可以同阿拉伯人做生意——毕竟是威尼斯商人从亚历山大港盗走了圣马可的遗体——但商业交易总是被种种因素压制,比如撒拉森人对海盗事业的偏好,威尼斯人对他们一百五十年前进攻潟湖险些得逞的记忆,以及西方基督教世界对和异教徒产生任何层次友好关系建议的厌恶。这是彼得罗·奥尔塞奥洛二世意图消除的另一种态度。执政官派出的大使们四散前往地中海每一个飘扬着先知绿色旗帜的伊斯兰地区,他们从西班牙到北非巴巴里地区,西西里和黎凡特,又去到位于阿勒颇、开罗与大马士革的宫廷,以及科尔多瓦、凯鲁万和巴勒莫等名城。一个又一个统治着伊斯兰世界的埃米尔礼貌地接待这些使者,并接受他们的提议。就这样,一份又一份满载着自豪与满足的合约漂洋过海,由大使们送到执政官手中。威尼斯的左邻右舍,那两个分处东西的大帝国正对南意大利崛起的穆斯林势力感到忧虑,因此它们或许会惊骇于奥尔塞奥洛二世的所作所为,指控他背弃了基督的信仰。但对奥尔塞奥洛二世这个彻头彻尾的威尼斯人来说,商贸交往总好过流血杀人,何况前者更有利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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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桎梏尽除、尽情扩张的威尼斯贸易来说,如今唯一的阻碍就是达尔马提亚海岸的斯拉夫海盗。威尼斯上一次在公元887年针对他们的远征落得了灾难性的结局,就连领导军队的执政官彼得罗·坎迪亚诺一世都在战斗中以身殉职,即便六十年以后,这位执政官的孙子在某种程度上挽回了共和国与家族的荣誉。随着时间流逝,如今海盗的威胁已经比以往更甚。在十世纪后半叶,由于海盗肆虐,威尼斯养成了每年上缴保护费来确保船只在狭窄的亚得里亚海水域自由通航的习惯。然而彼得罗·奥尔塞奥洛二世并不是个会向敲诈勒索屈服的男人,他上任之后不但禁止续缴所有保护费,还在下一次缴款限期到来之际派遣六艘威尼斯桨帆船前往达尔马提亚,来防备海盗可能采取的报复行为。紧接着,战斗不可避免地打响了。此战之后,海盗最重要的据点之一利萨岛[29]落入威尼斯人之手,威尼斯战船满载男女俘虏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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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在与海盗交手的第一回合占了上风,但海盗并未就此被打垮。像纳伦塔河与采蒂纳河河口周边海盗活动的中心甚至全未受到影响。这一战后海盗倾巢而出,尽管沿海城市的居民从人种到语言都与攻击他们的人不同,海盗还是将他们的怒火发泄在这些毫无抵抗能力的人身上。海盗是克罗地亚人,他们属于六世纪与七世纪斯拉夫人穿越巴尔干半岛的大扩张中从喀尔巴阡山脉向西推进的那一部分斯拉夫人,并在十世纪建立了自己的王国。然而这个克罗地亚人的王国从未能囊括达尔马提亚海岸全境,像波拉、札拉、特劳、斯帕拉托[30]等城市,以及其他规模较小的沿海聚落中,生活的是说拉丁语民族的后裔。这些居民的祖先曾经是罗马帝国的公民,因此将这些克罗地亚人邻居视为野蛮的暴发户。除了札拉以外,这些地区的人民都在理论上臣服于君士坦丁堡,但这只不过更近于一种名分。就像某位历史学家所说的:“皇帝受到官方的尊敬,但他既不发号施令,也无人真正服从他。”[31]当地人深知这一点,于是从未期待从拜占庭帝国方面获得帮助,他们转而向威尼斯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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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说奥尔塞奥洛二世需要一个进一步的理由来完成他所开始的事业,那么现在到来的求助无疑使他得到了一个极好的机会。公元1000年5月9日正是耶稣升天节,执政官在卡斯特洛圣彼得大教堂参加弥撒,并接受了经过奥利沃洛主教祝圣的旗帜。[32]然后他正式行进到港口,一支气势恢宏的威尼斯舰队正在那里等着他登上自己的旗舰并下达起锚出航的命令。舰队在耶索洛过了一夜,次日抵达格拉多,格拉多宗主教主持了欢迎他们的仪式,并将圣赫尔马戈拉斯[33]的遗物授予执政官。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格拉多宗主教仍是我们所熟悉的维塔莱·坎迪亚诺,他在职三十年,如今似乎已经放弃了政治上的阴谋诡计,安心当起了共和国的忠实仆人。到了5月11日,远征军终于在精神和物质上都已经准备好应付接下来的任务,于是舰队扬帆起航,横穿亚得里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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