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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18 而另一方面，意大利本土上空的阴云正迅速聚集。时年三十二岁，拥有棕红色头发与胡须的腓特烈很快得到了巴巴罗萨（Barbarossa，红胡子）的雅号，并怀抱着一个压倒一切的目标登上了宝座。他坦率地对教宗说：“我的愿望就是恢复罗马帝国昔日的伟业与荣光。”这个想法意味着他与拜占庭帝国和西西里王国之间再无妥协余地，尤其是在米兰领导下的北意大利城镇，它们从长期以来教宗与皇帝的争端导致的教宗更迭中培养出的自由精神是腓特烈一世决心彻底摧毁的。然而当皇帝在公元1154年10月为了神圣罗马皇帝加冕典礼取道进入意大利时，这种精神使他由衷地感到了惊讶。所有的城市和主要市镇都派出了使者前往隆卡利亚欢迎他，当然除了将帝国看作动摇米兰统治的一个可能性的那些势力，其他压倒性的大多数人无疑认为皇帝或许有助于他们破坏旧的封建束缚、选择共和自治政府的决心。因此腓特烈决定开始他打算继续的事业，目前的米兰对他来说太强大，但是米兰的小盟友托尔托纳则在英勇抵抗了两个月后被腓特烈摧毁到片瓦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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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20 在树立了这样一个杀鸡儆猴的榜样之后，腓特烈于1155年春继续向南前往罗马的旅程。可想而知，鉴于他的傲慢和不愿妥协，腓特烈的旅程算不上完完全全地顺利。他和历史上唯一出身英格兰的新任教宗阿德里安四世首次会面的情况，因为教宗下马时腓特烈拒绝按传统礼节为他牵马坠镫而恶化。教宗为了报复，拒绝给予他和平之吻，为此在会谈开始前浪费了两天的时间。这种情况下腓特烈被劝说做出让步，但当一两天后罗马元老院的代表团前来向他致意，并要求通常在皇帝加冕仪式上由新任皇帝提供的金钱与保证时，腓特烈对此生硬的拒绝导致了更严重的结果。幸亏有教宗的巧妙安排，使腓特烈得以在无人察觉之下悄悄潜入罗马城，然后在6月17日清晨秘密举行了加冕典礼。然而数小时后罗马城内就掀起了反抗新皇帝的起义，到了晚上，总计有超过一千名的罗马起义者和皇家军人横尸街头或溺死在台伯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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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22 尽管威尼斯也派遣代表到隆卡利亚出席欢迎皇帝的仪式，但它尽最大可能和接下来发生的事保持距离。作为一个已经脱离帝国掌控很久的独立城邦共和国，威尼斯无法对如今正在为它当年曾经做过的事努力奋斗的伦巴第城镇无动于衷，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威尼斯所追求的政治与经济发展与它们处在不同的轨道，因此很难产生情感上的认同。与伦巴第诸城不同，威尼斯是当时的世界强国，因此奉行的是一种世界性政策，它需要日益微妙精巧的外交手段。而且在这种政策之下，威尼斯不单单与西方的神圣罗马帝国打交道，还要应付拜占庭帝国与诺曼西西里王国、教宗国与十字军国家，更不必说北非与中东的撒拉森人。在威尼斯现今所处的特殊历史时刻，它与曼努埃尔·科穆宁的关系正日渐紧张，而意大利市场在此时获利更为丰厚，因此威尼斯权衡利弊，选择不与红胡子腓特烈做超出必要的对抗。直到莫罗西尼执政官于公元1156年撒手人寰，威尼斯也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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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24 莫罗西尼的继任者是维塔莱·米希尔二世，他尽了他最大的努力维持着与前任同样的中立路线，但不久后腓特烈对意大利的行动迫使他放弃了这一方针。公元1158年，红胡子腓特烈一世率领一支比四年前更强悍的军队跨过阿尔卑斯山，在隆卡利亚召开了第二次帝国会议。在那儿，他对伦巴第城市的怒火达到了新的高度，纵然仍有效忠于他的城市，但数周之内，北意大利许多地区都对他进行了公开反抗。同时，一股对神圣罗马帝国的强烈反感席卷了意大利半岛。对四面楚歌的伦巴第诸城来说，如今首要之事是需要一个反抗帝国的中心，它必须是一个足够强大的国家，那些奋斗者们为自由反抗统治强权，以共和主义反抗帝国主义，以意大利人身份反抗德意志，这个中心必须能够集中他们的渴望和理想。所幸它们如今有两个现成的大国可供选择：教宗国与西西里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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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26 两年前的公元1156年，教宗阿德里安和西西里的威廉国王在贝内文托签署了一份协议。从那时起，无论是精诚合作或是分头行事，教宗国与西西里的外交官们都取得了丰硕成果，公元1159年8月，腓特烈一世最大的四个宿敌，米兰、克雷马、布雷西亚与皮亚琴察派出的代表在阿纳尼同教宗会晤，与会的还有西西里威廉国王的使节，他们宣誓达成一份初步的公约，它在此之后成为伟大的伦巴第城市同盟的核心。各城镇承诺在与神圣罗马帝国交涉前会首先取得教宗国的准许，而作为回报，教宗将在四十天的惯例通知时限之后对皇帝实施逐出教门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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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28 这是教宗阿德里安生前最后一项政治行动。他病魔缠身，于公元1159年9月1日死于心绞痛。教宗的死给予红胡子腓特烈一个播下更多不和种子的机会，皇帝准确地意识到，如果下一任教宗经由选举自主产生，那么他无疑会继续遵循前任的既定方针，于是腓特烈开始有意地在教廷内制造派系分裂。因此，当阿德里安前教宗对外政策的总设计师兼教宗秘书，枢机主教锡耶纳的罗兰在圣彼得大教堂成为教宗亚历山大三世时，他的同事，圣塞西利亚的奥克塔维安枢机主教突然夺过教宗的披风盖在自己身上。亚历山大的支持者们想把披风夺回来，但奥克塔维安早有防备，他在扭打的过程中将披风反过来穿在身上，随后冲向教宗宝座，然后坐在上面宣布自己是教宗维克托四世。这实在是非常不体面的表现，但是它奏效了，腓特烈在罗马的大使即刻承认维克托是合法的教宗。虽然除了腓特烈一世以外，西欧其余势力几乎都对亚历山大三世宣誓效忠，但是这一出风波的损害已经铸成，此后的十八年，因为教宗职位的争议造成的混乱，意大利政治局势变得更令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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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30 面临着在两位互相竞争的教宗中选择一位承认的局面，威尼斯再也不能作壁上观。它对伦巴第事态的发展感到越来越不安，如果腓特烈继续维持他目前的态度，那么他对威尼斯的独立表现出的尊重，不会比他给予意大利其他城市的更多。因此，威尼斯亦宣布支持教宗亚历山大三世，这就暗示它也站在伦巴第的反抗者这一边。皇帝对此进行了报复，但是这些报复对威尼斯并不起作用。帕多瓦、维罗纳和费拉拉这三个威尼斯周边忠于皇帝腓特烈的城市被轻易说服去攻击它们骄横跋扈的邻居，但很快它们就同样轻易地被击退。或许这三个城市并非真心供皇帝驱使，我们发现在公元1163年，维罗纳和帕多瓦，此时还要加上一个维琴察，与威尼斯形成了一个联合体，承诺对红胡子的让步不会超过他们的祖先对查理大帝的屈从。紧接着，德意志出身的阿奎莱亚宗主教在腓特烈的煽动下对格拉多发动了攻击，可惜这一次比先前三座城市的联合进攻更加失败。一支威尼斯舰队迅速前往格拉多救援，扣押了包括宗主教本人在内的七百名俘虏，直到宗主教许下承诺，在每年大斋期前的星期三向威尼斯共和国赠送十二头猪作为贡品（每头代表他属下的一个教堂分会）供民众第二天在圣马可广场上追逐，他才得到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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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32 对威尼斯来说，这两个插曲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烦恼。它无疑是幸运的，尽管腓特烈想要让威尼斯屈服在他脚下，但此刻意大利半岛上还有另外三个目标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并令他挥师进击。第一个是安科纳，数年前曼努埃尔一世在那里建立了拜占庭的前哨基地，但在腓特烈的眼中它应当成为神圣罗马帝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第二个是诺曼西西里；最后一个是罗马，腓特烈一世下定决心要攻入这座城市，将教宗亚历山大三世赶下宝座，用一个帝国的傀儡取而代之。这个皇家傀儡之前的人选维克托四世无法在罗马立足，他跑到路加，靠不怎么成功的抢掠行为获得收入来勉强糊口，公元1164年，他悲惨地死在那里，当地政府甚至不同意他埋葬在城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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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34 然而在本书中，我们没有必要在腓特烈一世对意大利野心勃勃的征战细节上纠缠太久。在这里我们只要知道他针对前两个目标的行动均告落空就已经足够。罗马作为腓特烈的第三个目标，和意大利北部的城市一样，是个拥有自己的公民政府的城市共同体，而自从腓特烈为了他多灾多难的加冕礼首次造访罗马以来，罗马人对他十分憎恶，于是当皇帝军队到来时，他们为将其逐出城市而英勇反抗。圣彼得大教堂周边被壕沟草草围绕，变成了一个要塞，罗马人在其中抵抗了八天，但是无济于事。皇帝的军队穿过巨大的青铜门长驱直入，在时人[73]的描述中，教堂正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满是尸体与垂死者，祭坛上溅满血迹。亚历山大三世不得不逃走藏匿起来，而维克托四世的后继者，敌对教宗帕斯卡尔于公元1167年7月30日在圣彼得大教堂内举行了弥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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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36 已经戴上帝国皇冠的腓特烈如今又被授予了罗马贵族的黄金头冠，这是对罗马元老院刻意的羞辱，却是皇帝人生的巅峰。但是红胡子并不知道，仅仅四天之后，他的军队就会受到鼠疫的打击，致命的瘟疫使他不得不下令立即撤退，等到皇帝重新回到位于帕维亚的大本营，他已经损失了超过两千人，其中包括他的秘书，达赛尔大主教雷纳尔德，以及许多他最信任的助手与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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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38 这场瘟疫看上去就像是《旧约》中描述的恐怖天罚，而整个欧洲也确实将它看作腓特烈亵渎圣彼得大教堂以及放逐上帝在人间的代理人而招致的神罚。不过腓特烈遭受的惩罚还没有结束，等到了12月1日，当他仍然留在帕维亚照顾他筋疲力尽的军队时，不少于十五座的意大利重要城市组成了一个规模更为庞大的伦巴第城市同盟。这是意大利诸城对皇帝最高姿态的蔑视，它们将它展示出来，甚至觉得没必要等腓特烈离开意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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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40 威尼斯是这个联盟的创始成员之一，虽然它无法提供陆上兵力，但它承诺它的海军会奔赴潟湖的任何地方，或者出现在任何适于航行的潟湖附属河流上。威尼斯更进一步同意与它的同盟者们共享任何可能从君士坦丁堡或巴勒莫获得的资助，同时在对任何其他国家宣战或缔结和平之前先获得它们的准许。必须承认，威尼斯做出的这些保证并不那么严谨。保证中威尼斯舰队与保护同盟利益挂钩的活动范围半径非常有限，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如果有更严重的危机在其他地区发生，毫无疑问威尼斯会立即召回派遣到范围之外地区的舰队。然而很明显，哪怕不在商业政策上，至少威尼斯共和国在其外交政策上，正在越来越倾向于西方。通过它在公元1167年对伦巴第城市同盟的拥护，威尼斯在事实上将它自己与意大利在欧洲大陆上的地区事务联系起来，其紧密程度要超过自威尼斯建立以来五个世纪中的任何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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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42 与此同时，威尼斯与拜占庭之间的关系变得愈来愈坏。这是由很多原因造成的，双方都难辞其咎。君士坦丁堡的拉丁裔永久居民在此时已经不少于八万人，他们都享受着曼努埃尔一世和他的前任们在其势弱时被迫授予的优惠特权。这些人中威尼斯人的数目最为庞大，他们从拜占庭的政策中受益最多，当然十有八九也是最令人反感的。君士坦丁堡首席宫廷秘书尼基塔斯·霍尼亚提斯曾经抱怨他们的殖民地“因为它们的财富和繁荣而变得傲慢无比，同时蔑视帝国的权威”。在某种程度上他或许是对的，威尼斯人从来都不以举止谦逊著称，而且毫无疑问，他们给拜占庭的东道主们提供了足够的埋怨理由。但是科孚岛附近嘲弄曼努埃尔一世的威尼斯水手中并没有多少是商人，无论是居住在里亚尔托还是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威尼斯商人，都从未想过低估这位皇帝。威尼斯共和国已经不安地目睹它的几个主要商业竞争对手——热那亚、比萨和阿马尔菲——缓慢地在原本是威尼斯独享的方面站稳脚跟，威尼斯人亦意识到这个缓慢的过程是曼努埃尔一世与他的父亲为了削弱威尼斯的影响而有意采取的一部分政策。同时，他们还对达尔马提亚近来的发展忧虑不堪，自从公元1162年威尼斯与匈牙利的伊什特万三世开战以来，后者已经连着五年将除札拉以外的沿岸城市逐个攻克。接着在公元1167年，曼努埃尔一世加入战局，并取得了对伊什特万三世作战的决定性胜利，从而将伊什特万新获得的地区收入自己囊中。皇帝的这一举动可不讨威尼斯人的喜欢。在这之后不久，出于恢复过去拉文纳总督辖区的长远目标，皇帝打算在安科纳建立一个长期的拜占庭殖民地，他鲁莽地就此事寻求威尼斯人的支持，而后者出于自身的感情毫无意外地抛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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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44 就在威尼斯与拜占庭这种互相怀疑嫌恶的气氛中，在君士坦丁堡朝向金角湾以北的加拉塔区，热那亚人的定居点于公元1171年初遭到了袭击并被大规模破坏。我们不知道谁应当为此事负责，但对曼努埃尔一世来说，这恰恰就是他寻觅已久的机会。3月12日，将一切完全归咎于威尼斯人的皇帝下令逮捕帝国领土内所有威尼斯共和国居民，他们的财产和船只被没收充公。少数威尼斯人将自己的命运交付给一位出生于威尼斯、在一艘拜占庭帝国军舰上服役的船长，成功逃出生天，但大多数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仅在首都君士坦丁堡就有一万人被逮捕，在所有的监狱人满为患之际，修道院和女修道院都被征用来容纳多余的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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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46 消息传到里亚尔托，威尼斯方面的反应可想而知。威尼斯认为拜占庭方面给出的热那亚定居点遭威尼斯人袭击的罪名不过是托词，当热那亚人宣称威尼斯人与袭击无关之后，这一感觉得到了证实。而与此同时帝国方面展开的行动过程之顺畅、持续时间之长、范围之广，都无疑证明了它是经过事先精心策划的。两相对照之下，威尼斯人苦涩地想起仅仅两年之前，曼努埃尔一世为了杜绝他正考虑对威尼斯采取类似行动的谣言，亲自向执政官的使者给予了保障威尼斯人在帝国安全的特别保证，这个保证吸引了更多威尼斯资金进入东方，如今看来，它们不过是为皇帝正在享受的战利品添砖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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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48 联系威尼斯与拜占庭最后的旧日纽带被忘却了，同时被忘却的还有不到四年前威尼斯对伦巴第城市同盟在磋商中做出的庄重承诺。威尼斯人已经投入了战争当中，经济是一个大问题，共和国政府一度出现超支现象，而威尼斯还要每年额外给予伦巴第城市同盟大笔的资助。等到清算已经产生的债务时，里亚尔托所有的财政收入已经被典押到了下一个十年。于是威尼斯下令发行一种强制性公债，每位公民按照他们的财产多寡来承担相应的义务认购份额，同时为了便于收缴款项，全城被划分为六块区域，即威尼斯如今仍然存在的六大行政区，它们是：卡斯特洛区、卡纳雷吉欧区、多尔索杜罗区、圣十字区、圣保罗区和圣马可区。威尼斯此时同样面临严重的人力短缺，尚未在曼努埃尔一世的监狱中辗转受苦的海外威尼斯居民纷纷被征召回国，即便没有强制要求，威尼斯仍然期待这些人可以团结在自己的旗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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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50 尽管有诸多困难，但幸亏执政官采取了严厉的措施去克服它们，仅仅过了三个月，米希尔执政官就得以筹集调配出一支超过一百二十艘船的舰队。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除了威尼斯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做到。公元1171年9月，执政官率领他的舰队离开潟湖，与东罗马帝国交战。他在伊斯特里亚和达尔马提亚的不同地点多次停泊，捎上他能找到的威尼斯人，接着舰队绕过伯罗奔尼撒半岛抵达优卑亚岛。在那里，执政官发现曼努埃尔一世的使者正等候他的到来，两人在意图和解的氛围中进行商谈，大使向执政官保证，他们共同的主人拜占庭皇帝没有兴起战争的意图。只要执政官派遣一个和平使节团到君士坦丁堡，他就能发现所有的分歧都已经被令人满意地解决了，而且在条款上不会对威尼斯这一方有任何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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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52 维塔莱·米希尔接受了他的提议，这是他一生中所犯下的最可怕的错误。他派出了使节团，之后对欧洲历史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恩里克·丹多洛亦在其中。当这个使节团继续他们前往博斯普鲁斯的旅程，并且与拜占庭官员们在毫无成果的讨论中消磨了大半个冬天的时候，执政官带着舰队前往希俄斯岛静候下一步进展，就在那里，灾难降临了。瘟疫在拥挤不堪的船只之间爆发，又以可怕的速度四处传播。到初春的时候，已经有数千人死于疫病，剩下的幸存者十分虚弱，因为疾病士气低沉，人们长期缺乏活动，已经不适合投入战斗或者做其他任何事。正在此时，使节们从君士坦丁堡返回，他们受到拜占庭恶劣的对待，这次的出使任务可以说是彻头彻尾地失败了。很明显皇帝没有丝毫扭转态度的意思，他让使者与执政官交涉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他加强防卫、赢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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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54 由于米希尔执政官的轻信，他掉入了拜占庭人如此明显的陷阱，因此而来的耻辱成为最后一根稻草，加诸执政官已经遭受的种种不幸上。他再也不能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了。他的这场远征损失惨重，还没能看到敌军，威尼斯青年一代的精英就已经尸横枕藉，或奄奄一息，[74]剩下的舰队也处在哗变的边缘。执政官如今唯一可走的一条路，就只有全速返回威尼斯，然后面对他子民们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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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56 执政官于公元1172年5月中旬回到威尼斯，接着他迅速在执政官宫内召开了大议会，向众人汇报所有发生的事，并且尽其所能地为自己的行为与决定辩护。他陈述的时候，身边是一片闭口不言的沉默，当他谈到自己遭受的种种不幸，并将它们加诸共和国头上时更是如此，同时，人们认为他不仅带回了失败，也把瘟疫带回了国内，而这最后一项不称职行为是无法被原谅的。议会对执政官群起而攻，而在执政官宫外，一群暴民正集结起来，要求他血债血偿，于是维塔莱·米希尔意识到他必须逃跑了。他从一个侧门悄悄地溜了出去，沿着斯拉夫人堤岸匆匆奔向圣匝加利亚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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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58 但他再也没能到达那里。修道院在码头之外一百码左右，位于一条名叫“拉斯小巷”的巷子里，离执政官宫旁边的麦秆桥还有好长一段距离。正当米希尔执政官要转过拐角的时候，他遭到一名从附近房屋的阴影里蹿出来的暴徒袭击，被当场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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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60 我们不能不对维塔莱·米希尔表示同情。他在任时，威尼斯前有狼后有虎，位于群雄环饲之中。在西、东两侧，一边是毫不妥协的红胡子腓特烈，另一边是难以捉摸的曼努埃尔·科穆宁；南、北两端，一头是与十二世纪最伟大的教宗们结盟的西西里王国，一头是团结一心的伦巴第城市同盟。要平安通过这样的欧洲政治险滩，维塔莱·米希尔要面对的情况比他所有的前任们经历过的都要更微妙和艰难。在他十六年执政期的前十五年，他做得相当出色，只是在最后一年，他面临危急时刻和完全不熟悉的情况，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即便是这样，他也不应为瘟疫负责，至少不应为他将瘟疫带回威尼斯负全责，因为如果再延误返回家乡的行程，舰队就一定会爆发叛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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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31062 因此，如今威尼斯并没有维塔莱·米希尔的纪念物或许就不足为奇了，不过直到三十年前，那些知道整个故事来龙去脉的人，相对于其他威尼斯人，才开始更明确地对米希尔的死表示纪念。当年在谋杀发生后不久，刺杀者便被绳之以法，判处死刑，他藏身的那座房屋被官方下令夷为平地，之后也不允许任何石质建筑坐落在那个地点。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这道法令还被遵守着，这就是为什么在此之前，位于麦秆桥另一端的斯拉夫人堤岸作为威尼斯在建筑意义上至关重要的场所之一，在所有披露出来的照片与绘画中会充斥着一组由木头和灰泥搭建的寒酸房子。到了1948年，当局终于被说服，将古老的传统置之一旁。即便如今，当我们抬头看丹尼利皇家精选酒店临街的建筑正面，其中的一些人或许还是会以稍微有些不同寻常且不那么愉快的方式，怀疑那个古老的诅咒是否仍在八个世纪前维塔莱·米希尔的丧命之地盘桓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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