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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27 诺曼人做坏事的典型手段就是这样:捏造一些站不住脚的合理借口,随随便便地指责预设的受害者,然后可能在任何时候带着优势兵力对其发动进攻,从不考虑是否得体、是否人道。当代的我们可太熟悉这些手段了。不仅如此,按照当时人民和时代的特点,当阿奎诺正在受到围城之时,卡普阿亲王趁机第一次正式造访数英里外的卡西诺山,他在那里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这座修道院一直是卡普阿领土的一部分,如前文所述,它在里夏尔前任的手中长期遭受严苛的对待。而且,虽然最后一位潘都尔夫只是其父的一个暗淡的影子,却不折不扣地沿用了压迫和迫害的传统政策。如果有征服者能将卡西诺山从这个可恨的政权手中解放出来,必然会受到热情的欢迎,纵使这个征服者是诺曼人也是一样。阿马图斯可能见证了这一切,他这样描述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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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29 随后,亲王带着一些手下登上卡西诺山以向圣本笃致谢。他受到了具有王家排场的接待。教堂布置得犹如迎接复活节,灯火闪烁,庭院充满了歌声和对亲王的赞美……修道院长亲自用手为亲王洗净双脚,修道院便交由亲王关照,由他保卫,他发誓,他永远不会与那些企图剥夺教会财产的人讲和。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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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31 这次卡普阿亲王受到热情欢迎还有另外一个深层原因。直到1058年春,修道院一直由洛林的弗雷德里克控制着,弗雷德里克之前参加过奇维塔泰之战,也是派往君士坦丁堡的重要使节之一,他仍然激烈地反对诺曼人。他在一年之前被任命为修道院院长,理论上在他以斯蒂芬九世⑥的头衔担任教皇的8个月的时间里,他依旧担任着修道院院长。然而教皇斯蒂芬在当年3月29日去世了,修士选出31岁的贝内文托的德西德里乌斯(Desiderius of Benevento)为新任院长。德西德里乌斯的职业生涯令人钦佩地说明了11世纪存在于意大利的“贵族义务”(noblesse oblige)⑦原则。他曾属于统治贝内文托的家族,于1047年的一次战斗中亲眼见到父亲被诺曼人杀死,便从此决定抛弃俗世,这对一个伦巴第的王子来说可谓不容易。他在25岁之前曾两次躲入修道院的单人房间,每一次都被人找到并被送回贝内文托。1050年,他的家族被赶出该城之后,情况变得容易了许多,他再次逃走,首先去了亚得里亚海上的特雷米蒂岛(Tremiti),后来去了马耶拉山(Majella)的荒凉之地,不久后再次被召回——这一次召他的人是刚刚占领贝内文托的教皇利奥九世。利奥认为如果将已接受本笃会规的贝内文托王子变为随从,对付效忠者的手腕应该会大大加强。德西德里乌斯待利奥不错,却不喜欢教廷的生活,因此教皇去世后不久,他就定居在卡西诺山,希望能在此处过上冥想的生活。在前4年的时间里,他似乎是成功的,但是在1058年初,我们发现他被提名为前往君士坦丁堡的使节中的一员。他在巴里时,传来教皇斯蒂芬去世的消息,这解救了他。罗贝尔·吉斯卡尔送他三匹马,提供了一份安全通行证,他便可以选择直接穿过诺曼人的领土,回到卡西诺山。在抵达的当天,他被任命为修道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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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33 即便不情愿,德西德里乌斯注定要在接下来的二十几年里在国家事务中扮演重要角色,无论是在教会中还是俗世里,直到他被选为教皇维克托三世(Victor Ⅲ)。奇维塔泰之战以后不久,在有其他领头教士在场的情况下,他接受了南意大利政治中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诺曼人将留在意大利,对抗他们的企图是徒劳的,甚至会招致毁灭,只有不惜一切代价来保持他们的善意,修道院才有希望存活下来。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阿马图斯告诉我们卡普阿亲王承诺——无疑是德西德里乌斯接待他的直接结果——保护修道院的财产,并在一两周之内颁发了一份正式的特许状,强化了这个承诺,这样便确保了大修道院土地和财产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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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35 无论德西德里乌斯的新政策有多明智,当时附近的阿奎诺正在胜算不大的情况下与诺曼人为生死存亡而战,他的这种做法难免显得有些铁石心肠。或许是为了挽回一些阿奎诺的好感,他向里夏尔进言,用仁爱之心建议他减少索要的摩根加布,只要求阿特努尔夫公爵交纳4000个苏(sous) ⑧,而不是之前索取的5000个苏。阿马图斯解释说,“因为他很穷”。卡普阿亲王立刻做出了让步,不幸的阿特努尔夫在阿奎诺缺乏食物之后又进行了数周没有希望的抵抗,最终只好愤怒地付清了钱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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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39 对南意大利的人们来说,奥特维尔家族的老坦克雷德的子孙肯定看起来没完没了。他有不少于7个儿子已经在半岛建立了功业,其中4个获得了至高领导权,其余3个在诺曼贵族中牢牢地立于地位最高的一等。这还没完,接着登上舞台的是第8个兄弟罗杰,此时他大概26岁,虽是奥特维尔家族中最年轻的一位,却在不久后证明自己不输于家族中的任何一位。对爱好西西里诺曼王国的人而言,他是他们当中最伟大、最重要的一位。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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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41 如同大部分第一次抵达意大利的年轻诺曼人,罗杰径直前往梅尔菲。他应该没待多久,因为我们发现他在1057年秋和罗贝尔·吉斯卡尔一起出现在卡拉布里亚,罗贝尔在授衔仪式结束后就返回了那里。新任普利亚伯爵明显觉得新近获得的贵族头衔和之前自由打劫的生活有什么冲突,所以现在把这个获利丰厚的差事介绍给自己的弟弟。罗杰确是一个聪明的学生,他在瓦蒂卡诺角(Cape Vaticano),也就是该地区的山脉中最高的地方安营,所以当地居民清楚又害怕他的存在。他不久就征服了卡拉布里亚西部的大部分地方。这就是他的成功之处,所以数月后吉斯卡尔被迫回去处理普利亚的起义——这种紧急状况在未来几年会变得越来越常见——时毫不犹豫地让罗杰负责。尽管罗贝尔做出了努力,但是此次起义还是发展到相当危险的程度,梅尔菲被占领,他的领导权受到了严重威胁,因此向身在卡拉布里亚的罗杰求助。事实证明,他弟弟的到来具有决定性意义。起义被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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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43 双方合作甚欢,却不长久。合作关系的破裂应是罗贝尔的错,他一直因为对追随者的慷慨而闻名,如今却突然对弟弟开始显示出一种既不灵活又不寻常的吝啬。在他们联手的最初几个月里,罗杰负责地将自己在第一次卡拉布里亚战役中获得的战利品交给普利亚的罗贝尔,最后却发现自己连随从都雇不起,双方的合作也到此为止,至少马拉泰拉讲述的故事是这样的。他的编年史写作于罗杰再征服的数年之后,因此可能在这一点上有所偏心,但这种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这有没有可能显示了吉斯卡尔性格的一个新方面呢?会不会是因为弟弟比自己年轻不少,却在野心和能力上不输于自己,因而起了嫉妒之心?意大利果真有空间能容得下这两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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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45 总之,在1058年初的某个时候,罗杰愤怒地离开了罗贝尔·吉斯卡尔。罗杰较晚到达半岛有一项优势:他有不少兄弟已建立了功业,因此可以投向他们。他此时接到了公国的伯爵威廉·德·奥特维尔的邀请,后者在抵达半岛的4年时间里,几乎已经占领了萨莱诺南部的所有领土和萨莱诺城。威廉向罗杰送去消息,让他和自己平等分享自己所有的东西,马拉泰拉细心地指出,“只有他的妻子和孩子不包括在内”。因此,罗杰不久后就安身在斯卡莱阿(Scalea)的一座临海的城堡里。城堡位置优越,便于发动常规的劫掠,其中大部分都是进入吉斯卡尔的领土偷马或在主路上抢劫。这肯定是一段获利丰厚的时间,马拉泰拉向我们讲述了其中的一件:一群富商在前往阿马尔菲的路上被伏击了。利用此次获得的丰厚收益,包括抢来的财物和赎金,罗杰新征召了百来名士兵加入他正在壮大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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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47 但是这位年轻人要做的事情注定比拦路抢劫的一生更伟大。纵观历史,我们可以发现他在意大利生活的决定性转折点降临在1058年。当时卡拉布里亚陷入了严重的饥荒,诺曼人自己的生活也出现了麻烦,他们那故意为之的焦土政策,在一大片区域内没有留下任何一棵站着的橄榄树,也没有留下任何一块待收割的小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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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49 即便有钱人也发现无货可买,其他人则被迫出售自己的孩子为奴……没有葡萄酒的人只能喝水,这带来了普遍的痢疾,它经常让人的脾受到感染。还有一些人想通过过度饮酒来保持体力,结果只是提高了体温,以致影响到因缺少面包而变得虚弱的心脏,让身体内部进一步产生发酵作用。被神圣的、受尊敬的教父所把持着的正统节神圣仪式也搁置了,因此留下了很多吃的,不仅有牛奶和奶酪,还有想要提高名望的人所提供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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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51 马拉泰拉的最后一句表明,在这一年的早些时候,情况无论怎样也不至于太严重。但对于不幸的卡拉布里亚人而言,其人口不久就减少到极低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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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53 他们想用河里的水草,加上某种树的树皮、一般用来喂猪的栗子或橡子来制作面包。首先把这些东西风干,再碾碎,然后和谷子混合一起。有一些人以草根维生,将它们与一点盐一同吞下,而食物堵住了人的重要部位,让人脸色苍白、腹部肿胀,因此虔诚的母亲会从自己孩子的嘴边夺走这些东西,以免孩子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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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55 这样的状况持续数月之后,又迎来了比往年更严重的歉收,绝望的民众起来反抗压迫他们的诺曼人。起义因当地人拒绝缴税或服军役而起,起义军继而屠杀了尼卡斯特罗(Nicastro)的60余名诺曼驻军,起义迅速蔓延至卡拉布里亚。扩张范围过大的罗贝尔·吉斯卡尔积极地防卫他在普利亚的统治区域,逐渐习惯了当地的起义,但是掀起起义的人一般都是由不满的贵族构成的小群体而已。这一次,当地大众全部拿起武器,还不断向其他地区蔓延,情况更加严重。很明显,无谓的内斗只会白白消耗他的力量,而且发生在卡拉布里亚等地区的事件还会激励受他支配的人起来反抗。他向位于斯卡莱阿的罗杰派出信使,这次罗贝尔提出的条件充满诚意,罗杰无法指责。按照约定,如果罗杰这次平息了卡拉布里亚的起义,那么受影响的领土的一半,以及将来在斯奎拉切和雷焦之间征服的地区,都属于罗杰。他和罗贝尔将在每个城市和镇子享受平等的权利和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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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57 对普利亚伯爵来说,这是唯一可行的解决办法。他吃得太多,却嚼不烂。在这样一个偏远而多山的国家,其居民极不安分,交通线又颇为狭长,还没有哪位王公能强大到独自保有全部统治区域。罗杰抓住机会,带着手下能召集的所有军队从海边赶来。没有记载显示他是否做过什么为未来的臣民纾困的事情,我们甚至不知道他行动时是否卖力。编年史家也没有告诉我们他采取了什么行动来对付起义者,但他们再也没有提到过卡拉布里亚的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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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59 年轻的弟弟在南方处理事务的时候,罗贝尔·吉斯卡尔——有人认为是不情愿地——在思考关于统一的事情。他的本能是一直想获得新的地盘,而不是维持现状,而且他长期的雄心与以往一样,都是扩张和征服。很明显,如果他不能更有效地控制普利亚的臣民,便无望再扩大统治区域。尤为重要的是控制伦巴第人,虽然他们对他的权威来说不再是威胁,却持续干扰、阻碍着他的活动。随着伦巴第人政治势力的衰落,其民族团结似乎在不断增加,他们有理由感觉往昔的盟友诺曼人已经背叛了他们的信任,他们郁郁寡欢,不愿合作,而且毫不掩饰他们的厌恶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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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61 对于他们的诺曼领主来说,必须找到一些和伦巴第人和解的方法,即便是部分的和解。解决此类问题的传统方法就是联姻,在此时却存在一些困难。现在意大利只剩下一个足够荣耀、足够卓越的伦巴第家族,即统治萨莱诺的家族。吉苏尔夫亲王有一个妹妹西吉尔盖塔(Sichelgaita),但是不幸的是,普利亚伯爵唯一的孩子博希蒙德,也就是他妻子布纳尔伯格的阿尔贝拉达生的儿子,仍旧是一个小孩,即便按照中世纪的标准,也很难说到了结婚的年纪。联姻的可能性很渺茫。然而,罗贝尔·吉斯卡尔从不会畏惧冒险,他现在装作惊愕地发现,他与阿尔贝拉达的婚姻属于被禁止的亲属结婚,因此他在法律上是未婚的,而博希蒙德是一个私生子。罗贝尔可以自己迎娶西吉尔盖塔,这样就把他幅员辽阔的南意大利统治区域上的诺曼人和伦巴第人的统治家族联合起来了,这样做难道不好吗?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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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63 吉苏尔夫似乎对这个想法不怎么感兴趣。他一直怨恨诺曼人,因为他们几乎已经夺去了他的大部分领土,按照普利亚的威廉的说法,诺曼人被认为是“掠夺成性、野蛮又可恶的种族”。另一方面,他希望可以从教皇斯蒂芬那里获得积极的支持以对抗他们,但是教皇刚刚去世了,而吉苏尔夫迫切地需要一个盟友去克制卡普阿的里夏尔和威廉·德·奥特维尔。能够控制吉斯卡尔兄弟的人只有吉斯卡尔本人,所以,尽管萨莱诺亲王不情愿,却还是满足了罗贝尔,前提是威廉首先必须被弄到意大利的靴跟处。罗贝尔没有异议,他已对威廉怀恨在心,因为威廉让自己的弟弟罗杰误入歧途,还鼓励罗杰逃去斯卡莱阿,只是因为罗杰已经回来了他才略感欣慰而已。他的骑士和封臣现在都为了婚姻庆典而集结在他身边,他立刻把他们召集起来,想立刻向南方发动惩罚性的攻击,大家和往常一样,一致答应了。“没有诺曼骑士会拒绝同他一起行动,只有(卡普阿的)里夏尔除外,因为罗贝尔和里夏尔之间长期存在的和谐关系出现了一丝紧张。”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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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65 威廉被赶到既定位置之后,吉苏尔夫就不再反对这桩婚姻了。诸位读者,如果你读过沃尔特·司各特(Walter Scott)的作品《巴黎伯爵罗贝尔》(Count Robert of Paris),你可能还记得那位极不招人喜欢的伯爵夫人布伦希尔德(Bremhilde),她的原型就是这位新的普利亚伯爵夫人。司各特对她的描绘既不亲切又不公正。西吉尔盖塔就像从瓦格纳笔下走出来的人物一般,她肯定会受人欢迎。她是历史上最接近瓦尔基里的人物,她身材魁梧,体格健壮,是罗贝尔的完美配偶。从两人结婚的那天起,直到罗贝尔去世,她很少离开丈夫的左右——尤其是在战场上,战斗是她最爱的活动之一。吉本指出,安娜·科穆宁娜“带着些许恐惧赞赏她的男子汉气概”。安娜写道:“她全副武装时,见之令人胆寒。”⑫而且在多年之后,西吉尔盖塔在都拉佐(Durazzo)乘勇带头杀敌,拯救了一次就算不危急也很危险的情形。当时她情绪高昂,长发从她的头盔里飘了出来,她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发出鼓励或咒骂,带领诺曼人冲入战斗,她看起来一定——即使听起来完全不像——值得在奥丁的女儿中获得一席之地,位列瓦尔特洛德(Waltraute)、格里姆格尔达(Grimgerda),甚至布伦希尔德本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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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67 但是,无论妻子在战斗中那让人惧怕的勇猛能给他带来什么,罗贝尔迎娶她是基于外交原因,而不是军事原因,联姻在外交上能给他带来更持久的好处。他现在在伦巴第人心中获得的声望甚至超越他本身的能力给他带来的声望。如普利亚的威廉所言:“与如此高贵的家族联姻,为罗贝尔那远扬的声名增添了新的光彩。在此之前只是迫于武力而服从于他的人,如今出于对古老法律的尊重而服从于他,他们记得,伦巴第人早就服从于西吉尔盖塔的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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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69 罗贝尔无疑希望自己的后代能从他们的母亲那里继承伦巴第人的贵族品质,但是他在很大程度上失败了,却不是西吉尔盖塔的错。在这段时间里,她至少为丈夫生了10个孩子,其中有3个男孩,却没有一个显露出为他们的双亲在历史中赢得地位的重要品质。伦巴第血统冲淡了诺曼人的血统,罗贝尔的后代中唯一证明自己具有乃父之风的儿子是年轻的博希蒙德,当时他和母亲阿尔贝拉达一同被赶走,作为没有继承权的私生子而长大,后来却成为第一位“海外”(Outremer)的法兰克王公,成为他那个时代最强大的十字军领袖之一。吉斯卡尔的继承人和继任者相信,如果要让手下的伦巴第人保持忠诚,就要在一生中都表现得温和而软弱——这正是他父亲所鄙视的。只有他那彻头彻尾都是诺曼人的叔叔罗杰能够部分地弥补他的软弱所带来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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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440273 ①  一种拜占庭帝国的金币。——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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