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6443675
1706443676
一堂老课再次被讲授，单是南意大利的历史就足以说明其道理，但是欧洲的王公们却无论如何也听不懂：只要遥远的土地上还存在有组织的当地反抗势力，仅靠短期的军队必定无法实现永久的征服。打几场干净利落的仗不是什么难事，对当地的心怀不满者提供大量金钱的话则更为简单。待到有必要巩固并维持所获得的优势的时候，困难就会出现。对维持优势来说，无论多少黄金都起不到作用。诺曼人成功地在当地确立地位之时，他们只是作为雇佣兵来到这里，并定居下来而已。即使如此，这段历程也耗去了一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当他们准备向国外远征，比如罗贝尔·吉斯卡尔和博埃蒙德两次入侵拜占庭帝国的时候，则注定会失败。当然，他们在北非做得更好一些，不过北非帝国存在的日子还是不长。但是在涉及南意大利的时候，老的法则从未失效。事实上，在过去一个半世纪中占据西方帝国皇位的8个人中，有5个（最近的2位是洛泰尔和腓特烈·巴巴罗萨）都证明了这个法则的正确性。现在，轮到东方帝国和曼努埃尔·科穆宁了。
1706443677
1706443678
不过，希腊人与巴里居民不是仅有的受害者。当威廉带着兴高采烈的大军穿过亚平宁山脉时，那些紧跟教皇阿德里安一同从流亡中返回的封臣普遍感到恐慌。一些人逃到教皇那里避难，一些人像罗利泰洛伯爵罗贝尔一样，逃到阿布鲁齐，想接下来在阿布鲁齐展开游击战。但是，他们的领袖卡普阿亲王罗贝尔却没有这么幸运。他也试图逃往教皇国，但是就在他快要渡过加里利亚诺河，进入安全状态的时候，却被阿奎拉（Aquila）伯爵里夏尔抓住了，里夏尔把他交给国王。里夏尔是卡普阿亲王的封臣，长期陪伴他流亡在外，里夏尔想通过这个阴谋拯救自己。罗贝尔被人用锁链锁住，送往巴勒莫。在巴勒莫，国王命人剜去罗贝尔的双眼。
1706443679
1706443680
罗贝尔一生中有30年都在从事颠覆和叛乱活动，他幸运地逃过一死。他是王国的重要封臣，在二三十年前有一次罕见地流露出忠诚，将王冠戴在罗杰二世头上。罗贝尔是王国内除国王本人之外最富有、最强大的王公，本可以成为王国的柱石。如果说有谁能给王国带来它所急需的稳定与和平，那就只有他了。但是，他选择走另一条路。他两度被迫投降，两度得到国王的原谅。这已经够多了。如果这位末代普利亚亲王的余生将在黑暗中度过，那也怨不得别人。
1706443681
1706443682
只剩一人独自面对眼前的风暴。教皇阿德里安的所有盟友均已不在：腓特烈·巴巴罗萨返回了德意志；米哈伊尔·帕列奥列格去世了，他的军队被歼灭了；诺曼男爵不是被抓，就是藏起来了。阿德里安在腓特烈的加冕礼之后就无法返回罗马，他偕宫廷在贝内文托过冬。西西里军队正在逼近，他便将大部分枢机主教都送去坎帕尼亚，这主要是为了他们的人身安全，但或许还有另一层原因。他知道现在必须与威廉谈判，而顽固的枢机主教们在过去破坏了太多有可能达成的协议。如果他想从这场灾难中拯救什么的话，那么他需要在协商时获得最大的自由。
1706443683
1706443684
西西里军队的先锋刚在山岗上露面，教皇就派出他的秘书长锡耶纳的罗兰（Roland of Siena）和两位留在贝内文托的枢机主教去以圣彼得的名义迎接国王，以避免进一步的对抗。①威廉礼貌地接待了他们，正式会谈开始了。会谈不太顺利。西西里王国一方主持谈判的有马约，还有休和萨莱诺的罗穆亚尔德这两位大主教，他们处在更强势的位置上，坚决地讨价还价。但是，教皇一方也分毫必争。直到6月18日，双方才最终达成协议。
1706443685
1706443686
《贝内文托条约》的原始文本依旧保存于梵蒂冈秘密卷宗部门。起草者是马约的一位幕僚，他是一位年轻而聪明的文书，被称为阿耶罗的马修（Matthew of Ajello）②。手稿中弥漫着一股获胜的得意情绪，甚至带有一些好斗抖狠的感觉，从细密整洁的笔迹中透将出来。文中写道，“希腊人和蛮族人并非通过实力，而是通过阴谋潜入王国，他们已经被国王击溃”，国王之所以在教皇面前纡尊降贵，只是为了不在全知全能的上帝面前显得不敬，他希望能在未来与上帝保持合作。接下来便是详细列出的政治条款。威廉从教皇那里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远比教皇之前授予他父亲或者他祖父的多得多。他的王权不仅覆盖到西西里、普利亚、卡拉布里亚和前卡普阿亲王国，还覆盖到那不勒斯、萨莱诺、阿马尔菲以及所有依附于它们的地区。而且，这也是王权第一次正式扩张到北阿布鲁齐地区，以及罗杰二世的长子在10年前战斗过并宣称过所有权的马尔凯。国王答应为这些地区缴纳年金。罗杰和教皇英诺森17年前在米尼亚诺达成的协议规定前者要为普利亚和卡拉布里亚缴纳600施法蒂金币，而这次威廉还要为在北方新获得的领土再缴纳400施法蒂金币。
1706443687
1706443688
在意大利本土，威廉准备在教会事务上表现得更好说话。从此以后，所有教会内的争端均由罗马处理；所有教会人员的调任均需要教皇批准；教皇享有叙任权，也可以向王国内派遣教皇特使，只要不给当地教会造成过于沉重的负担即可。但是在西西里岛，国王在传统上享有的几乎所有待遇均得以保存。阿德里安被迫确认了国王的教皇使节派遣权，声明放弃了派遣教皇使节和听取申诉的权利。他可以召集西西里的教士前往罗马，但是教士只有获得国王的批准才能成行。教会选举所受到的控制也与之类似。理论上讲，选举由教士负责，应通过无记名投票进行。但是，如果被选出来的人不合国王的意愿，国王可以否决。
1706443689
1706443690
教皇接受这些条件的法律条文也是以同样华丽的辞藻起草的，内容如下：
1706443691
1706443692
威廉，乃荣耀的西西里国王，基督最钟爱的儿子，诸国王中财富与成就最为杰出者，本时代最为杰出之人。因为您对正义的坚定，您为臣民带来的和平，您伟大的事迹已经渐渐滴入基督的所有敌人的心中，因此，您姓名的荣耀将注定流传到大地上的每一个角落。
1706443693
1706443694
即便我们能理解当时传统上的文学夸张，也很难理解阿德里安居然毫不羞耻地在这样的文件上签了名。他当上教皇的时间只有18个月，但是他已经尝到了被抛弃、被背叛和流亡在外的苦涩。甚至他的双肩都可以往前躬。此时的他，似乎与短短12个月之前的那个对罗马实行禁行圣事令，与腓特烈·巴巴罗萨斗智的他有些不一样。
1706443695
1706443696
1706443697
1706443698
在贝内文托城外的卡洛雷河（Calore）河畔，有一座圣马尔西安诺教堂（S. Marciano Church），威廉在这座教堂中从教皇手里接受了3支带有三角旗的矛，这样一来，他就被授予了他的3个主要统治区：首先是西西里王国，接下来是普利亚公爵领，最后是卡普阿亲王国。授职仪式的最后是和平之吻。随后，国王向教皇及其随从赠予金银和珍贵的丝绸，然后缓缓骑马经过那不勒斯③抵达萨莱诺。7月，他乘船返回西西里，落入他手中的叛军头目正等他发落。在俘虏中，蒙特斯卡廖索伯爵戈弗雷在西西里和普利亚的反叛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他被刺瞎双眼。还有很多人遭到监禁，这包括国王的两个侄子威廉和坦克雷德，这两人是普利亚公爵罗杰的儿子。如果我们可以信任法尔坎都斯的说法，其他人被投入满是毒蛇的矿井里，而他们的妻儿则被送入后宫或者被迫成为妓女。但是，国王也赏赐了那些保持忠诚的人，尤其是马约的兄弟斯蒂芬和他的西西里妹夫、王室总管西蒙，这两人都被任命为普利亚的长官。随着马约的两位最近的亲属都坐到这样有权力的位置上，他的权力变得比以往更强。威廉用自己的方式，表示自己依旧很信任自己的主要大臣，表示自己蔑视那些胆敢对抗自己的人的观点。
1706443699
1706443700
或许，他在之后有理由为此时的傲慢而感到后悔。但是在此刻，他决定彻底地享受他的胜利，享受对敌人的羞辱。所以，《贝内文托条约》上王室印章中的花押字的内容不无原因，那是他的祖父大伯爵罗杰一世于1063年在切拉米之战后刻在剑上的字：
1706443701
1706443702
DEXTERA DOMINI FECIT VIRTUTEM；
1706443703
1706443704
DEXTERA DOMINI EXALTAVIT ME.④
1706443705
1706443706
1706443707
1706443708
① 提尔的威廉暗示说——令人惊讶的是，夏朗东原封不动地接受了他的说法——西西里军队被迫包围贝内文托，教皇在缺粮的时候才想与西西里军队谈判。但是阿德里安现在应该急于尽可能地获得最好的条件，威廉的说法中教皇的行为是很荒谬可笑的。博索当时正在贝内文托城中，他的说法与提尔的威廉相矛盾。
1706443709
1706443710
1706443711
1706443712
② 我在这里用了人们通常称呼他的名字。其实他来自萨莱诺，而阿耶罗是坦克雷德国王授予马修之子的伯爵领。
1706443713
1706443714
1706443715
1706443716
③ 他在此时下令修建卡普亚诺城堡（Castel Capuano），同时扩大了接近陆地的一座小岛——便由此打下了未来的奥沃城堡（Castel dell’Ovo）的基础。
1706443717
1706443718
1706443719
1706443720
④ “上帝的右手给我勇气；上帝的右手将我托起。”
1706443721
1706443722
1706443723
1706443724
[
上一页 ]
[ :1.706443675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