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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三个层次上——社会生活、商业和政治中的平等——这条原则似有还无。人的意志和文明世界方方面面，多种多样。关于平等的真实性、价值和含义争执不下的双方都有出色的思想家。法国大革命为了实现机会平等下令普及公共教育。但学校教育真能提供这样的平等吗？回答立即涉及个人能力的问题：“人与人并不平等，看了考试成绩便知。”对这个说法的反驳是，学校成绩只是一个标准，而且是个含糊的标准。在此可以列出一连串在学校是笨学生的伟人。另外，以加拿大森林中大字不识的向导来说，他在他的领域中难道不比丘吉尔或爱因斯坦高明吗？最后，如果人的价值以能力来衡量，结果是不平等的，这是不是不公平？无套裤汉们发现了这一点，他们中间的激进派要求“享受方面的平等”。今天，人们抱怨说，英才教育形成的精英阶层是换了名字的贵族；实现社会正义需要条件平等。此话按逻辑推论，应当指所有人工资平等，但几乎没有人提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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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定平等并确立它的条件十分困难。有的独裁政权宣布要实现平等并采取多种办法予以执行，但为了执政和日常生活的需要，又重新分出了等级；正如菲利普·圭达拉在苏维埃政权早期观察到的那样，“有些人比别人更平等”。这个矛盾使我们联想到国际法别无选择，只能不顾确凿的事实而假定所有主权国家一律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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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些理论当中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人是无法衡量的。因此平等是一个与事实无关的社会假想。它的成立是为了维护民众和平，尽可能地接近实现正义，并提高人的自尊。它防止奴颜婢膝，压制盛气凌人，减少嫉妒情绪，但只能算稍有成效。平等从家中开始：不需要考试或出示证书，家庭的每个成员都有同样的特权，客人都受到同样的款待。商业、政府和各种专业假定同类的人彼此平等：所有的低级职员，所有的中级管理人员工资都相同。在其他情况中，比如体育或育儿，根据年龄、体重、给较强选手设置的不利条件或其他标准确定同一群人彼此相等，以此实现机会均等。平等的原则也只能实行到这个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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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上演的那场伟大戏剧第一幕各个主角的名字家喻户晓。之后的那个10年中的风云人物也是如此：皮特、纳尔逊、波拿巴、威灵顿、塔列朗、梅特涅这些人的名字在书中时有出现，也常被人们挂在嘴边。但是，看一看所有这些人的名单就会注意到，里面几乎全是政治或军事人物。后人只记得行动者，却不知道当时同样杰出的思想家。这支被遗忘的大军中有作家、艺术家、哲学家、学者、医生和科学家。要使公众了解并记住他们的名字和成就，需要长期不懈的努力。紧密的文化之网中很难插入新的内容，看起来是硬挤进来的东西也很难得到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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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值得赞扬的人才在当时并非默默无闻之辈，著名的传记作家也并未忽视他们。他们缺少的不是赞扬，而是经常重复的赞扬，即声誉。在人民心目中，军人或作战大臣的光彩盖过了所有其他的才能。因此，不可能只是花上几页的篇幅介绍其他的人才就能扭转既定的印象。我只能为有好奇心的读者简略地介绍一些重要人物。要了解相关的史实，确认这些杰出人物曾如群星一样熠熠生辉，坊间有很多相关的书籍可供查阅。这也使我们得以追溯某些文化进步的真正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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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惊人的发现来自从1790～1815年这四分之一世纪期间创建了实验医学的那群人。他们的主要成就在生理学领域。比沙、马让迪、肖西耶、勒克莱尔、迪皮特朗、勒加卢瓦和五六个其他科学家在研究人体的正常和病态运作方面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新兴的化学、反复实验、记录生病的全过程，再加上共同努力的团队精神，这一切产生了持久的结果。迪皮特朗的名字今已成为手掌“孪缩”病的名称，还曾有很长时间被用来命名一种大受欢迎的治梅毒的软膏。但他最值得注意的成就是他就大脑的作用以及神经在其他器官运作中的职能所做的实验工作。他也是少年成才，16岁时开始学医，两年后当上了解剖教员。后来，他成为一位杰出的外科军医，这一点表明军队的需要是推动医学研究的动力之一。［参阅约翰·E·莱什（John E.Lesch）的《法国的科学和医学，1790～1855》（Science and Medicine in France1790～1855）。］早在大革命之前，法国和其他地方的医院就已经开始从给所有的穷人和病人提供照顾的机构转变为由国家管理的研究和治疗疾病的机构。护理成了半专业，新确定的病理学内容庞大复杂，医生只能术业有专攻。本着同样的理性精神，精神病院也从囚禁不可救药的病人的监狱变成对这样的疾病进行研究和治疗的地方。皮内尔是这项改革的领导者，可说是第一位精神病医生。也不应忘记拉埃内克，是他发明了听诊器，奠定了胸腔医学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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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值得注意，应当记住的英国医生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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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贝多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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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诗人兼医生托马斯·洛维尔·贝多斯的父亲。父子二人都思想新颖，个性鲜明。他富有远见的各项创造发明使他的同事和病人为之震动。在布里斯托尔附近的克利夫顿接受过他治疗的有华兹华斯、柯勒律治和骚塞。贝多斯医生注意研究淋巴结结核，这种淋巴腺肿大预示着病人会罹患“痨病”（肺结核）这种19世纪的重病。他给病人的医嘱是改善饮食营养，呼吸恒温的新鲜空气。他还用“新气体”——氧气、氢气和氮气——进行实验。他发现第一种气体对呼吸道系统的不适有帮助，于是设计了第一个简陋的氧气罩。他与汉弗莱·戴维一起研究了氧化亚氮，发现它有麻醉作用，于是建议外科医生用它做麻醉剂。他一生关心穷苦的农民，千方百计地寻找他们能够负担得起的治疗方法。他会叫一个农场工人把生病的孩子放在牲口棚里睡觉，牲畜的体温会均匀地温暖那个大空间里的空气，比茅舍里的污浊空气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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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多斯是个人文主义者。他从牛津大学毕业，在德意志和爱丁堡学习掌握了所有新兴的科学，尤其是化学。他认为化学将主宰医学的未来，于是翻译了一篇这方面的德文论文供同行们参考，并在26岁时就在牛津大学开大课讲授化学。他后来被迫辞职，因为他与别人发生了原则上的争执，这原则既是科学性的也是政治性的，因为贝多斯赞同法国发生的事情，他在那里见过拉瓦锡，并和他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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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批评医学实验的人也许没有意识到，他们是在扑灭目前不治之症患者的一切希望；（但）提出看起来聪明但不必经过实验证明的建议来博取夸赞是不可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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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贝多斯医生（1807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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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多斯毕生致力于实践，并出版著作，传播他自己的“革命”思想。他提倡疾病预防和公共卫生。他教病人搞好卫生，因为他相信，清洁卫生、新鲜空气和营养膳食比药品更管用。他强烈赞成女孩受教育，为女子学校中的伙食所震惊：“40人两天只吃一条羊腿。”他认为，妇女的头脑和男人的一样，她们“遭到故意的忽视”。在家中，在学校，男孩和女孩应在一起受教育。他还建议用专门设计的玩具进行早期教育，但这个主意被认为太过荒谬，没有得到执行。他建议给年轻人以性教育，既包括生理部分也包括感情部分，要明确直言，不应含糊其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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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观察事物细致入微，注意到“痨病”有传染性并告诉得病的母亲不要再给孩子哺乳。他写道，父母应当是“第一道卫生检查员”。他激烈抨击流行的年轻女子的晚礼服，从胸部以上全裸，在冷风嗖嗖的舞厅里还出着汗。他认为男子的忧郁症和女子的歇斯底里是一样的，在这里他使用的是歇斯底里这个词的现代技术含义。他清楚地看到疾病同“情绪低沉”之间的紧密联系——心身病态。他也看到躁狂和忧郁是同一种疾病的不同症状，现在这种疾病叫作躁狂抑郁综合征。另外，他把这种病和其他精神病的原因归结为“没有得到满足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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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多斯根据这些临床症状提出了一个关于想象力的理论，说它是一种官能，可以产生人的头脑中特有的产品，如宗教的恐惧、谵妄、多疑、臆想和诗意的想象力。在对精神病症的诊断中他还考虑到酒色过度、工匠极度沉闷的日常工作和脑震荡的影响。他对于没能对睡眠的性质进行过认真的研究感到遗憾。托马斯·贝多斯48岁时死于肺气肿。柯勒律治听到他的死讯后“泣不能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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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革命中和后来的帝国期间，在纯科学领域中站在前列的科学家与贝多斯一样无人知晓。刚才提到了汉弗莱·戴维的名字，在煤矿工业还是主导工业的时候，通过网纱通气孔防止甲烷爆炸的戴维灯尽人皆知。不过他对科学做出的贡献比这大得多。他在化学方面做的研究纠正了拉瓦锡的几个论点，包括燃烧的性质；他还解释了伏打电池的化学原理。他年纪轻轻就担任贝多斯医生的气体研究所的领导，通过实验确定了氧化亚氮的麻醉性质。他还表明了新气体与很早就知道的各种酸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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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人物辞典》关于拉普拉斯（侯爵）的词条开始时说他是“有史以来最有影响力的科学家之一”。这个评价的基础是拉普拉斯的《天体机械学》和《概率理论》，它们是他在大革命的10年中的研究成果。早些时候，他研究过博弈论；1789年，他参加了为建立公制度量衡所进行的预备工作（＜432）；19世纪，他使用他的数学理论来解决电和磁的问题；他缜密的治学方法“在确定现代科学准则中发挥了作用”。另外，他不厌其烦地为受过教育的读者写文章介绍他研究的题目，使他们了解他的世界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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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今天受过教育的男女来说，在这些被遗忘的人中下述这个人的杰出天才被湮没大概是最令人痛心的，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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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奥尔格·克里斯托弗·利希滕贝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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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纪90年代，德国的哥廷根大学城住着一位思想家。他名闻遐迩，上至王公，下至学生，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听他讲授物理学。他26岁就坐上了大学教授的位子，但他传授知识，表现风趣和诙谐的地方是自家的起居室。他总是面带微笑，充满魅力，在谈论最新科学发现的时候妙语连珠，还不时插入扯得老远的题外话。他的发现中包括20世纪的复印机应用的热摄影术的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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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来说，物理学包括地质学、气象学、天文学、统计学、化学和数学。他在这些领域中的研究卓有成效，但这还远不是他唯一的智力兴趣所在。他还是哲学家、道德家、心理学家、散文家和艺术及文学批评家，他死后被誉为最匠心独具的箴言作家之一。他的16本笔记写满了几千条格言，他的信件和他编写的广受欢迎的历书中的文章表现出他非凡的想象力，既洞察到人所未见的事实，又对显而易见的东西提出怀疑。比如，在物理学方面，他持的是超现代的观点，认为光波理论和微粒子学说可能都正确；在几何学方面，他认为欧几里得依靠常识提出的公理并不是唯一正确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利希滕贝格是一位，几乎也是最后一位，文艺复兴人（＜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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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勿使用假设一词，更不要用理论这个词，只说想象的模式即可。/他吞下了许多知识，可似乎大部分知识都去错了地方。/我从不容否认的经验中确知梦会导致自我了解。/脱帽是对身体的缩减，矮化。/每个人的道德都有屁股的一面，尽量用礼节的裤子遮着。/每个人都应该学习一定的哲学和文学，至少足以使他的性经验更加愉快。/他打人显示出一种性欲：他只打他的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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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希滕贝格《笔记》（年月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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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希滕贝格加入了去英国寻求文化的新鲜空气的自发运动。他两次去英国，虽然伦敦的环境糟如“地狱”，但他喜欢那里政治自由的气氛。他发现贺加斯版画的道德含义和构图想象与他十分相投。歌德告诉我们，他为这些作品写的讲解造成了轰动。利希滕贝格把英国人的务实赞为美德，相比之下，德意志人却习惯于只根据少量观察的薄弱基础就建立庞大的抽象体系，结果不能集中思想推行务实的政治（451＞）。但是法国大革命给人民灌输的一套思想是难以消除的。那么，如果专制者掌权，利希滕贝格问道，他难道会有计划地把社会拉回野蛮状态吗？他的哲学思想超出了日常的思索和建议。他的学说源于对事物和人的行为的思索，包含了20世纪各种思辨的基本思想，从实用主义和现象学到语言学分析和逻辑实证主义，而他偏偏没有把这些学说建立成一个体系。歌德、康德、赫歇尔、伏打在利希滕贝格有生之年就对他赞誉有加；自那以后，叔本华、尼采、维特根斯坦和以赛亚·伯林也对他表示了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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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天生的和后天培养的怀疑主义以外，利希滕贝格一生基本上是个快乐的人。他是驼背，但喜好女色，记录表明他的魅力使他不必诉诸财色交易即可满足欲望。他对两个人的爱是深刻而长久的，其中一个成了他的妻子。尽管他有妻有子，享尽天伦之乐，但他生命的最后10年由于一种器官性疾病而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卧床一年半，引发了连续不断的抑郁症。他无疑对造成这种状况的双重原因心知肚明，因为他很久以前就发现了神经官能症对身体产生的作用，指出了身心失调表现在很多病症之中，并认为疯狂作为成就天才的一个因素有一定的价值。他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但他绝对有资格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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