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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41 方庆喜之潜归大阪也,外人惊愕,各国公使因来至大阪,谒见庆喜。法使问曰:“今后交涉,谁能负责?”庆喜曰:“政体将凭公论定之。事前,余惟崇信义,守条约,以重邦交。”众退;法使乃进策曰:“战必难免。苟需援助,法愿助君。”庆喜却之。及战,朝臣岩仓具视告议定参与曰:“自庆喜奏开兵库,朝议主和。今待欧美诸国,其与中国等。”又召萨士大久保利通等,以其所著之《改革论》示之,文中详论攘夷之非,因使归藩游说其上下。复命使者谒见各公使,附书曰:“幕府条约,自后继续有效。”使团得书,开会议之;英使首主承认维新政府,列国公使,遂相继赞同。政府对外之地位乃定。天皇寻下诏于国中,略曰:“世事变易;迫于大势,朝议和外。嗟尔有众,毋怀疑惑……自今对外交涉,从公办理。”未几,朝廷复照会各公使,请其勿售火器于叛者;各国许之,宣布中立。西南强藩,以藩士游说之结果,亦上书天皇,请修外交之礼。天皇延请各公使,荷法二使,相偕入朝,礼遇甚周。然以世居深宫之神胤,忽接见“夷狄”之使者,爱国志士,拘于旧俗,大怒奋起。当英使入见,途为刺客所击,赖卫兵之力得免,伤英人二。英公使归馆,天皇即致书道负罪之意,捕行刺者,枭首示众,复与英人之伤者以恤金。先是,兵库戍兵,尝忿英人,挥枪刺之,英使令兵尾追,拘留日舰。事闻,朝命捕兵正刑以谢之。其后土佐藩士,杀法水兵十四人;法使大怒,提出要求四事:(一)遣重臣谢罪,(二)禁佩刀者入居留地,(三)偿金十五万元,(四)捕诛暴徒。限三日答复;政府许之。自此以往,外交形势,国人共喻,无复虐杀外人者,浪士之祸始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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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43 方讨幕时,朝廷更改官制,置太政官代,总决万机;分神祇、内国、外国、海陆军、会计、刑法、制度七科,科设总督一人;其下为参与,分掌事务,名曰行政官衙;另设议定,陈议新政,赞助订法。逾旬,改三职七科为总裁、神祇、内国、外国、军防、会计、刑法、制度八局,总裁局置正副总裁、辅弼、顾问办事史官等;各局各置督正权、辅正权、判事等。一年之中,官制屡改,始简而终繁,员吏增多。其所以然者,朝廷自谓复古,模仿古制;其实古制适于简陋无事之朝廷,必不能存于事务繁杂之过渡时代,且其重要官员,多以皇族亲王任之,易启藩侯嫉妒之心;其下臣属,皆年少英明果敢有为之藩士,无能之亲王,反为所制,故时感困难。又其先各科之组织,分设总督参与议定三职,科内事务,无人专治。及改八局,始有专员,各治其事。综之,维新初年,事无经验,困难丛生;其所以屡改者,惟求制度适宜于其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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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45 朝臣始以复古为标榜,强藩则以覆幕为目的;故庆喜归政之后,复古维新,渐为朝藩争执之点。复古云者,政出朝廷,由文官辅政,而武人闲居,受其管辖,若昔孝德改革之时,此非强大藩侯所欲也。盖藩侯之所以亟于覆幕者,为夺政权耳。其所议决之政事,辄自谓天下公论。公论根据于藩侯之意旨,显见其不愿受制于孱弱之朝臣;其下藩士,又多英哲知能之士,力主统一,进行改革,益不能与顽固之朝臣共事,相恶渐深。于是天皇乃亲临南殿,率公卿诸侯,祭天祀神,而宣读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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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50 身着戎装的明治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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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52 一、广兴会议,万机决于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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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54 二、上下一心以盛行经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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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56 三、文武一途,下及庶民,使各遂其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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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58 四、破除陋习,从天地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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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60 五、求知识于世界,以振皇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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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62 伤“广兴会议”,“文武一途”,此皆天皇所以安藩侯之心者。会议云者,非谓国会,指藩侯会议也。其“破除陋习”,“远求知识”,则又示国中有为之士以将欲改革力务富强之决心。自誓文宣读后,政府之政策遂定,而朝臣之势寖衰。天皇又下诏于国中曰:“朕以幼弱,忽绍大统。……今日之事,朕自劳其筋骨,苦其心志,立于艰难之先,缵古列祖之鸿绪,勤求治迹,庶几不溺天职,无忝为亿兆之君。……尔来列强对峙,各自争雄之时,独我国疏于世界之形势,固守旧习,不谋一新其国命。朕若徒居九重之中,偷一日之安,忘百年之忧,恐遂受与国之凌辱,上羞列圣,下苦亿兆。故今与百官诸侯誓,欲继述列祖之伟业,不问一身,艰难辛苦,经营四方,安抚亿兆;冀终开拓万里之波涛,宣布国威于四境,置国家于山岳之安。……汝亿兆,其善体朕志,相率去私见,采公议,以助朕建业而保全神州,使列圣之神灵得以安慰。……”观上诏旨,辞意空疏,若不知其所指,但以其空疏,政府得因时事之需要,解释行之,以符众望,抑亦空疏之便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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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64 初,庆喜逃归江户,朝命进讨。旋下诏亲征,车驾发自京师,幸临大阪,阅海军会操。大阪在平安西南,濒于大海,扼交通之冲,贸易兴盛,其城建于丰臣秀吉,高巍宏壮。及车驾至,萨摩藩士大久保利通,遂上奏请迁都于此。盖时旧都,历史上之习惯已深,难于改革;迁都则远旧习,显示人民以维新之意。但朝议不可,天皇复归平安。俄而庆喜归命,诏改江户为府。江户在本州中部,东临太平洋,便于交通;幕府建设于其地二百余年,城池之雄伟,街市之整齐,冠于全国。庆喜献城后,屋市未毁,人民安堵,故迁都之议复盛。卒至东北乱平,车驾遂幸江户,改幕府之宅第为宫殿,号曰东京,而称平安曰西京(一曰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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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69 晚年时期的德川庆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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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71 先是车驾归自大阪,朝廷复改官制,徙太政官代于禁内。太政官分设议政、行政、神祇、会计、军务、外国、刑法七官,各治其政。又置议官,分上下二局;上局有议定参与,下局分议长议员,局员多系藩侯所推举之武士。因萨长藩侯,连署上奏,请选人材,采纳众议,朝廷借符广兴会议之誓,遂召集之。然藩士与会者,知识陋隘,性偏守旧;政府咨以废除武士佩剑之例,局员全体二百余人,皆力反对。后议救济贱民之法,及期投票,又阒然无人;政府乃命其闭会。一八六九年,又改官制,以行政官为太政官,置神祇、民部、大藏、兵部、刑部、宫内外务六省。一八七三年,卒解散二局。议官之所以失败者,其原因有二:(一)局员多为武士;武士自为特殊阶级,唯求保己权利,轻视平民,不能知其需要,自不能有为。(二)议局权限,朝无明文;其所讨论议决者,将何以实行?是其性质犹学校内之学会耳;事无专权,焉能责其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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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76 1868年年底,16岁的明治天皇从京都前往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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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78 青年敢为之藩士,渐握朝权,进行改革,乃易衣冠,禁喝道,许民游历,去邪教之禁,令民得信教自由。初,外人在住留地者,得建教堂,国中耶教之势复盛。一八六八年,政府尝令曰:“严禁邪教,凡为教徒者,当受重罚。”令出,各国公使,严重抗议,谓为轻视其国人所信仰之宗教。外交官答曰:“数百年前,尝禁耶教,今惩教徒,盖本于旧律。且事属于内政,外人无干涉之权。”结果教徒之在长崎左近者,朝令徙之;然远徙者殊少。盖是时官吏,惧撄外怒,不敢实行也。一八七二年,朝议始许流者归乡,宗教之禁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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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80 内乱定后,维新之基础,日渐巩固,其犹能为朝廷患者,厥为藩侯。以藩侯拥据封地,自治其人,俨若列国;其下臣属,复忠于其主,赴水蹈火不辞,不易统一也。长门藩士木户孝允,深悉其弊;归说其主曰:“倒幕复政之功虽成,诸藩分据之势如故。万一不逞之徒,一呼而起,人心摇动,将酿政变。为今之计,莫急于正名,而使诸藩奉地归朝。”藩侯称善,戒之曰:“汝谨勉之,毋激成变。”孝允往告大久保利通,利通以为然;说西乡隆盛,亦如之。长萨已定策,乃连合土肥,由四藩上奏。其文曰:“朝廷不可一日失者大体也;不可一日假者大权也。自圣人建国开基,皇统一系,万世无穷,普天率土,莫非其地,莫非其臣,是为大体。一予一夺,以爵禄维持天下,尺土不能私有,一民不得私攘,是为大权。……方今大政维新,天皇亲总万机,千载一时之会也。有其名者,不可无其实;欲举其实,莫如以明大义,正名分为先。……臣等所居者天子之土;所牧者天子之民;安可私有!今谨收版籍以献,愿朝廷善为处置,可与者与之,可夺者夺之。列藩封土,宜下诏命,从新改定。自制度典刑军旅之政以及戎服机械之制,一皆出自朝廷,使天下事无大小咸归于一。然后名实相副,始足与各国并立于海外。……”书上,诸藩效之,争请归土。时朝廷犹不敢轻决,天皇乃诏亲王大臣行政长官及诸藩使者议之;始许其请。其有未请归土者,令自上书。旋下诏委藩侯二百六十一人为藩知事,定其俸禄,约当其封土收入十分之一;废公卿诸侯之称,号曰华族。其下藩士,改为士族,朝廷给以廪禄。于是废藩之基始立,实一八六九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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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82 自朝命藩侯为知事,治理其地,封建之余习,未能尽除。木户孝允、大久保利通忧之,筹谋实行废藩置县之策,曰:“非得萨长之助,事必难成。”议定,天皇命岩仓具视为敕使,偕木户、大久保二人,至鹿儿岛山口,厚慰萨长之主,赐以御剑,谕以朝旨。皆无异议。一八七一年,政府谋合强藩之力,实行废藩,罢行政长官数人,而以土肥之士代之。朝议将决,独西乡隆盛之意有不可测者。政府使人说之;隆盛曰:“诺,吾将以死任之。”于是天皇召藩知事之在京者,谕之曰:“……朕曩纳诸藩奉还版籍之请,命藩知事各奉其职。但数百年之因袭已久,或有名实不符,将何以保亿兆对万国乎?朕深慨之!今废藩为县,去繁就简,除有名无实之弊,免政令多歧之忧……”藩侯咸奉命;其在外者,召之入京,朝廷更委任知事,以治其地。封建割据之势遂终。藩侯在京,享十一之俸。其下藩士,政府仍如其禄以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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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87 天皇下诏废藩置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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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31489 诸藩封地,多自其先祖于锋镝万死之中艰难辛苦以得之,传之子孙,期于无穷,一旦朝命废之,藩侯不敢有违,其故何耶?试分述之。(一)自东北乱平,朝廷收幕府所辖及诸藩与乱者之地,面积过于全国三分之一;天皇又尝拣西南精兵为其亲卫,朝廷之权日隆。覆幕而后,君臣之义益著,藩侯所封,莫非天皇之土地。分散之小藩,何敢违拒?(二)萨长土肥四藩,地大兵强;幕府之亡,多出其力。自四藩相结,力主废藩;苟有拒绝反抗者,将生战事,自顾力不能敌,唯有奉命而已。(三)藩侯庸弱,不能有为。自朝廷委为藩知事,每不能尽其职,大权仍归于藩士之手。又其先治藩也,岁入之粟虽多,然须支付武士俸金行政费用,偶值岁歉,常患不足。今朝廷以其收入十分之一与之,孱庸者,得安享重金,才能者,更借谋入京以求高位。(四)废藩之后,四十万之武士,政府仍以其禄与之。武士力能养家,废藩与否,初若无关己事者然。其具才能掌握藩权者,政府复收而用之,向为藩侯之下,今为天皇之臣,好名之士,殊乐为之。(五)日人忠于天皇;天皇之命,辄不敢违。美人郭立富斯Griffs时在日本,记其所见之事,略曰:“废藩令下,藩侯召赴京师。一侯将行,武士送者数逾千人。上下悲泣,若离慈母,藩侯慷慨而去。”二百余侯之中,竟无一人肯抗皇命,其忠君爱国,有足多者。综之,废藩置县,势在必行。其能于数年之中废之,和平无事,则木户、大久保筹谋之周,殊足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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