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6642958
1706642959
大内前，自岁前冬至后①，开封府绞缚山棚②，立木正对宣德楼。游人已集御街，两廊下奇术异能③，歌舞百戏，鳞鳞相切④，乐声嘈杂十余里。击丸⑤，蹴踘⑥，踏索⑦，上竿⑧，赵野人倒吃冷淘⑨，张九哥吞铁剑，李外宁药法傀儡⑩，小健儿吐五色水⑪，旋烧泥丸子⑫，大特落灰药，榾柮儿杂剧，温大头、小曹嵇琴⑬，党千箫管⑭，孙四烧炼药方⑮，王十二作剧术⑯，邹遇、田地广杂扮⑰，苏十、孟宣筑毬⑱，尹常卖五代史，刘百禽虫蚁⑲，杨文秀鼓笛⑳。更有猴呈百戏(21)，鱼跳刀门，使唤蜂蝶(22)，追呼蝼蚁(23)。其余卖药、卖卦、沙书地谜(24)，奇巧百端，日新耳目。
1706642960
1706642961
【注释】
1706642962
1706642963
①冬至：二十四节气之一。此日太阳直射南回归线，北半球夜最长，昼最短。古人认为，冬至是阴极之至，阳气始至，日南至，日短之至，日影长之至，所以叫做“冬至”。冬至在古代被认为是吉日，是冬季的重要节日，有“冬至大如年”之说。
1706642964
1706642965
②绞缚山棚：扎建山棚。绞缚，犹结缚，此有捆扎、搭建之意。山棚，为庆祝节日而搭建的彩棚，其状高耸如山，故名。
1706642966
1706642967
③奇术异能：宋人蔡絛《铁围山丛谈》记神宗时的“奇术”：“百戏诸伎甚精者，皆挟法术。元丰中有艺人，善藏舟，用数十人举而置之，当场万众不见也。尝经御楼前，上下莫不骇异。裕陵（按，即宋神宗）见之曰：‘其人但行往来舟上耳。’故知假诳不能诳真人。”
1706642968
1706642969
④鳞鳞：形容多得像鱼鳞。切：靠近，贴近。
1706642970
1706642971
⑤击丸：应即“捶丸”，是流行于宋元时期的一种运动或游戏项目，以球杖击球入穴。其前身可能是唐代马球中的“步打球”，类似现代的曲棍球，有较强的对抗性。宋朝，由原来的同场对抗性竞赛逐渐演变为依次击球的非对抗性比赛，球门改为球穴，名称也随之改称“捶丸”。一般认为关于捶丸活动的最早记述，是元世祖至元十九年（1282）署名“宁志斋”者所编写专门论述捶丸的著作《丸经》，其序言中说“至宋徽宗、金章宗，皆爱捶丸”。据宋人魏泰《东轩笔录》所载：“余为儿童时，尝闻祖母集庆郡太守陈夫人言：江南有国日，有县令锺离君，与邻县令许君结姻。锺离女将出适，买一婢以从嫁。一日，其婢执箕帚治地，至堂前，熟视地之窊处，恻然泣下。锺离君适见，怪问之，婢泣曰：‘幼时我父于此穴地为毬窝，道我戏剧。岁久矣，而窊处未改也。’锺离君惊曰：‘而父何人？’婢曰：‘我父乃两考前县令也，身死家破，我遂流落民间，而更卖为婢。’锺离君遽呼牙侩问之，复质于老吏，得其实。”根据婢女所言，父亲在她年幼时“于此穴地为毬窝”，带她游戏，说明五代南唐时，捶丸已经成为儿童的游戏，在晚唐五代时应该已经流行。
1706642972
1706642973
⑥蹴踘（cù jū）：又名“蹋鞠”“蹴毬”“蹴圆”“筑球”“踢圆”等。蹴，有用脚蹴、蹋、踢的含义。鞠，最早系外包皮革、内实米糠的球。因而“蹴鞠”就是指古人以脚蹴、蹋、踢皮球的活动，类似今日的足球。据史料记载，早在战国时期，民间就流行娱乐性的蹴鞠游戏，汉代以之为兵家练兵之法，宋代出现了蹴鞠组织与蹴鞠艺人。元人马端临在《文献通考·乐考二十》中说：“蹴毬盖始于唐，植两修竹，高数丈，络网于上为门以度毬。毬工分左右朋，以角胜负否。”宋代从皇宫内院到平民家庭，都以蹴鞠为乐。元代钱选所绘《宋太祖蹴鞠图》，描绘了宋太祖赵匡胤与赵炅、赵普等人踢球的场面。
1706642974
1706642975
1706642976
⑦踏索：即走索，又称“戏”，演员在悬空的绳索上进行表演，类似今日的走钢索。
1706642977
1706642978
1706642979
⑧上竿：古时杂技，似今之爬竿，是一项危险性很高的杂技。宋人叶梦得《避暑录话》中说：“仁庙（按，即仁宗）初即位，秋宴百戏，有缘撞竿者，忽坠地，碎其首死。上恻然怜之，命以金帛厚赐其家，且诏自是撞竿减去三之一，晏元献（按，即晏殊）作诗纪之曰‘君王特轸推沟念，诏截危竿横赐钱’。余往在从班侍燕时，见百戏撞竿才二丈余，与外间绝不同。一老中贵人为余言，后阅元献诗，果见之。庙号称仁，信哉！”晏殊另有《咏上竿伎》，极言其玩命赚钱的性质：“百尺竿头袅袅身，足腾跟挂骇傍人。汉阴有叟君知否，抱瓮区区亦未贫。”宋祁《都街见缘橦伎感而成咏》也感叹说：“迥望场中百尺竿，材飞捷过跳丸。垂堂亦有千金子，不敢中衢徙倚看。”本书卷七“驾幸临水殿观争标锡宴”“驾登宝津楼诸军呈百戏”、卷八“六月六日崔府君生日、二十四日神保观神生日”、卷九“宰执亲王宗室百官入内上寿”，均有“上竿”表演。
1706642980
1706642981
⑨赵野人：艺人名。倒吃冷淘：一种杂技，表演者向后弯腰成反弓状，衔起“冷淘”来吃。冷淘，一种凉面，一说为凉粉。据傅起凤、傅腾龙《中国杂技史》第六章《都会杂技的繁荣》：“倒吃冷淘”这个节目一直保留到近代，杂技舞台上的倒喝水和当代转碟中的“垂腰采莲”，就是由这个节目演变而来。
1706642982
1706642983
⑩药法傀儡：亦称“药发傀儡”，宋代傀儡戏的一种。又叫“竿火”“架子火”，是由火药引线引燃花炮，使折叠的纸制人物突然展开，然后借助火药爆炸燃烧的力量，使纸制人物飞腾旋转起来的一种烟火。
1706642984
1706642985
⑪吐五色水：百戏之一种。五色水，指用草药制成的青、赤、黑、白、黄五种颜色的药水。吐五色水的杂技，可能与佛教的浴佛习俗有关。据南朝梁慧皎《高僧传》：“四月八日浴佛，以都梁香为青色水，郁金香为赤色水，丘隆香为白色水，附子香为黄色水，安息香为黑色水，以灌佛顶。”
1706642986
1706642987
⑫旋烧泥丸子：流行于宋代城市中的一种表演，以泥丸为道具，属于幻术或戏法类型，表演者多为道士。南宋洪迈《夷坚志·景灵宫道士》记述了靖康之变后流落南方的一位道人表演“泥丸”幻术的全过程：“绍兴中，临安有老道人，年八十余岁，言旧为京城景灵宫道士。尝以冬日在三省门外空地聚众，用湿纸裹黄泥向日，少时即干，已成坚瓦。因白众曰：‘有小术呈献诸君子为戏，却觅几文钱沽酒。’乃随地方所画金、木、水、火、土五字，各捻一丸泥，包以湿纸，置其上，就日色晒之，告观者勿遮阳光。少顷去纸，东方者色青如靛，南者则赤如丹，西则白如珠，北则黑如墨，中央如黄蜡然。往来人以千百计，相顾叹异，各与之钱，而无取其泥者。天正寒，其人发黄面黧，只着单衣，必有道者也。”据傅起凤、傅腾龙《中国杂技史》第六章《都会杂技的繁荣》，中国著名的典型手彩幻术“仙人栽豆”就产生于宋代，也就是当时所称的“泥丸”。其基本表演形式是：桌上反扣着两只小瓷碗和五个红豆或泥丸，在艺人巧妙的翻碗和扣碗之间，红豆随心所欲地变来或遁走。高明的艺人招数极多，从“一粒下种”“双耳招风”“三星归洞”直至五粒、十粒的“珠还合浦”，到变来满碗红豆的“秋收万颗子”，千变万化，全凭十指和手掌肌肉的控制。表演者往往要下几年功夫，才能掌握全部技巧，有的艺人以毕生精力研习、表演此类节目。
1706642988
1706642989
⑬嵇琴：即“奚琴”，唐代从北方奚族传入中原的乐器，其形制类似于今天的二胡，或可说是二胡的前身。北宋沈括《梦溪笔谈·乐律》中有记载：“熙宁中，宫宴，教坊伶人徐衍奏嵇琴。方进酒，而一弦绝，衍更不易琴，只用一弦终其曲。”唐宋时期，奚琴既是拉弦又是弹弦乐器，两种演奏方法兼而有之。北宋欧阳修在《试院闻奚琴作》诗中说“奚琴本出奚人乐，奚虏弹之双泪落”，演奏方法则是弹拨；欧阳修的好友刘敞写道：“奚人作琴便马上，弦以双茧绝清壮。高堂一听风雪寒，坐客低回为凄怆。深入洞箫抗如歌，众音疑是此最多。可怜繁手无断续，谁道丝声不如竹。”南宋陈元靓《事林广记》所谓“嵇琴本嵇康所制，故名曰‘嵇琴’”，为宋人望文生义，不足为据。
1706642990
1706642991
⑭箫管：并非箫与管的合称，乃今日本通行乐器尺八，亦称“竖笛”“中管”。乃唐代吕才所制，在中国久已失传。宋人陈旸《乐书·胡部·八音》：“箫管之制，六孔，旁一孔，加竹膜焉。足黄钟一均声。或谓之‘尺八管’，或谓之‘竖笛’，或谓之‘中管’。尺八，其长数也，后世宫县用之；竖笛，其植如笛也；中管，居长笛、短笛之中也。今民间谓之‘箫管’，非古之箫与管也。”
1706642992
1706642993
⑮烧炼药方：南唐尉迟偓《中朝故事》中一则似可与“烧炼药方”互证：“咸通初，有布衣爨，忘记其名。到京辇，云黔巫，间来王公之第。以羊挺炭三十斤，自出小锯并小刀斧剪截其炭，叠成二楼，数刻乃成。散药末于上，下用火烧之，药引火势，斯须即通彻，二楼光明赫然，望其檐宇窗户、雕楹刻桷并阑槛，罔不周备。又有飞桥连接二楼，有人物男女，若来往其上。移时后，炭渐飞扬成灰，方无所睹。懿皇闻之，召入宫禁，久而不知所之。”
1706642994
1706642995
⑯剧术：杂手艺之一种。南宋耐得翁《都城纪胜·瓦舍众伎》：“杂手艺皆有巧名：踢瓶、弄碗、踢磬、弄花鼓捶、踢墨笔、弄毬子、拶筑毬、弄斗、打硬、教虫蚁及鱼、弄熊、烧烟火、放爆仗、火戏儿、水戏儿、圣花、撮药藏压、药法傀儡、壁上睡。小则剧术：射穿弩子、打弹、攒壶瓶（即古之投壶）、手影戏、弄头钱、变线儿、写沙书、改字。”
1706642996
1706642997
⑰杂扮：宋代流行的一种小戏，以剧情简单，逗人喜笑著称。一般为杂剧之散段。南宋吴自牧《梦粱录·妓乐》：“又有杂扮，或曰‘杂班’，又名‘纽元子’，又谓之‘拔和’，即杂剧之后散段也。顷在汴京时，村落野夫罕得入城，遂撰此端，多是借装为山东、河北村叟，以资笑端。”
1706642998
1706642999
⑱苏十、孟宣筑毬：筑毬，宋代蹴鞠活动中的一种形式，设有毬门，多用在朝廷举办的各种盛会上，往往由宫廷中专业的蹴鞠艺人“筑毬军”组建的毬队出场表演。据《宋史·乐志十七》，宋代教坊中包括“筑毬军三十二人”。本书卷九“宰执亲王宗室百官入内上寿”中，在徽宗生日宴会的表演安排中，详细记述了一场“左右军筑毬”表演，其中“左军毬头苏述……右军毬头孟宣并十余人，皆青锦衣”，两位领队应该就是此处所说的“苏十、孟宣”。他们并非民间艺人，而是教坊中技艺精湛的专业毬员，孟宣有“教坊大使”之称。
1706643000
1706643001
⑲刘百禽虫蚁：弄虫蚁高手刘百禽的虫蚁表演。虫蚁，对禽鸟等小动物的通称。
1706643002
1706643003
⑳鼓笛：指鼓笛曲，宋代教坊乐中有“鼓笛三部”。
1706643004
1706643005
(21)猴呈百戏：指猴戏。以猴耍把戏，旧为百戏之一，具有悠久的历史。宋人叶梦得《避暑录话》：“太宗敦奖儒术，初除张参政洎、钱枢密若水为翰林学士，喜以为得人，谕辅臣云：‘学士清切之职，朕恨不得为之。’唐故事，学士礼上例弄猕猴戏，不知何意。国初久废不讲，至是乃使敕设日举行，而易以教坊杂手伎，后遂以为例。”
1706643006
1706643007
(22)使唤蜂蝶：宋人佚名《分门古今类事·燕王遇张》：“张九哥，不知何地人。庆历间游京师，人皆言有道者，燕王常以酒与之。一日，诣门见王，取匹帛重迭，剪为蜂蝶，随剪飞去，或集王衣，或聚美人钗髻，王甚悦。少顷，九哥曰：‘恐失王帛。’乃呼之，一一皆来，复为罗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