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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林最近有什么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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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晚报上开始刊登关于美军飞行员和女伴们的流言蜚语。晚报还大量刊登关于“暗娼”“职业女郎”“秘密舞会”的消息。其实有些舞会没什么，不过既然被“新生活运动”禁止，就是非法的，所以才是“秘密舞会”。耸人听闻的标题能让平淡无味的报道也引起人们的兴趣，如“暗娼举行秘密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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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点半，两位桂林士绅在办事处等着我。他们穿着绸大褂，看着装是地主。他们是原广西省政府官员，对国民党中央不满。他们可能加入了民盟，因为萨空了在桂林失踪前不久，就把他们介绍给了我。这次，他们带来了一封萨空了的便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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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萨空了是被陈氏兄弟的CC系从重庆派来的特务绑架的，但现在转交广西省政府监禁。广西省政府对民盟的态度尚称开明，因为他们自己对国民党的高压政策也有所不满。现在萨空了被关押在一个特别集中营里，其他犯人也都是广西省当局奉重庆方面的命令而不得不扣押起来的，大部分是由于“思想危险”而被捕的当地中学生。这些年轻人的家长可以前去探监，因而萨空了得以向外传递信件。他在便笺上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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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国民党中央CC系逮捕，现在关押在广西省当局的集中营里。我仍然能够工作，精神状态也很好。我在这几个月中写完了三本书。一本是新闻学，一本讲艺术，第三本是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来研究纳粹和法西斯的宣传手法。我已经将第三本书送了出去，即将用假名出版。我认为这本书可以帮助中国人民看清纳粹和法西斯的手法和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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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委员长本月在桂林军报《扫荡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你注意到了吗？他竟敢公开赞扬希特勒统治下的德国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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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并不需要有政治犯的敏锐观察力也可以注意到，中国官方的观点变得越来越离奇。在意大利法西斯政权崩溃的时候，国民党报纸竟然声称：墨索里尼的愚蠢在于选错了盟国。如果不以成败论英雄，墨氏实属治国有方。他把以不安本分、不守法纪而闻名的意大利人置于自己的铁腕之下，实属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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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委员长最近的著作——《中国之命运》——也表明他正更加公开地转向独裁专制。这本书杂糅了蒋介石的个人幻想、儒家的伦常、日本的忠君、西方的强权政治。该书的出版引起了各种推测和警惕，所以重庆很快就停止了这本书的发行，原因很可能是蒋介石不希望这本书落入盟国手中。即使是忠实的国民党员也认为这本书是由陶希圣代笔的，他当过汉奸，当时仍然在与日本人勾勾搭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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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两名广西客人带来了一个有趣的故事，主题是通敌。这让我们想到了自己如履薄冰的境地。故事发生在东边的江西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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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春天，日军大举进犯，摧毁了杜立特设在中国的各处机场。就在此前不久，伪军特务在江西省会吉安[33]勾结多名地方要员，使其拱手将赣北让出。密谋的一名头头任江西省绥靖专员，如果计划成功，他就会加入伪政权。他的计划进展顺利，已经让人把发动机从他的车里拿出来，装到了船上，准备沿河从吉安驶往日占区。唯一的遗憾，是他不能说服妻子一同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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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妻子出身于江西大地主家庭。她的叔叔是另外一个省的省长，表兄则是蒋介石派驻华盛顿的代表。她本人名下有很多财产，她之所以害怕投敌，是因为担心国统区的财产被没收。她不愿离开的另一个原因是她在吉安有个年轻的情人。她的丈夫劝说她，给她讲了很多例子，说明国民党和伪政府如何串通一气互相维护自己的利益。天黑之后，她去探望情人，她拿着一把枪，里面穿着睡衣，外面穿着大衣。无论如何，她让他答应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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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其实不想来。他下一次去见那位妻子的时候，便把密谋对她一五一十地讲了，并让她告诉做中央军驻军军官的弟弟。专员、他的妻子、她的情人以及几名次要的谋划者都被逮捕了。正当他们要接受审判时，被人用人力车从部队拉到了民事监狱。专员遭到暗算，显然是在路上被隐藏在楼上的人射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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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怀疑，杀手应该是同谋者雇用的，因为担心专员揭发他们。对专员死亡的调查似乎说明，这些人来头不小。调查中有人营私舞弊，得出的结论是自杀，其实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死者在人力车上带有枪支。该结论的根据是，人力车顶部和侧面帘子上都没有找到弹洞，而为这一点做证的证人却被挡在了法庭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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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对幸存囚犯的审判中，几个官员——包括一位法官，两位客人就是从他那里听来的——要求一查到底，但他们人数上不占优势。当他们传唤专员妻子的情人做证的时候，他们被告知，他已经在一家私人医院里“死于肺病”——他之前被人从监狱转移到了那里。他们怀疑他也是被谋杀的，便要求验尸，但医院院长同时是吉安的国民党验尸官。他指出，要求官方验尸是没什么用的，他不得不像以前那样给出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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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次要的策划者被判了重刑，但是主谋的妻子却逃脱了，只是受到了象征性的惩罚。无疑，她的家庭关系起了作用，她肯定答应过要保持沉默。据传，她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她的丈夫在金条、布匹、汽车轮胎方面都有投资，如今这些财产全部被充公。审判之后，她又发现存货已经被盗。流言马上传开，说地点是她向收受贿赂的官员透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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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社和书报检察官没有让这个案子上全国新闻。这就意味着，重庆和吉安有头有脸的人都有理由对此保持沉默。死去的专员与国民党内的极右翼有联系，该派别长期被怀疑有意加入轴心国，他在重庆的朋友包括时任社会部部长谷正纲，以及原交通部常务次长彭学沛。据传，在大汉奸汪精卫从重庆飞往日本的过程中，两个人都曾给予过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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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5点整，“前线”弗雷德来访。他带来一位经济情报局的巡视员。弗雷德是此地最活跃的美国情报军官，每天都要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新闻。弗雷德善于做戏，但他仍不免有失手的时候，因为桂林的间谍实在是太多了。城里有个笑话说，如果你看见人们在街上排成单行行进，你就可以断定其中每个人都在盯别人的梢。弗雷德的外号是在一次前往昆明时获得的，他在昆明夸耀自己的秘密工作，说他身在桂林，就能对前线的情况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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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弗雷德带来了关于苏小珊的新闻。苏小珊是一个来自香港的美女，在桂林开了一家“天鹰咖啡馆”。几周之前，美国人和英国人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是一个日本间谍，于是她被逮捕了。桂林当局宣布他们已将她处决。但今天弗雷德说，有人看见她乔装成一位国民党官员家的女佣人，和这家人一起离开桂林前往重庆去了。弗雷德还说，一位印度美女法蒂玛·伊丝梅尔也曾光临桂林，但现在不知去向。此人在香港期间与日本特务头子远藤过往甚密。远藤手下的头号特务最近也曾到过桂林，就住在离美国战争情报局不远的湖滨旅馆。英国人要求将他逮捕，但国民党警方说他们要先监视他一段时期，以便看看他同什么人联系。但不久之后，他们说他失踪了。此人后来在香港重新露面。弗雷德又说，日本人在澳门设立了一所训练刺客的学校。我们现在知道，这些刺客是为刺杀驻桂林的美国人训练的。美军第十四航空队的人员已经接到命令，外出时必须有两人以上同行，且不得进入僻静小巷。领事馆也储备了枪支弹药，一旦日本伞兵突袭桂林，城区的美国人将向领事馆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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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弗雷德匆忙离去之后，经济情报局巡视员莫里斯告诉我，他最近曾到江西南部考察钨矿情况。虽然一直盛传大量钨砂走私运往日本，但他认为情况并非如此，日本人确实一直从临海的广东省大量购买库存钨砂，但他们并没能从江西搞到大批钨砂，因为江西的钨矿和其他产业一样，已经由于国民党的苛捐杂税和横加干预而濒临停产了。莫里斯查访了以前出口量最大的钨矿，它以前的月产量超过1000吨，但现在却不到400吨。国民党的官僚垄断机构资源委员会每月按“不变价格”强制收购300吨，而这种价格甚至低于生产成本。矿主赔本，于是开始拆毁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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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委员会买下矿砂后，转手出售给美国人，价格按官方汇率折合成美元计算。这样一来，国民党便获得了百分之几百的暴利。然而，矿砂运输简直搞得一塌糊涂，只有一小部分美国急需的钨砂能运到机场发往美国。钨砂由政府垄断企业中国运输公司承运。这家公司腐败至极，把官方的货物置之不顾，而去私下招揽客货运输，公司的经理、司机等人都借此大发横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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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5点45分，穿过傍晚出来闲逛的人群，走回招待所。如果天色再亮一点的话，这次散步肯定会很愉快。但是，现在虽然还不到6点钟，天色却已经很黑了。这是由于国民党为实行全面中央化，命令全国各城市都按照重庆时间作息，尽管一些城市在战前是属于不同时区的。这是一个十分愚蠢的措施，因为大部分城市的发电厂都严重老化，不能提供足够的照明用电。由于这一制度，在桂林这样的东部城市中，早晨天已大亮的时候，人们都还躺在床上，而到下午5点钟以后，人们却在黑暗中摸索，或者出大价钱去娱乐场所，只有那些地方才有自备的变压器和足够亮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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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林市区的香港娼妓与国民党一样固执己见，她们认定镶有塑料白边的墨镜最为时髦，于是不管是什么天气、什么时间，都坚持戴这种墨镜。傍晚散步时，夜幕已经降临，林荫道上一片昏黑，这些娼妓们就像是来自火星的女士一样，穿着白色的高跟鞋，在一片不友好的气氛中，跌跌撞撞地蹒跚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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