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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外待了近十五年，却回到这么一个萎靡不振、自私自利的故土，实在揪心。而仅有的安慰，是发现1941年的美国，与它在1914及1915年时，竟然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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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1914年时，我也是在加拿大客居多年后，于圣诞期间回国的。那时，加拿大早已举国一心，投入了一次大战。我目睹专列运来了成百上千的比利时和法国难民，亲耳听到他们的故事。回美后，却发现我的国人对欧洲风云漠不关心。他们在1914年那个节庆日子里的表现，也充分体现了自私与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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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1941年的我亦唯有寄望，美国国民的灵魂终会突然觉醒，一如1917年曾发生的那样。我相信，历史定会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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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夏，我在《纽约时报》华盛顿分社工作。我住得不可谓不舒适，独居于亚历山大区一栋建于独立战争前的小屋，距波拖马可河只隔半个街区。但感觉上，那段日子却宛如一场绵延不绝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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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议院正在为《租界法案》吵闹不休。对法案草案是否该延期，国会已争执了一年多了。参议员和众议员们个个喋喋不休，一讲数小时。他们那些言论传到东京、柏林和罗马，让轴心国的领袖们听见，一定乐开了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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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希特勒进攻苏联了。日本也借法国维希政府之力，插入了印支南部。我们的报复，只是冻结了日本在我国的资产，实际停止了与日本的所有贸易。英国及荷兰殖民地也只是效尤。战争显然已是必不可免，而我们不仅自己无所准备，亦未能襄助远东的英国人或荷兰人备战，以成功抵御必然来犯的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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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终于迎来了《大西洋宪章》。此一华章，等于是对日宣战了。它誓言，对进犯我国及英国的所有国家，必将彻底解除其武装。其所针对的，自然是日本、德国和意大利三国了，因除此三国外，当时的世界上再无其他积极侵略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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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宪章》发表当日的下午，我与日本大使野村短暂碰头，征询他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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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迈的野村海军上将说：“宪章的八点精神，规定必须解除所有侵略国的武装。这意味着，太平洋地区的和平，最多也就只有几个月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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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忖片刻，然后锐眼望着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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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些话是不能发表的。不过，希望你帮个忙，把我刚才的话告诉赫尔国务卿。请告诉他，我作为大使，跟他说这些话不合适。并告诉他，是我让你转达这些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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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照办不误。一小时内，就把野村的信息传达给了国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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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非为日本辩护，但《大西洋宪章》的八点精神宣布要解除所有侵略国的武装，对这些国家而言，无疑是威胁与侮辱，不可能安然受之而不图报复，亦不可能不诉诸武力而等待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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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宪章》的八点声明一出，便已注定，日本必将择时择地进攻我国。更可肯定的是，一旦日人来袭，决不会仅限于外围阵地如菲律宾、萨摩亚、中途岛或威克岛。一旦日本发动对我国的袭击，其进攻目标，必定是战略要地，不是珍珠港，便是巴拿马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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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明明是我们招人来进攻，却还是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我们在物资上、心理上及精神上全都未准备停当。太平洋舰队本应离港出海，却极无助地聚在窄小的海军基地里头，四面被陆地环绕，只有一个狭小海峡通往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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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得悉，日本舰队已经出发，日本大型运输船队正经由南中国海南下，却仍无准备。只是由总统给日本天皇发了私人电报，予以规劝告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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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底，我得着一个机会，可以离开华盛顿，并短暂地重回远东。能逃离这沉闷和骄矜自得的地方，并趁着远东尚未成为战场，再次看看那里的局势，实在是求之不得。此行是乘飞机旅行，我重临了马尼拉、新加坡、东印度群岛、澳洲、新西兰等地。往返均在檀香山停留。离开华盛顿是在9月5日，返回时已是11月7日了，距珍珠港事件发生，还有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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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美那天，日本海军各部队及航空母舰，应该已悄悄出动，开往发动进攻的地点，并将于12月7日凌晨未到时，出动机群进攻。到了这一紧要关头，华盛顿还自信满满，认为可以继续维持其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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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6日星期六晚，我去Chevy Chase参加一个大型鸡尾酒会。现场冠盖云集，全是华盛顿的高官及国会议员。我有好几次被好意的人们团团包围，想知道我是不是还二比一赌美国与日本会在圣诞前开战。见我的赌注不变，当场又多了几个下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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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调侃道：“怎么啦，那帮罗圈腿的小杂种不敢打我们嘛。全是在虚张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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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敢？凭什么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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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己方的实力一清二楚，我们却浑然不知。他们对我方的弱点判断正确，我们却还在自欺。我们以空话和威胁虚张声势，他们却吃准了我们并不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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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2月7日后，我们便唯有倾力出击，无法收手了。但在未来岁月里，历史是不会替我们美言的。我们遇袭后，固然出手反击，却纯是出于报复。而在被打之前，我们却两眼茫然，找不到值得为之奋战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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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英国名作家，多写殖民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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