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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回顾，可以很清晰地看出，平壤会战分为两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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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阶段（9月1日—9月11日），日军循战场外线机动，相互失去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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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阶段（9月12日—9月15日），各路日军逐渐建立初步联络，并对清军发起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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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引出了三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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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问题：在第一阶段，何以清军不能利用日军分兵的态势，将之逐个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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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问题：当双方在平壤城下展开战斗后，准备时间长达一个半月的清军，为何仅经一天战斗便弃城而逃？再考虑到野津的师团主力始终未能实际参战，清军的表现更令后人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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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问题：日军虽以较小伤亡赢得平壤之战的胜利，但清军主力仍顺利北撤。日本著名军事评论家大江志乃夫立足此战果，批评日军这一战是对德军战法的“教条主义模仿”。[37]为什么日军未能竟其全功？其是否被教条主义束缚了手脚？此种教条又为清军提供了何种机会？从而隐藏了何种未曾发生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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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第一和第三个问题是同一个问题的正反两面，其实质即外线作战与内线作战的问题。如不能看清这两组作战关系之实质，就难以找到准确的答案。而不能找到这个问题的准确答案，就无法精准、客观地回答第二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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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就让我们本着退而结网的精神，从外线作战和内线作战之检讨切入，立足19世纪陆战史之大背景，重新审视这场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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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甲午：重走近代中日对抗十五局（修订版） 第二节 外线与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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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战中，外线作战（exterior line operations）与内线作战（interior line operations）是两种针锋相对的战斗形态。外线作战指的是从敌军外围不同方向发起向心攻击。内线作战指的则是对分散在外围之敌军进行逐个击破。这两种作战形态各有优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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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线作战 内线作战 优势 ● 可以对敌军形成围歼态势从而确保较大之战果● 可以切断敌军的交通线 ● 分进中的军队可以有效舒缓交通压力，并在沿途进行物资征集 ● 易于集中兵力进行逐个击破的内线机动● 执行难度低，风险性小 ● 只需维持一条野战补给线 劣势 ● 造成了兵力的分散 ● 执行难度高，风险性大 ● 易于遭敌围攻 ● 交通线易遭切断 之所以说外线作战的执行难度高，而内线作战的执行难度低，原因在于，外线作战能否成功，需要的确保因素较多，且较难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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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力优势：由于外线作战必然分散兵力的天然局限，从而为敌军提供了逐个击破的良机。如果攻击方要保持每一路兵力都拥有压倒敌军的兵力优势，必然带来后勤上的巨大困难。如果攻击方要维持各路兵力随时能互相支援，必然极大地限制分进的广度，从而限制了合击所能取得的战果。所以，除非占有极大的兵力、后勤优势，外线作战总是与高风险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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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动力优势：包括行军速度、克服地形障碍的能力、维持后勤畅通的能力、限制敌军机动力的能力。一旦外线作战军获得了相关优势，就较易于达成分进合击。否则，空间越大、地形越复杂，越不利于外线作战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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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信力优势：位于外线的兵力，天然存在远程联络障碍，能否保持各路兵力间的通信畅通，直接影响到：（1）能否有效实现合击之精准；（2）能否根据敌情、我情之变化，及时调整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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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挥管控优势：在分兵前进的情况下，每一路兵力都要有一位优秀的指挥官，各路指挥之间还要深具协作精神和协作能力。总指挥之威望、权限、能力亦当足以镇服各路指挥，且能够依循实战中之变数，灵活调整部署，最终实现成功的合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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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侦察搜索优势：及时掌握敌军主力之动向，并阻止敌军侦知我军动向，直接影响到敌我双方作战意图之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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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个因素互相关涉，任何一个出了问题，都会立即影响到合击之达成。历史上的外线作战，之所以常常分进不能合击，原因就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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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内线作战能否成功，则由如下两个因素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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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优秀统帅：因为内线作战必然导致兵力的集中，所以不需要多路指挥官独当一面的处理复杂战况。相应的，对远程通信的要求也非常低。即便采取分出部分兵力阻击一路或数路敌军，同时集中主力打击敌一路的战法，也无外乎要求相关部队的指挥官在固定空间内防御固定天数而已。而此种防御作战，从兵力分配到阵地之选择、作战天数之规定，均可由天才统帅之指令明确，从而极大地降低了分兵指挥官的指挥难度。只要有一位能力、权力、威望均极高的指挥官，内线作战便可较顺畅地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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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够的机动空间：对内线作战一方而言，机动空间必须足够大，从而：（1）使外线敌军在一路受攻时，其他各路难以及时支援；（2）使我方有足够时间达成逐个击破。正如老毛奇后来指出的那样：“内线作战毫无疑问占优势的说法只在一种情况下才是正确的，那就是你保留了足够的空间，能够以一系列行军朝某一股敌人推进，从而赢得时间来攻打和追击之，然后转而打击与此同时只是在观望的另一股敌人。然而，如果这个空间过于狭小，以致你在进攻一股敌人的同时，无法规避另一股敌人攻击你的侧翼或后背的风险，那么内线作战的战略优势就变成了在会战中被包围的战术劣势。”[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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