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7058560
1707058561
1707058562
图2.11 东夷指今天的山东，淮北靠海的部分。东夷人最早的头领少昊画像
1707058563
1707058564
是夷吻合了东方人的形象，还是东方人塑造了夷的内涵，古人就没说清，或许两者都有吧。有意思的是古代人说“夷”的时候，多是指化外之族。而今，东夷人则用来证明历史悠久之荣光。胶东之莱夷，今天之莱州，左经右史地证明自己是东夷的“主力部队”，历史悠久顾盼自雄。实事上，东夷也确实创造了不少丰功伟绩。史学家范文澜先生就认为：冶铁技术极有可能是莱夷人发明的。因先秦时“铁”字的结构就是左“金”右“夷”。古字里暗含着莱夷人炼铁的秘密。近来，连韩国人都说自己与东夷关系甚深，也不足为怪。
1707058565
1707058566
东夷在融入华夏大文化圈后，“夷”这个字与“东”分手。随着大一统的王朝的建立和国朝与周边国家的交往增多，“夷”的所指不断慢慢地向外扩张。一是指偏远族群，二是指番邦外国，其贬损与自大之意仍在其中。手头有本广东梁姓绅士写的《夷氛闻记》，这本关于鸦片战争的小书，开篇即言“英夷狡焉思逞于内地者久矣”。葡夷、英夷、法夷、俄夷、洋夷……进入晚清，众夷侵我。“夷”已不是一个落后与不开化的代名词的，而是坚船利炮的强国代称了。
1707058567
1707058568
这个夷，那个夷，说了两千多年后，中国人第一次认真研究“夷人夷国”。
1707058569
1707058570
伴着第一次鸦片战争的泪水，魏源编撰六十卷的《海国图志》。是书何以作？曰：“为以夷攻夷而作，为以夷款夷而作，为师夷长技以制夷而作。”可惜，夷夏之辩又争了20年。待李鸿章等大兴洋务时，魏公已作古，时局更不堪问。怎一个“夷”字了得！
1707058571
1707058572
西边的胡子，东北的匪
1707058573
1707058574
文字掌握在中原人手里，中原人就有了文化的话语权。天下留下的也都是“中原视角”所描述的天下。如“中国”一词，就将皇天后土的核心地位与所处方位，作了毋庸置疑的一锤定音。
1707058575
1707058576
商是商朝，是正宗和核心，而西周自然就被商看作是西夷。西周时，周朝掌管天下，周自是正宗，夷又另有所指。秦原本也是西夷，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戎狄成分。但秦人坐了天下，就看不起戎狄了。自秦以西，又都被认为是外族。史家写的历史，说到底都是当朝的政治史，所有的历史都是为现实服务的。
1707058577
1707058578
西汉以降，胡又成了新的族群定位。据讲“胡”这个字，最初说的不是胡人，也不是胡须，而是指动物脖子下边的肉。把有攻击性的外族称为胡，是后来的说法。关于胡是怎么来的，陈寅恪先生认为，胡是匈奴的压缩读法。王国维在《西胡考》中说，汉人谓西域诸国为西胡，本对匈奴与东胡言之。六朝以后，史传释典所用胡字，皆不以此斥北狄，而以此斥西戎。所谓“五胡乱华”是指鲜卑、氐、羌、匈奴和匈奴的支部羯族。
1707058579
1707058580
那么，胡与胡须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呢？《汉书·西域传》记：“自宛以西至安息，其人皆深目多须髯。”后世以此为本，所言胡人容貌，无不将胡人与须髯连在一起。于是，貌类胡人者，皆呼之曰胡，亦曰胡子。至唐代，人已谓须为胡。外族之胡，就这样被胡须化了，胡人也同劫掠连在一起（见图2.12）。
1707058581
1707058582
1707058583
1707058584
1707058585
图2.12 敦煌壁画中的唐人西行，在西域路被胡人打劫的图画
1707058586
1707058587
关于留胡之人种是“果从东方往，抑从西方来”的疑问？王国维先生的解答是：西域之地，凡征伐者自东往，贸易者自西来。“太古之事不可知，若有史以来，侵入西域者，惟古之希腊、大食……其余，若乌孙之徙，塞种之徙，大夏之徙，大月氏之徙，匈奴之徙，嚈哒之徙，九姓昭武之徙，突厥之徙，回鹘之徙，蒙古之徙，莫不自东而西。”
1707058588
1707058589
西胡，当年的地盘有多大，难说清楚。但十几年前，我曾到过《说文》所说的“鄯善，西胡国也”，乘车飞驰，几日未出其县界。古鄯善有多大，我不知道，但今天的鄯善，至少有四个海南岛大。
1707058590
1707058591
所谓胡人，西晋初期，还都环居于中国的北方，并与边疆的汉人杂居。西晋时期，五胡和其他胡人入侵中原，占领了中原广大土地，并建立了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史称“十六国”。胡人入侵，客观上促成了胡汉的民族融合，使胡人渐渐完全变成了新汉人。同时，胡入中原，一路烧杀。据史书记载，羯族行军作战从不携带粮草，专门掳掠汉族女子作为军粮，称之为“双脚羊”，意思是像绵羊一样驱赶的性奴隶和牲畜，可奸淫，可烹食。曾经建立了雄秦盛汉的中原人大量外逃，造成又一次民族大迁徙，史称“衣冠南渡”。跑到闽、粤的那一支汉人，又成了新的“蛮”——“客家人”。
1707058592
1707058593
历史的方位，血腥而错乱，最后的结果，与当初的愿望刚好相反，占领化为了融合：汉人和南人结合，汉人和胡人结合，胡人和南人结合——各民族的大融合，到隋朝统一全国，东西南北的胡汉文化已融成了一个整体。
1707058594
1707058595
“胡子”这个说法，近晚之时被北方人挪去，当作对土匪的别称了。
1707058596
1707058597
丝之贵与南之蛮
1707058598
1707058599
“夷”这个字，是先贵后贱——先是高大的持弓之人，英雄也；后来指代为强悍的化外之人，外族也。“蛮”字的流变，也是如此，小姐的身子，丫环的命。
1707058600
1707058601
最初的“蛮”字，没有下边那个“虫”。金文中是两个“系”中间夹一个“言”，好似一个人挑起两捆“系”，也就是丝。中国的造丝史，少说也有5000年，所以“系”在甲骨文中就已大量出现。金文中的“蛮”字，表示的是蚕丝生产之意（见图2.13）。以丝之贵重推论，“蛮”字当属褒义词。
1707058602
1707058603
1707058604
1707058605
1707058606
图2.13 汉代画像石，表现了织布、纺纱、绕丝的场面。屋顶的柱子上挂着一团丝
1707058607
1707058608
历史上的褒贬，多取决于胜败。随着华夏与周边诸多族群接触的增加，南方北方之间征战不断。商周时期，会生产丝的南方部落，不断被强大的北方部落征服，南方人沦为北方人的奴隶。为表示轻蔑和歧视，到了篆文时代，就有了加义符“虫”的“蛮”字。汉许慎在编《说文解字》一书时，即将“蛮”字放在“虫部”来解说：“蛮，南蛮，蛇种，从虫。”可见在汉代的“蛮”字已带上了“法定”的贬义。
17070586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