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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罗马不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城，但其历史地位显赫，所以，每年它的建城日庆祝活动都会成为一条被全世界广为采用的新闻：“2008年4月20日，众多历史爱好者身着古罗马服饰，聚集在古斗兽场前，庆祝罗马建城2761周年。传说中，‘战神之子’罗穆卢斯和雷穆斯被一头母狼哺育长大，并于公元前753年4月21号创建了罗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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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民族自豪感”被这条新闻勾了出来——中国有没有可与罗马相媲美的古城？于是，想起曾经到过的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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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素有“九朝古都”之称，实际上比九朝还要多。我更关注的是洛阳建城第一朝。“自豪感”比我还强的人说，洛阳城建自夏朝，指的是1959年就开始挖掘的偃师二里头遗址，但时至今日没有弄出有力的考古实证。说洛阳建城有4000年历史——去掉这个最高分！还有人说，商人是洛阳城的建设者，但商都于西亳，即今天的商丘一带，扯上洛阳，实在牵强。说洛阳有3600年建城史——再去掉这个最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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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上都比较贴近历史真实的是周与洛阳的关系。后世谈“三代”的文献，基本上缘自《尚书》，关于洛阳城的记载，即出自《尚书》中的多个文告。其《召诰》云：“惟太保先周公相宅……太保朝至于洛，卜宅，厥既得卜则经营。”记载了周公、召公，先卜宅，选定城址于洛的事。洛邑建成，时称“新邑”，亦即成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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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成周，还有比《尚书》更可靠的文献，即西周青铜器“何尊”上的铭文：“唯王初，迁，宅于成周。”西周实行镐、洛共同为都城的两都制，镐为西京，洛为东京。依此说，洛阳建城的时间，应该在公元前1050年左右，比之狼孩儿建立罗马城的传说，要早3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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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是中国最早的城市，也是最“中国”的都城。但目前所能找到的古代建筑图纸，只有战国中山王（今河北平山县）留下的一幅墓园规划平面地图——“兆域图”（约制作于前323——315年）。最早的城市地图，仅有东汉的壁画式城市地图。所以，最早的洛阳古城的位置，没有存世的古地图，只能靠遗址发现来提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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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我到洛阳时，洛阳还没有争“中国第一古都”的意识。城中那个建于1958年王城公园，被指认为西周洛邑遗址。但公园里看不到任何西周的东西，那个时代的“文化堆积”或许藏在公园的底下。东周洛都的实证出现在2002年，这一年，人们在洛阳市中心发现了：东周天子车马陪葬墓——“天子驾六”（见图4.5）——这个最新的考古发现为东周洛阳城提供了可以触摸的实证，后来，人们在洛阳城中央广场上建立了一个下沉式的天子驾六遗址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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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5 洛阳发现东周天子车马陪葬墓，“天子驾六”为洛阳城提供了可以触摸的东周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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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族原是我国西部的一个历史悠久的部落，与夏、商两族同称为我国原始社会末期的三大部族。夏、商两朝时期，周是它们的属国。商朝末年，纣王昏庸无道，武王时，周的势力已很强大，决心灭商。公元前1066年，周武王乘机率众东下，经洛阳北部孟津渡河，一举推翻了商朝的统治，商亡周兴，史称西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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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王灭商后的第二年便在镐京病故，成王即位。因成王所幼，由其叔父周公辅佐代政。成王执政的那年，“使召公复营洛邑”。从此，西周有了两座都城。西都镐京称宗周，东都洛邑称成周。说到成周，还要说说那个著名的“何尊”。这件1965年在陕西宝鸡县出土的青铜器，是我国第一件有纪年铭文的青铜器，它制作于周成王五年（约前1031年）。铭文中记载：“惟王初壅，宅于成周，复禀武王礼福，自天……惟王五祀。”也就是说，成王执政五年即迁都成周的王城。西周自成王始，诸王均来成周居位、施政。这在周器铭文中都有所记载。为什么周最终要选洛邑为都，“何尊”铭文说：“宅兹中国，自兹乂民”。它表明以成周为都，是因为它地处“中国”，这也是最早出现“中国”二字的青铜器。建都于“天下之中”，可以说是周朝开创的建都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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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771年周幽王被杀，西都镐京被抢劫一空。平王即位的第二年，即公元前770年，决定废西都全迁东都，史称东周。国都也由西周的两都制正式变为以洛邑为都城的一都制（见图4.6）。居中制和一都制，对于维持统治秩序起到了非常实际的稳定作用。所以，后世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承继了“居中”和“一都”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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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作为东周国都长达500余年，后来又有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后梁、后唐、后晋……从周到宋代之前，有十多个王朝在此建都，所以，洛阳也是史册之中，被写得最多的都城，河南社科院曾有人统计过，在《二十五史》中，“洛阳”的名字出现了3549次，这是其他古都无法相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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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6 《周营洛邑图》是元代所绘地图，图中的伊水洛水等水系，标示出西京镐城，东京洛城。反映了《尚书》中周公、召公。先卜宅，选定城址于洛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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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的建城史，无疑比罗马还早，但除了与车马坑合影，我找不到东周洛邑留下的任何城市遗迹，汉魏的洛阳故城也仅剩黄土几堆。而我在今天的罗马，却依然能逛2000年前的古罗马的议会广场，依然可与巨大的斗兽场合影留念。在古代城市建筑上，我们的所有古城都无法同罗马相比，我们的祖先为什么不用石头架屋建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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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摞城”的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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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坐落在黄河冲积扇平原的顶端，像一把铲子可以轻松地把这一地区的粮食收入自己的粮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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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722年，郑庄公“克段于鄢”，平息了叔段的内乱，走上了扩张之路。公元前720年，周平王去世，周桓王继位。郑庄公先后两次派兵强割周王室温地（今河南温县）、成周（今河南洛阳东）的庄稼以示威。今天的开封城，即是当年郑庄公修筑储粮仓的一座城邑，取名为“启封”，有“启拓封疆”之义。后来，为避汉景帝刘启之讳，“启封”改名为“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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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的“七朝都会”的都城史，是从战国时的魏国开始的。魏惠王九年（前361年），自安邑迁都大梁（今开封城之西北一域），从此魏亦称梁。由梁开始，五代之梁、晋、汉、周，以及后来的北宋均建都于此。灭宋之金也以此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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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虽有“七朝都会”之美称。但五代之梁、唐、晋、汉、周的所谓朝廷，都是正史里加了“后”字的短命小朝廷，其首都也不是统辖中国之首都（后唐都洛阳）。但开封府却是在这几个朝代的修建中一步步完善，最后成为一个真正的大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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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真正称得上国都，是在宋王朝。一切恰如大众所熟知的张择端笔下的《清明上河图》和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后晋称开封为东京）所描绘的那样：从陈桥兵变到南宋偏安，开封历经九帝168年，“人口逾百万，货物集南北”，不仅是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是国际性的大都会，有着“汴京富丽天下无”的美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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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都城的衰败是从金兵入侵开始的。金兵灭宋，破开封城，在带走徽钦二帝之时，也差不多把整个都城刮光了。贞佑二年（1214年），金宣宗迁都汴梁（开封），称其为南京。至1130年，金兵放弃它时，这座都城早已不像个都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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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金时开封再破败，也还算是一座都城。但是到了明崇祯十五年（1642年），李自成围开封时，明巡抚高名衡决堤灌起义军。但李自成发觉得早，移营高地。洪水反而灌入开封，几米厚的黄河泥沙把整个城市基本埋没了。清初重建开封时，等于在老城上又盖了一座新城。于是，民间留下了“开封城，城摞城”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