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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373 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      《商书·盘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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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375 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呜呼!      《周书·多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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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377 今文《尚书》时代,汉语词汇正处于由单音词向复音词发展变化的过程之中,许多复合词的结构尚未定型。两个不同的结构形式,意义完全相同,但有些是复合词,有些则是短语,区别的标准就是结构形式,再辅以频率分析。分析结构形式,“天之命”自然是一个短语。那么“天命”呢?“天之命”是在“天命”的中间添加了一个结构助词“之”。“天命”也应该是一个短语。然而,对今文《尚书》进行穷尽性的语例分析,我们发现今文《尚书》中“天命”出现16次,而“天之命”仅仅出现6次,两者频比约为5∶2;“天之命”主要见于《周书》的《多方》,仅有1例见于《虞夏书》的《皋陶谟》。今文《尚书》“天之命”的短语形式正发展变化并趋于定型为“天命”。再考察“天之命”“天命”在句中各自的语法位置和词汇意义,“天之命”仅能作宾语,“天命”可作宾语,也可作主语。“天之命”的词汇意义在不同的语境里有变化,“天命”的词汇意义在不同的语境里没有变化。因而,“天命”是复合词而不是短语。今文《尚书》中类似的语例还有“天罚”和“天之罚”、“天威”和“天之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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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379 今文《尚书》中还有“一人”也比较特别。有两种意义:一种意义是“一个人”,凡5见,均出现于《顾命》一篇中。“一人”之“一”是量词,作定语修饰“人”,“一人”构成偏正结构的短语。例如:“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白话尚书》:“一人戴着礼帽,拿着大斧,站立在东堂的前面。”[5]另一种意义是指“国君”,凡4见,《君奭》1见,《吕刑》1见,《秦誓》2见。作为“国君”义的“一人”,结构紧密,不可拆分。单独的词素“一”和“人”都没有“国君”义,组合后的“一人”才有特定的意义——国君,这时的“一人”是个复合词。如《君奭》的“故一人有事于四方”。《尚书新笺与上古文明》:“一人,指国君。”[6]今文《尚书》中还有“予一人”和“我一人”两个同义结构,“一人”和“予”、“一人”和“我”的意义相同。但是“一人”已经不是一个词,它分别和“予”“我”相结合,构成固定的结构形式“予一人”和“我一人”,“一人”已经成为“予一人”“我一人”的一个部分,共同用于君王的自称。《盘庚上》:“惟汝含德,不惕予一人。”《尚书新笺与上古文明》:“予一人:盘庚自称。”[7]《酒诰》:“惟我一人弗恤弗蠲。”《尚书新笺与上古文明》:“我一人:即‘予一人’。古代君王自称‘予一人’。”[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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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381 由于今文《尚书》的复合词正处于汉语复合词逐渐形成的初始阶段,两个词素之间的次序往往与后世文献相反。在今文《尚书》中,有些词素组合的词素序还不稳定,正序和异序的词素组合均有出现。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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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383 今惟淫舍牿牛马,杜乃擭,敜乃阱,无敢伤牿。      《周书·费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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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385 无敢寇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      《周书·费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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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387 “牛马”和“马牛”的意义是完全相同的,都是泛指“牛和马”。“牛马”和“马牛”两个组合的词素也是相同的,只是它们之间的词素序位不同。汉语词汇在发展的过程中,“马牛”逐渐消失,而“牛马”则保存了下来,这种现象说明了同素异序形式的复合词经过一定时间的磨合和选择,最终取得“合法”地位的词在语言中保存了下来。而“牛马”和“马牛”同时出现在今文《尚书》中,这种现象也说明了汉语中有些词汇的正序形式和异序形式在特定的时间里是共存的。因此,在今文《尚书》中,“马牛”和“牛马”都是复合词而不是短语。类似的语例还有“告教”和“教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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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389 在今文《尚书》中,还有一些词素组合只出现一种语序,但是却与后世常见的复合词词素序位相反,这是汉语词汇历时发展在共时平面上的反映。这类词也可界定为复合词,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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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391 越小大邦用丧,亦罔非酒惟辜。      《周书·酒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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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393 “小”,《说文》:“物之微也。”“大”,《说文》:“天大、地大、人亦大。故大像人形。”“大”之构形义是名词,表示人的形状;其常用义是形容词,义为“大小”之“大”。“小”和“大”都是形容词,“小大”连言构成复音形容词,在句中作定语修饰“邦”。“小大”即“大大小小”,“小大邦”即“大大小小的国家”。后世多用“大小”,一般认为“大小”是正序形式,“小大”是异序形式。类似的语例还有《盘庚上》“短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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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395 (3)语法标准。主要是从语法的角度来考察两个词素的组合,如果两个组合在相同的语法位置上出现,且其中一个词素组合可以确定为复合词,那么另外一个组合也是复合词。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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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397 寅宾出日,平秩东作。      《虞夏书·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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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399 寅饯纳日,平秩西成。      《虞夏书·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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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401 “西成”,《尚书易解》:“成,终也,见《皋陶谟》‘《箫韶》九成’郑玄注。西成,指日西没时刻。”[9]这里的“西成”是复合词而不是短语。“东作”在《尚书易解》中被解释为“日东升时刻”[10]。“西成”和“东作”在相同的语法位置上出现,用作动词“平秩”的宾语。因此,“东作”也是复合词而不是短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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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403 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      《虞夏书·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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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405 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      《周书·牧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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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407 凡民自得罪:寇攘奸宄,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罔弗憝。      《周书·康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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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409 “奸宄”,《尚书今古文注疏》引郑康成曰:“强取为寇,杀人为贼,由内为奸,起外为宄。”[11]《白话尚书》:“奸宄,犯法作乱,外部的叫做奸,内部的叫宄。”[12]“奸”“宄”是义近的单音动词,组合后的“奸宄”表示一个整体的意义,即“犯法作乱”。而且,“奸宄”在今文《尚书》中共出现8次,出现的频率很高,故“奸宄”是复合词。“寇贼”“寇攘”都是由意义相近的两个词素构成,它们与“奸宄”在句中充当相同的语法成分。因此,“寇贼”“寇攘”也都是复合词而不是短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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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411 我们需要格外注意对同义词素和反义词素组合是复合词还是短语的界定,不是所有的同义词素和反义词素的组合都是复合词。尽管这些组合有些从现代汉语的角度看来是复合词,但是在今文《尚书》的具体语境中还只是短语。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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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413 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分北三苗。      《虞夏书·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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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415 《尚书易解》:“黜,《周语》注:废也。陟,升也。明,贤明。幽,与明相对,谓不贤也。黜陟幽明,废黜不贤者,升进贤者。”[13]这里的“黜陟幽明”运用了并提的修辞方法,有的修辞学家称之为“分承”的修辞格。其语言形式是“动动宾宾”结构,其语义内容实际上是“动宾动宾”表示两个动宾结构的并列,即“黜幽陟明”,也就是“黜幽者”与“陟明者”。在现代汉语中,“黜陟”“幽明”都可以成为一个单独的复合词,但在《尧典》“黜陟幽明”中“黜陟”和“幽明”是短语而不是复合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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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417 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      《虞夏书·皋陶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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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419 “合止柷敔”与“黜陟幽明”的情况相似,也是采用了并提的修辞手法,“合止”是表示“合乐和止乐”,“柷敔”是指两种打击乐器。“合止柷敔”实际上的语义是“合柷”和“止敔”,即“合乐敲着柷,止乐敲着敔”[14]。因而,上例的“合止”“柷敔”也是短语而不是复合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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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061421 (4)修辞标准。王力先生认为:“词义的变迁,和修辞学的关系是很密切的。在许多情况下,由于修辞手段的经常使用,引起了词义的变迁。”[15]《易经·乾卦·文言》有言:“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古人著书作文,十分讲究文辞的修饰,必然会引起相应的语言意义的引申发展。修辞标准主要是指两个词素组合后,形成新的意义,这个意义是通过使用比喻、借代、委婉等修辞方式来表达的,它们与单个词素没有直接的联系,与单个词素的构形义也没有什么联系,这时可以从修辞学的角度来分析。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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