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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帝都许，守位而已，宿卫兵侍，莫非[44]曹氏党旧姻戚。议郎赵彦尝为帝陈言时策，曹操恶[45]而杀之。其余内外，多见诛戮。操后以事入见殿中，帝不任[46]其愤，因曰：“君若能相辅，则厚；不尔，幸垂恩相舍。”操失色，俯仰求出。旧仪，三公领兵朝见，令虎贲执刃挟之。操出，顾左右，汗流浃背，自后不敢复朝请。董承女为贵人，操诛承而求贵人杀之。帝以贵人有妊，累为请，不能得。后自是怀惧，乃与父完书，言曹操残逼之状，令密图之。完不敢发，至十九年，事乃露泄。操追大怒，遂逼帝废后，假为策曰：“皇后寿，得由卑贱，登显尊极，自处椒房，二纪于兹。既无任、姒徽音之美，又乏谨身养己之福，而阴怀妒害，苞藏祸心，弗可以承天命，奉祖宗。今使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策诏，其上皇后玺绶，退避中宫，迁于它馆。呜呼伤哉！自寿取之，未致于理，为幸多焉。”又以尚书令华歆为郗虑副，勒[47]兵入宫收[48]后。闭户藏壁中，歆就牵后出。时帝在外殿，引虑于坐。后被发徒跣[49]行泣过诀曰：“不能复相活邪？”帝曰：“我亦不知命在何时！”顾谓虑曰：“郗公，天下宁有是邪？”遂将后下暴室，以幽[50]崩。所生二皇子，皆鸩杀之。后在位二十年，兄弟及宗族死者百余人，母盈等十九人徙涿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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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后汉书》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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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东汉皇后大多起自豪门富商。后宫妃后繁多，性格与事迹各不相同。有的贤明朴素，有治国才能，如明德马皇后、和熹邓皇后、前期的顺烈梁皇后等；有的刻忌残忍、宠溺外戚，如章德窦皇后、安思阎皇后、桓帝懿献梁皇后、桓思窦皇后等；有的本身无所作为，亦无大过，却沦为后宫或朝廷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如梁贵人、王美人、献帝伏皇后等。本篇节选的三位就是这三种类型皇后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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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晔在《皇后纪》序中言：“东京皇统屡绝，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临朝者六后，莫不定策帷帟，委事父兄，贪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贤以专其威”。东汉皇后干政者很多，其中和熹邓皇后是最精通政事的一位，也是最为贤德的皇后之一。她未进宫时便是一位有名的孝女，祖母为其剪发误伤后额，她却忍痛不发声，其缘由是“太夫人哀怜为断发，难伤老人意，故忍之耳”，父亲去世后，她“昼夜号泣，终三年不食盐菜，憔悴毁容，亲人不识之”，可见其体谅他人之苦心及自身隐忍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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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入后宫之后，她韬光养晦，勤俭朴素，对当时的阴皇后处处谦让。当皇帝病重并获知阴后欲除尽邓氏的时候，她便想通过自杀的方式以使宗族免遭连累，可见她懂得大是大非，能够为家族的发展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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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皇后、皇太后之后，她又能够善待宫人，不仅善待冯、周等贵人，遣散年老宫人，而且及时赦免因阴后巫蛊事而被流放的阴氏族人，体现了她怀柔温厚的一面。邓太后不仅多次减免租税，戒除骄奢淫逸之风，又明于断狱、善于体察人情，而且喜好读书，重视对皇室及外戚等的教育，从当时的历史条件来看，这是她眼光长远独到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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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邓太后对于反对自己的势力，也并不是一味宽大温厚的。《皇后纪》中邓康被剪除即是一例，杀死杜根等人亦为一例。《杜乐刘李刘谢列传》中记载杜根事件如下：“时和熹邓后临朝，权在外戚。根以安帝年长，宜亲政事，乃与同时郎上书直谏。太后大怒，收执根等，令盛以缣囊，于殿上扑杀之”。可见，在触及权力归属这个敏感的问题上，邓太后还是较为心狠手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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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太后执政终身，懂得平衡皇室与外戚间的关系。她有着极强的掌控全局的能力。她在位时非常注意约束家族的势力。一上台就诏告司隶属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今车骑将军骘等虽怀敬顺之志，而宗门广大，姻戚不少，宾客奸猾，多干禁宪。其明加检敕，勿相容护”。后其侄邓凤犯事，也受到了惩罚，“中郎将任尚尝遗凤马，后尚坐断盗军粮，槛车征诣廷尉，凤惧事泄，先自首于骘。骘畏太后，遂髡妻及凤以谢，天下称之”，这表明邓太后对后宫政治有着清醒的认识。东汉皇后除明德马皇后及和熹邓皇后等少数几人外，大多是纵容外戚专宠弄权的。因此在小皇帝羽翼丰满后的反扑之下，东汉外戚大多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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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氏一族在邓后去世之后，也并没有得到善终，这主要是因为邓后“称制终身”以及贪立幼主之举招致了安帝内心的记恨。邓后去世，疯狂的报复随之而来，这也是她遭到杜根等人反对及史家批评的主要原因。王夫之《读通鉴论》说：“立十五年矣，邓后宠平原王翼，欲废帝而立之；杜根请帝亲政，而扑杀之；视天位如置棋，任其喜怒，后之恶烈于吕、武矣。”固然太过偏颇，范晔本人也是有着类似的认识的：“邓后称制终身，号令自出，术谢前政之良，身阙明辟之义，至使嗣主侧目，敛衽于虚器，直生怀懑，悬书于象魏。借之仪者，殆其惑哉”。可以说，邓后是一位杰出的政治家，但在政治斗争中尚未能够明哲保身、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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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思阎皇后同样具有政治野心，并且多次妄图主导储君之废立。她谗害皇太子刘保，废其为济阴王，后在安帝过世后，秘不发丧，扶持济北惠王子北乡侯刘懿为帝，在少帝刘懿病危时，又妄图再次主持新君之位。她与邓皇后不同的是，妄杀宫人、专宠外戚，可见她虽然有政治野心，但政治才能并不卓越，阎氏一族也因其政治阴谋败露而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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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后期皇后的命运多与朝中的政治倾轧和权力斗争相关，而不仅仅局限于后位及储君皇位之争。灵思何皇后及献帝伏皇后便是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皇后纪》中献帝伏皇后着墨不多，其品德才能之类并未述及，但伏皇后欲图改变汉室王朝君权旁落的意愿是明显的。这也是从章德窦皇后或者更早的明德马皇后以来后宫干政意识的体现。伏皇后目睹曹操逼死董贵人的现实，唇亡齿寒之感日渐加深。她具有胆识，敢于写信与父亲密谋诛杀曹操，但王室空虚，已无法庇护她了，所以她虽有胆识，但无能力去完成自己的政治意图。不过相比无能为力、甘当傀儡的献帝，她的遭遇在令人欷歔同情的同时，其反抗又令人称赞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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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东汉皇后，大多出生尊贵、受过良好的教育，并有自觉的干政意识，在她们身上，交织着后位、帝位之争，外戚、皇权、宦官等多方面权力的争夺。《后汉书》将她们写入《皇后纪》，是在肯定之中蕴含着否定，敬佩当中蕴含着贬低的。这种态度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也是不可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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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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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冥：指眼睛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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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意：低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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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非：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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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宁：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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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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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动：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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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接：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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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视：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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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省：宫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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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私：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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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袿：古代妇女的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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