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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385 淮南王至，上方踞床洗，召布入见，布大怒，悔来，欲自杀。出就舍，帐御饮食从官如汉王居，布又大喜过望。于是乃使人入九江。楚已使项伯收九江兵，尽杀布妻子。布使者颇得故人幸臣，将众数千人归汉。汉益分布兵而与俱北，收兵至成皋。四年七月，立布为淮南王，与击项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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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387 汉五年，布使人入九江，得数县。六年，布与刘贾入九江，诱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遂举九江兵与汉击楚，破之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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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389 项籍死，天下定，上置酒。上折随何之功，谓何为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随何跪曰：“夫陛下引兵攻彭城，楚王未去齐也，陛下发步卒五万人，骑五千，能以取淮南乎？”上曰：“不能。”随何曰：“陛下使何与二十人使淮南，至，如陛下之意，是何之功贤于步卒五万人骑五千也。然而陛下谓何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何也？”上曰：“吾方图子之功。”乃以随何为护军中尉。布遂剖符为淮南王，都六，九江、庐江、衡山、豫章郡皆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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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391 七年，朝陈。八年，朝雒阳。九年，朝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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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393 十一年，高后诛淮阴侯，布因心恐。夏，汉诛梁王彭越，醢之，盛其醢遍赐诸侯。至淮南，淮南王方猎，见醢，因大恐，阴令人部聚兵，候伺旁郡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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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395 布所幸姬疾，请就医，医家与中大夫贲赫对门，姬数如医家，贲赫自以为侍中，乃厚馈遗，从姬饮医家。姬侍王，从容语次，誉赫长者也。王怒曰：“汝安从知之？”具说状。王疑其与乱。赫恐，称病。王愈怒，欲捕赫。赫言变事，乘传诣长安。布使人追，不及。赫至，上变，言布谋反有端，可先未发诛也。上读其书，语萧相国。相国曰：“布不宜有此，恐仇怨妄诬之。请系赫，使人微验淮南王。”淮南王布见赫以罪亡，上变，固已疑其言国阴事；汉使又来，颇有所验，遂族赫家，发兵反。反书闻，上乃赦贲赫，以为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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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397 上召诸将问曰：“布反，为之奈何？”皆曰：“发兵击之，坑竖子耳，何能为乎！”汝阴侯滕公召故楚令尹问之。令尹曰：“是故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王之，疏爵而贵之，南面而立万乘之主，其反何也？”令尹曰：“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此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滕公言之上曰：“臣客故楚令尹薛公者，其人有筹策之计，可问。”上乃召见问薛公。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于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于中计，胜败之数未可知也；出于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谓上计？”令尹对曰：“东取吴，西取楚，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庾之粟，塞成皋之口，胜败之数未可知也。”“何谓下计？”“东取吴，西取下蔡，归重于越，身归长沙，陛下安枕而卧，汉无事矣。”上曰：“是计将安出？”令尹对曰：“出下计。”上曰：“何谓废上中计而出下计？”令尹曰：“布故丽山之徒也，自致万乘之主，此皆为身，不顾后为百姓万世虑者也，故曰出下计。”上曰：“善。”封薛公千户。乃立皇子长为淮南王。上遂发兵自将东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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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399 布之初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兵，必不能来。使诸将，诸将独患淮阴、彭越，今皆已死，余不足畏也。”故遂反。果如薛公筹之，东击荆，荆王刘贾走死富陵。尽劫其兵，渡淮击楚。楚发兵与战徐、僮间，为三军，欲以相救为奇。或说楚将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且兵法，诸侯战其地为散地。今别为三，彼败吾一军，余皆走，安能相救！”不听。布果破其一军，其二军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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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401 遂西，与上兵遇蕲西会郵。布兵精甚，上乃壁庸城，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上恶之。与布相望见，遥谓布曰：“何苦而反？”布曰：“欲为帝耳。”上怒骂之，遂大战。布军败走，渡淮，数止战，不利，与百余人走江南。布故与番君婚，以故长沙哀王使人绐布，伪与亡，诱走越，故信而随之番阳。番阳人杀布兹乡民田舍，遂灭黥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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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403 立皇子长为淮南王，封贲赫为期思侯，诸将率多以功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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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405 太史公曰：英布者，其先岂《春秋》所见楚灭英、六，皋陶之后哉？身被刑法，何其拔兴之暴也！项氏之所坑杀人以千万数，而布常为首虐。功冠诸侯，用此得王，亦不免于身为世大僇。祸之兴自爱姬殖，妒媢生患，竟以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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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407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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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409 黥布是六安县人，姓英。在秦朝时期，他还是个平民百姓。他年轻时，有人给他看相，对他说：“在受刑以后会得到王位。”到了壮年，因犯法当受黥刑。英布欣然受刑，并笑道：“有人给我看过相，说我受刑以后会得到王位，大概就是指此而言吧？”别人听他这样说，都挖苦戏笑他。英布受刑之后，被送往骊山去服劳役。在骊山服劳役的刑徒有数十万人，英布和其中的刑徒头目、英雄豪杰都有交往。于是英布便率领他们这帮人，逃到长江一带做了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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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411 陈胜起义的时候，英布去见番君吴芮，和吴芮的部众一起反秦，聚集兵众好几千人。吴芮把女儿嫁给英布。秦将章邯消灭了陈胜，打败了吕臣的军队之后，英布便率军北上，进攻秦军的左右校尉，在清波大败秦军，继而率兵东进。他听说项梁平定了江东会稽郡，便渡过长江，向西进发。陈婴因为项氏家族世代都任楚国的将领，便率军归属项梁，渡淮而南，英布和蒲将军也率军归属项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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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413 项梁渡淮西进，在与景驹、秦嘉等人的战斗中，英布的功劳常在诸将之上。项梁来到薛地，听到陈胜确死的消息，便拥立原楚怀王之孙为楚怀王，项梁被封为武信君，英布被封为当阳君。后来项梁在定陶战败被杀，楚怀王便迁都于彭城，英布等各位将领也都聚集在彭城周围，保卫国都。在这个时候，秦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赵国，赵国数次派人来，请求楚国救援。楚怀王便任命宋义为上将，范曾为末将，项羽为次将，英布、蒲将军为将军，都归宋义指挥，北上救赵。大军进至黄河边上，项羽杀死宋义，楚怀王只好任命项羽为上将军，众将领都归项羽指挥。项羽派英布先行渡河，攻击秦军。英布渡河以后，连连告捷，项羽才率领全军渡河追击秦军。于是大破秦军，章邯等人投降。楚军屡传捷报，功劳在各国援军之上，而各国的援军之所以听从楚军的号令，是因为英布常常以少胜多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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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415 项羽率军西进，行至新安，又派英布等人连夜袭击原来章邯所率的秦军，活埋了二十多万秦军士卒。楚军进至函谷关，受阻不能前进。项羽又派英布等人先从小路穿插到关下，消灭了关下的守军，这样大军才得以进入函谷关，从而进军咸阳。（在一路的征战中，）英布所率的军队常常作为尖刀部队。在项羽分封诸将时，英布被立为九江王，以六安城为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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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417 汉元年四月，诸侯都离开项羽的帅旗，到各自的封国里去，项羽改称楚怀王为义帝，迁都长沙。秘密派九江王英布等人相机杀掉义帝。这年八月，英布派手下将领袭击义帝，追至郴县，把义帝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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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419 汉二年，齐王田荣背叛楚国，项羽率兵击齐，征调九江王的兵马。英布推说生病，自己不肯出征，只派部将率领数千人前往。汉军在彭城打败楚军，英布仍然托病不肯亲自援助楚军。项羽从此怨恨英布，屡次派人去谴责他，并召他前去。英布愈发害怕，更不敢前往。但这时项羽正担心北方齐、赵的进犯，西面担忧汉军的攻击，同盟军只有九江王英布；同时项羽很欣赏英布的才能，打算用作亲信，所以没有攻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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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421 汉三年，汉王进击楚军，双方大战于彭城。汉军失败，便退出梁地，来到虞县。汉王对左右的人说：“你们这些人，实在不配参与筹划天下大事。”谒者随何上前说：“不明白陛下说的是什么意思。”汉王说：“谁能为我去出使淮南，让英布发兵背叛楚国，把项羽牵制在齐地几个月，那么，我夺取天下就万无一失了。”随何说道：“我请求充当使者。”汉王便派给他二十人跟他一起出使淮南。随何等到了那里，由英布的太宰出面主持其事，一连三天没有见到九江王。于是随何便向太宰说：“大王之所以不接见我，必定是以为楚国强大、汉军弱小的缘故，我正是为此而来。让我见到大王，（面陈我的意见），如果我说的是正确的，那正是大王想听到的；如果我说的不在理，那就把我和其余二十人杀死在淮南闹市，以表明大王背汉亲楚的心迹。”太宰把这番话转呈给英布，英布这才接见随何。随何说：“汉王之所以派我给大王您敬送书信，是因为我们对您和楚国那样亲近很感诧异。”淮南王说：“因为我臣属于楚国。”随何说：“大王您和项羽同样是诸侯，却臣属于楚，必定是以为楚国强大，可以作为靠山。但是，在项王讨伐齐国的时候，项王亲身背负修筑营垒的器具，为士卒做出表率。大王您应该动员淮南所有兵力，亲自率领，充当楚军的先锋，而您却只派了四千人去援助楚军。那么，臣属于人的人，难道应该这样吗？再者，在汉王和楚军大战于彭城时，当时项王还没有离开齐地，这时大王您应该亲率淮南兵众，倾巢而出，渡过淮河，日夜奔赴，参加彭城战斗。而大王您却坐拥万人之众，不派一兵一卒渡淮，袖手旁观，坐看谁胜谁败。自托于人的人，难道应该这样吗？大王您只是口头上臣属于楚，而还想牢牢依靠它，我以为大王您这样做是不足取的。然而大王您之所以不肯背叛楚国，无非是以为汉国弱小罢了。项王军事力量虽强，但天下的人都认为他所行不义，因为他违背盟约、杀害义帝。项王倚仗打了胜仗，自认为很强大。汉王招致诸侯的军队，带兵西还，把守住成皋、荥阳，从蜀汉运送军粮，深挖壕沟，坚筑营垒，分派士卒巡守边境，登城守寨。楚军若西进，中间隔着敌国梁地，有八九百里之远。这样，它想战也战不成，要想攻城，则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还需要老弱残兵从千里外运送军粮。即使楚军进至成皋、荥阳，汉军则坚守不出战，楚军若想前进，攻不下关口；若后退，汉军则尾随追击。所以说楚军是不足以依靠的。假如楚胜汉败，那么，各路诸侯由于害怕被逐个消灭，也会相互援救。楚军的强大，适足以成为众矢之的。所以说楚不如汉，这种形势是显而易见的。现在大王您不亲近万无一失的汉，却自托于危亡在即的楚国，我对大王您这种做法，感到迷惑不解。当然，我并不认为淮南的兵力足以灭亡楚国，只要大王您发兵叛楚，项王必被牵制而留在齐地，牵制他几个月，汉王夺取天下可万无一失。我请求和大王您一起带兵归属汉王，汉王必定会割出土地分封给您，淮南是您的本土，当然归您所有。为此，汉王才派我敬献此计，希望大王您能仔细考虑”。淮南王说：“那就按你说的办。”秘密答应叛楚归汉，但还不敢把此事泄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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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423 这时楚国的使者正在淮南王那里，正加紧督促英布发兵。使者住在驿馆里。随何便闯入他的驻地，坐在楚国使者的上首，对他说：“九江王已经归服汉王，楚国怎么能得到他的援军呢？”英布对随何这样做，感到很突然，惊慌失措。楚使便站起身来想走，随何乘机劝英布说：“事情已成这样，应当杀掉楚国的使者，不要放他回去，同时迅速投奔汉王，实现联合。”英布说：“按你说的办，就此起兵，进攻楚国。”于是杀死楚使，起兵攻楚。楚国派项声、龙且进攻淮南，项王留下进攻下邑。过了几个月之后，龙且在淮南击败英布的军队，英布想率军投奔汉王，又恐怕项王来追杀，便悄悄地抄小路同随何一起归属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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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425 淮南王到了汉王那里，汉王正坐在床上洗脚，就召英布进见。英布见状，非常愤怒，后悔不该来投奔汉王，甚至想为此而自杀。从汉王那里出来，走进为他安排的住处时，他看到这里的帷帐、衣物用具、饮食和随从官员，都和汉王的住所同样规格，英布又大喜过望。于是他便派人去九江。这时楚国已派项伯收编了九江英布的部卒，并杀尽英布的妻子儿女。英布派去的人找到不少他过去的朋友和亲近臣下，带领数千人投归汉王。汉王又给他增派士卒，一起北进，沿路招收兵员，来到成皋。汉四年七月，立英布为淮南王，参加围击项羽的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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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427 汉五年，英布派人进入九江，占领了好几个县。六年，英布和刘贾率军开到九江，诱劝楚国大司马周殷，周殷叛楚归汉。于是带领九江的军队，和汉军共同攻楚，在垓下大败楚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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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429 项羽死后，天下已定，皇帝摆设庆功酒宴。在宴会上皇帝贬低随何的功劳，说随何是迂腐的书呆子，并说治理天下哪能用迂腐的书呆子。随何便跪下申辩：“在陛下率军进攻彭城时，项王还没有离开齐地，这时陛下若派步兵五万、骑兵五千，能攻下淮南吗？”皇帝说：“不能。”随何接着说：“陛下派我和二十人出使淮南，我到了那里，事情办得完全符合陛下的意愿。这么说来，我的作用赛过五万步兵、五千骑兵。然而陛下却斥我为迂腐的书呆子，还说治理天下哪能用迂腐的书呆子，这是从何说起呢？”皇帝说：“我正在衡量你的功劳。”于是任命随何为护军中尉。英布也正式被封为淮南王，以六安为王都，九江、庐江、衡山、豫章等郡都归属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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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431 汉七年，朝见皇帝于陈县。八年，朝见于洛阳。九年，朝见于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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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9433 汉十一年，吕后诛杀了淮阴侯韩信，英布内心很恐慌。这年夏天，朝廷又杀掉梁王彭越，并把他的尸体剁成肉酱，遍送各诸侯。朝廷把肉酱送到淮南时，英布正在狩猎，见到人肉酱，非常恐惧，便暗自派人部署兵力，密切注视着邻郡的非常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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