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7244130
1707244131
1707244132
1707244133
宣帝把这个奏章发给赵充国，让他和校尉以下熟悉羌族事务的军官们广泛讨论。赵充国和长史董通年认为“辛武贤想轻易地率领一万人马，兵分两路从张掖出发，这样再迂回千里作战，一匹马要驮三十天口粮，共有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加上服装武器，非常沉重，难以追击敌人。我们辛辛苦苦地赶到前方，敌人一定会计算我军的行军速度，逐步向后撤退，然后沿着水草，藏进深山密林，如果我们跟踪追击，敌人就会据守前后险要地形，截断我军粮道，这样有可能造成我军的军重伤亡，被敌人耻笑，永远无法挽回。而武贤认为可以夺敌牲畜和人口，仅仅是一句空话，不是最好的办法。况且武威、张掖、日勒都是西北方要塞，有宽敞的山谷和肥美的水草，我担心匈奴和羌人勾结起来大举进攻，企图通过占据张掖、酒泉来断绝我们和西域的联系。这两个地方的守卫部队尤其不能轻易调开。这次叛乱是先零挑起的，其他部落都是被胁迫参加的。因此依我们的看法，最好不要计较、开因愚昧而犯下的过失，原谅他们并且暂时不要公开指责他们的行为，先讨伐先零来警诫他们，让他们自己悔罪重新归服汉朝，赦免他们的罪过，然后选派熟悉羌人事务而又能干正直的官吏前去安抚和团结他们，这样做才是不必消耗兵力而又确保胜利的安边良策。”宣帝把赵充国的奏书发交朝廷大臣讨论，公卿大臣们都认为先零兵势强盛，又仗恃有、幵支持，不先解决、幵，就无法战胜先零。
1707244134
1707244135
宣帝就派侍中大夫乐成侯、许延寿担任强弩将军，就地任命酒泉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下令表扬并采纳辛武贤的计划，并批评赵充国说：“皇帝问侯将军，你在外面披霜露宿，非常辛苦，将军计划要到正月才出兵后羌，那时羌人已收获小麦，把妻子儿女安顿到远方，将会率领精兵万人前来进犯酒泉、敦煌。我们的边防军兵力薄弱，人民顾了保卫就顾不了种田，现在张掖以东的粟米每石已涨到一百多钱，干草一把几十钱，四处都往那里运粮，老百姓已经很辛苦了。将军率领一万多人马，不及早趁秋天和敌人争夺水草生长有利条件，夺取敌人的牲畜和粮草，却要等到冬天，那时敌人已储备好粮草，躲藏在深山之中，据守险要，而你的士兵却忍受寒冷，手脚冻裂。这哪里对我军有利呢？你不考虑国家的经费，想用几年的时间来换取这个小小的胜利，除了将军你之外恐怕谁也不会这样做。
1707244136
1707244137
1707244138
“现在我命令破羌将军辛武贤率兵六千一百人，敦煌太守率领两千人，长水校尉富昌，酒泉侯奉世昌率领婼羌、月氏兵四千人，共有一万二千人，让他们带上三十天粮草，七月二十二日开始讨伐羌，渡过鲜水进入北岸的曲折地区，那里距酒泉八百里，距将军驻地一千二百多里，将军可以领兵从西面同时出击，虽不能同他们会合，也可以使敌人了解到我们从东方、北方同时进攻，涣散他们的斗志，瓦解他们的同盟，这样即使不能全歼敌人，也会使敌军斗志瓦解。已命令中郎将赵印率领胡族越骑兵佽飞射士和步兵两支部队前来增援。
1707244139
1707244140
“现在五星在东方相聚，象征着中国会胜利，敌人会大败，太白星高照，象征着对敢于深入敌阵勇敢作战者有利，对畏怯不前者不利，将军迅速做好准备，顺应天时，讨伐不义。一切行动都会有利，将军不要再有什么怀疑和犹豫。”
1707244141
1707244142
赵充国得到这封批评自己的诏书后，认为将帅领兵在外，应该根据了解到的情况坚持自己的主张，保卫国家安全，于是一面上书请罪，一面再次论述战争的利害得失。说：
1707244143
1707244144
1707244145
1707244146
1707244147
1707244148
1707244149
我有幸见到骑都尉义渠安国送来的诏书，选择羌族中可以派住羌的人，告诉他们汉朝大部队马上来到，汉军不杀人，以瓦解敌人的阴谋。君主恩泽之优厚，不是我所能达到的。我内心非常赞美陛下英明伟大，所以派幵羌首领雕库前去宣传天子的恩德，、幵的人民都知道天子的英明决定。现在先零首领杨玉率领骑兵四千以及煎巩骑兵五千。固守在深山密林中的险要之处，伺机进犯。、幵并没有参与侵犯我们。现在却放下先零，先打羌，这无疑是放弃有罪而诛杀无辜，树立一个仇敌，造成两种危害，这实在不是陛下原来的打算。
1707244150
1707244151
1707244152
1707244153
1707244154
1707244155
1707244156
1707244157
我看到兵法上这样说道：“进攻的力量如果不够，用于防守则绰绰有余。”又说：“善于打仗的人能使敌人听我们指挥，而不是被敌人指挥。”现在羌要想进犯敦煌、酒泉，我们就应该厉兵秣马，训练军队，以待来敌，这是坐等敌人上门，取得战争胜利的好办法。如果担心这两个郡的兵力薄弱不能防守敌人，首先发动进攻，这是放弃胜敌之术而让敌取胜的做法，我认为这不妥当。先零羌要想叛乱，所以才和、幵化敌为友，订立盟约。但他们又担心汉军一到，、幵背叛他们投降汉朝。我认为先零正在寻找机会想先替、幵解决一点什么危难，来巩固他们的联盟。如我们先打羌，先零定会前来援救他们。目前敌人兵强马壮，粮食又多，攻打他们可能不会造成很大伤害，反而使先零有机会对羌施恩，使他们之间联盟更紧密，更团结。敌人的盟约巩固，团结加强，用他们的二万多精兵胁迫其他小部落反叛，使跟随的人日益增多，甚至莫须这样的小部落都不能轻易脱离。如果这样，敌人兵力越来越多，讨伐他们就得动用超过今天好几倍的兵力。我担心这样会给国家造成几十年的忧患，不是两三年可以解决的。
1707244158
1707244159
1707244160
1707244161
我承蒙天子厚爱，父子都身居显要官职，我的官位已做到上卿，受封为列侯，年纪七十六，为奉行君令出征，填尸山谷，虽死不朽，毫无顾虑，只是考虑到我最了解战争的得失利害。依我之计，应先讨伐先零，那么、幵等小部落就会不攻自破。如果先零已灭而、幵仍不投降，那么等到正月进攻他们，这既符合我们的作战计划，又是作战的最好时机。假如现在就出兵，我的确看不出这样做有何好处，希望陛下仔细考虑省察。
1707244162
1707244163
六月戊申赵充国的奏章报上去，七月甲寅就得到诏书，同意按赵充国的计划办。
1707244164
1707244165
1707244166
1707244167
1707244168
赵充国率兵到达先零部落驻扎的地方，因为他们长期屯聚，思想松懈，戒备松弛。看见汉朝大军来到，赶快丢下车辆辎重，想抢度湟水逃命，沿途道路狭窄，赵充国率领军队在后面慢慢追赶，有人说要夺取胜利应该迅速赶敌人，这样行军速度太慢，充国回答说：“这是穷途末路的敌人，不能追得太紧，慢一点追赶，他们就只顾向前逃命，不会回头反击，如果把他们逼急了反而会掉过头来以死相拼。”部将们都说：“好。”这次战斗，淹死敌人几百人，投降和杀头的有五百多，俘虏牛马羊十万多头，战车四千多辆。部队进到羌部落，赵充国下令不准烧毁房屋，不准在田里割草喂马。羌听到后高兴地说：“汉朝果然不打我们。”首领靡忘派人来说：“希望允许回到故乡。”充国向宣帝转告了这个请求，这还未得到答复，靡忘前来投诚，充国盛情款待了他，然后送他回去向本部落宣传。军官们都跟赵充国争论，说：“这是叛逆首领，不应该擅自放他回去。”赵充国回答说：“诸位要想扣留他，只是想到自己可以立功上报，是为个人打算，并不是忠心为国家着想啊！”他的话还没说完，诏书就下来了，准许靡忘将功赎罪。以后竟然没有动用军队就平定了羌。
1707244169
1707244170
这年秋天赵充国生病，宣帝写信给他，说：“问候后将军，听说你小腿有病，肠胃又不好，将军年迈体虚，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也是无法讳言的，我非常忧虑。现在命令破羌将军到你的驻地，做你的助手，赶紧趁现在天时有利，士气高涨。十二月攻打先零羌，如果你病得严重，就留在军营，不必随军出征，只派破羌、强弩二将军领兵征讨，那时羌人投降的已有一万多人。”充国估计那些叛乱的羌人必定会失败，准备撤掉骑兵，留下步兵屯田，以逸待劳，奏章写好，还没上报，正好接到进军命令。中郎将赵印有些担心，派人劝说赵充国：“这次出征以后，真的损兵折将造成国家损失，那么将军坚守不出还说得过去，如果光考虑战争胜败如何，又何必去力争呢？一旦不合皇帝之意，派绣衣御史来谴责将军，那时将军自身难保，那里还能保证国家的安全？”充国听后，叹息说：“这是什么话，太不忠心了。本来早点听我的话，敌人能猖狂到这个地步吗？过去推荐可以派往羌族的使臣，我保举辛武贤，丞相和御使却请求派义渠安国，结果坏了平羌大事。前些时候，金城、湟中一带谷价贱到每斛仅八钱，我告诉耿中丞，只要他买进二百万斛，羌人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他却只同意买进一百万斛，而实际才买了四十万斛。义渠安国两次出使，就花费了一半。失此二策，使羌人敢于起兵反叛。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如今战争久久不能结束，万一四邻各国突然发生意外，趁机而起，即使再有智谋的人也无法收拾后果，那样，担忧的就不止是一个羌族的事了。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坚持自己的观点，圣明的君主可以向他进忠言。”于是就向宣帝呈上请求屯田的奏章，说：
1707244171
1707244172
我知道，是为了伸张正义，扫除灾害，所以在外用兵得当，可以使国家安宁幸福，对战争不能不慎重。我率领的部队，官兵口粮和牛马饲粮，每月耗粮用量为谷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一千六百九十三斛，干草二十五万另二百八十六石。如果战争一直不结束，徭役一刻不停息，又担心其他国家突然发生不测之变，趁机而起，实在替圣明的君主担忧，这的确不是朝廷以往制定的胜敌之策。何况羌人容易用计谋去战胜，却难以用武力去征服。因此我个人认为出兵是不太妥当。
1707244173
1707244174
我估计了一下，从临羌东面一直到浩亹一带，羌人过去的土地和我们的公田，加现在没有被百姓开垦的荒地，大概有两千多顷。那里的邮亭多数已经毁坏，我曾经布置士兵进山，砍得大小木材六万多棵，都放在水边。希望能够撤回骑兵，留下减刑犯人，招募的士兵，淮阳、汝南步兵和自愿跟随我到边疆立功的官兵，总共有一万另二百八十一人。这些军队每月用谷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另八斛，让他们分别驻守在边疆各个要害地区，等冰河一解冻，把木材运下来，重新修建邮亭，疏通渠道，架设湟峡以西的七十座桥梁，一直可以通过鲜水两岸。春天到来时，分给每个士兵二十亩土地，让他们耕种，到四月春草茂盛时，调集各郡骑兵以及所属部落的胡人精壮骑各一千人，再配上副马两百，到有水草的地方放牧，担任屯田部队的警卫。屯田收入都交给金城郡，这样既增加储备，又节省开支。那么，加上大司农现在运来的粮食，就足够一万士兵吃一年。谨献上屯田区域图和器具用品册，请陛下批准。
1707244175
1707244176
宣帝批复说：“皇帝问候后将军，你建议撤去骑兵，留下万人屯田，如果依将军之计，敌人何时能够消灭，战争何时能够结束？你的计划好在那里，请提出详细报告。”赵充国又递上一份奏章，说：
1707244177
1707244178
我听说古人用兵，在于保存自己，消灭敌人，因此作战往往重视谋略，而不重视战斗。能百战百胜，不是高明中最高明，因此必须选创造不可战胜的条件待机战胜敌人。羌人的风俗习惯虽不同于礼仪之国，然而希望能避免灾祸，保护自己利益，爱护亲戚，害怕死亡，却是和我们一样。现在敌人失去肥田美草，苦于寄居他乡，亲人不能同心，又遭百姓怨恨。这时英明的君主如果能够班师撤兵，留一万人就地屯田，以顺应天时，利用地利，等待捕捉将被战胜之敌。这样，敌人虽然没有立即被消灭，战争也将会在一年内结束。敌人被打散，前后投降的有一万另七百多人，还有七十多批人先后接受我的劝告回去了，这是瓦解敌人的办法。
17072441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