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7269100 崔圆、李辅国以泌亲信，疾之。泌畏祸，愿隐衡山。有诏给三品禄，赐隐士服，为治室庐。泌尝取松樛枝以隐背，名曰“养和”，后得如龙形者，因以献帝，四方争效之。代宗立，召至，舍蓬莱殿书阁。初，泌无妻，不食肉，帝乃赐光福里弟，强诏食肉，为娶朔方故留后李暐甥，昏日，敕北军供帐。

1707269101

1707269102 元载恶不附己，因江西观察使魏少游请僚佐，载称泌才，以试秘书少监充判官。载诛，帝召还。复为常衮所忌，出为楚州刺史，辞不行，帝亦留之。会澧州缺，衮盛言南方凋瘵，请辍泌治之，乃授澧朗峡团练使，徙杭州刺史，皆有风绩。

1707269103

1707269104 德宗在奉天，召赴行在，授左散骑常侍。时李怀光叛，岁又蝗旱，议者欲赦怀光。帝博问群臣，泌破一桐叶附使以进，曰：“陛下与怀光，君臣之分不可复合，如此叶矣。”由是不赦。始，朱泚乱，帝约吐蕃赴援，赂以安西、北庭。既而浑瑊与贼战咸阳，泚大败，吐蕃以师追北不甚力，因大掠武功而归。京师平，来请如约。帝业许，欲遂与之。泌曰：“安西、北庭，控制西域五十七国及十姓突厥，皆悍兵处，以分吐蕃势，使不得并兵东侵。今与其地，则关中危矣。且吐蕃向持两端不战，又掠我武功，乃贼也，奈何与之？”遂止。

1707269105

1707269106 贞元元年，拜陕虢观察使。泌始凿山开车道至三门，以便镶漕。以劳，进检校礼部尚书。淮西兵防秋屯鄜州，已而四千人亡归，或曰吴少诚密招之。既入境，泌邀险悉击杀之。三年，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封邺县侯。初，张延赏减天下吏员，人情愁怨，至流离死道路者。泌请复之，帝未从，因问：“今户口减承平时几何？”曰：“三之二。”帝曰：“人既彫耗，员何可复？”泌曰：“不然。户口虽耗，而事多承平十倍。陛下欲省州县则可，而吏员不可减。今州或参军署券，县佐史判案。所谓省官者，去其冗员，非常员也。”帝曰：“若何为冗员？”对曰：“州参军无职事及兼、试额内官者。兼、试，自至德以来有之，比正员三之一，可悉罢。”帝乃许复吏员，而罢冗官。泌又条奏：“中朝官常侍、宾客十员，其六员可罢；左右赞善三十员，其二十员可罢。如旧制，诸王未出閤，官属皆不除。而所收料奉，乃多于减员矣。”帝悦。

1707269107

1707269108 是时，州刺史月奉至千缗，方镇所取无艺，而京官禄寡薄，自方镇入八座，至谓罢权。薛邕由左丞贬歙州刺史，家人恨降之晚。崔祐甫任吏部员外，求为洪州别驾。使府宾佐有所忤者，荐为郎官。其当迁台阁者，皆以不赴取罪去。泌以为外太重，内太轻，乃请随官闲剧，普增其奉，时以为宜。而窦参多沮乱其事，不能悉如所请。泌又白罢拾遗、补阙，帝虽不从，然因是不除谏官，唯用韩皋、归登。泌因收其公廨钱，令二人寓食中书舍人署。凡三年，始以韦绶、梁肃为左右补阙。

1707269109

1707269110 太子妃萧母，郜国公主也，坐蛊媚，幽禁中，帝怒，责太子，太子不知所对。泌入，帝数称舒王贤，泌揣帝有废立意，因曰：“陛下有一子而疑之，乃欲立弟之子，臣不敢以古事争。且十宅诸叔，陛下奉之若何？”帝赫然曰：“卿何知舒王非朕子？”对曰：“陛下昔为臣言之。陛下有嫡子以为疑，弟之子敢自信于陛下乎？”帝曰：“卿违朕意，不顾家族邪？”对曰：“臣衰老，位宰相，以谏而诛，分也。使太子废，佗日陛下悔曰‘我惟一子杀之，泌不吾谏，吾亦杀尔子’，则臣绝祀矣。虽有兄弟子，非所歆也。”即噫呜流涕。因称：“昔太宗诏：‘太子不道，藩王窥伺者，两废之。’陛下疑东宫而称舒王贤，得无窥伺乎？若太子得罪，请亦废之而立皇孙，千秋万岁后，天下犹陛下子孙有也。且郜国为其女妒忌，而蛊惑东宫，岂可以妻母累太子乎？”执争数十，意益坚，帝寤，太子乃得安。

1707269111

1707269112 初，兴元后国用大屈，封物皆三损二。旧制，堂封岁三千六百缣，后才千二百。至是，帝使还旧封。于是李晟、马燧、浑瑊各食实封，悉让送泌，泌不纳。时方镇私献于帝，岁凡五十万缗，其后稍损至三十万，帝以用度乏问泌，泌请：“天下供钱岁百万给宫中，劝不受私献。凡诏旨须索，即代两税，则方镇可以行法，天下纾矣。”

1707269113

1707269114 帝尝从容言：“卢杞清介敢言，然少学，不能广朕以古道，人皆指其奸而朕不觉也。”对曰：“陛下能觉杞之恶，安致建中祸邪？李揆和蕃，颜真卿使希烈，其害旧德多矣。又杨炎罪不至死，杞挤陷之而相关播。怀光立功，逼使其叛。此欺天也。”帝曰：“卿言诚有之。然杨炎视朕如三尺童子，有所论奏，可则退，不许则辞官，非特杞恶之也。且建中乱，卿亦知桑道茂语乎？乃命当然。”对曰：“夫命者，已然之言。主相造命，不当言命。言命，则不复赏善罚恶矣。桀曰：‘我生不有命自天？’武王数纣曰：‘谓己有天命。’君而言命，则桀、纣矣。”帝曰：“朕请不复言命。”俄加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修国史。泌建言：“学士加大，始中宗时，及张说为之，固辞，乃以学士知院事。至崔圆复为大学士，亦引泌为让而止。

1707269115

1707269116 帝以“前世上巳、九日，皆大宴集，而寒食多与上巳同时，欲以二月名节，自我为古，若何而可？”泌谓：“废正月晦，以二月朔为中和节，因赐大臣戚里尺，谓之裁度。民间以青囊盛百谷瓜果种相问遗，号为献生子。里闾釀宜春酒，以祭勾芒神，祈丰年。百官进农书，以示务本。”帝悦，乃著令，与上巳、九日为三令节，中外皆赐缗钱燕会。

1707269117

1707269118 四年八月，月蚀东壁，泌曰：“东壁，图书府，大臣当有忧者。吾以宰相兼学士，当之矣。昔燕国公张说由是以亡，又可免乎？”明年果卒，年六十八，赠太子太傅。

1707269119

1707269120 泌出入中禁，事四君，数为权倖所疾，常以智免。好纵横大言，时时谠议，能寤移人主。然常持黄老鬼神说，故为人所讥切。初，肃宗重阴阳巫祝，擢王玙执政，大抵兴造工役，辄牵禁忌俗说。而黎干以左道位京兆尹，尝使禁工骈珠刺绣为乘舆服，举焚之以为禳禬。德宗素不为然，及嗣位，罢内道场，除巫祝。代宗将葬，帝号送承天门，而辒车行不中道，问其故，有司曰：“陛下本命在午，故避之。”帝泣曰：“安有枉灵驾以谋身利？”命直午而行。又宣政廊坏，太卜言：“孟冬魁冈，不可营缮。”帝曰：“《春秋》‘启塞从时’，何魁冈为？”亟诏葺之。及桑道茂城奉天事验，始尚时日拘忌，因进用泌，泌亦自有所建明。独柳玭称，两京复，泌谋居多，其功乃大于鲁连、范蠡云。子繁。

1707269121

1707269122 赞曰：泌之为人也，异哉！其谋事近忠，其轻去近高，其自全近智，卒而建上宰，近立功立名者。观肃宗披榛莽，立朝廷，单言暂谋有所寤合，皆付以政。当此时，泌于献纳为不少，又佐代宗收两京，独不见录，宁二主不以宰相器之邪？德宗晚好鬼神事，乃获用，盖以怪自置而为之助也。繁为家传，言泌本居鬼谷，而史臣谬言好鬼道，以自解释。既又著泌数与灵仙接，言举不经，则知当时议者切而不与，有为而然。繁言多浮侈，不可信，掇其近实者著于传。至劝帝先事范阳，明太子无罪，亦不可诬也。

1707269123

1707269124 译文：

1707269125

1707269126 李泌字长源，是西魏八柱国李弼的六代孙，其家后移居京兆府。李泌七岁就会写文章。玄宗开元十六年，天子召集所有能讲论佛、道、孔子的人，在宫中相互答对问难。有位叫员俶的人，年仅九岁就登上讲席，他能言善辩，谈吐流畅锋利，座上的人无不屈服。皇帝认为员俶才能出众，说道：“员半千的孙子，本当如此。”于是又问道：“儿童难道还有像这样的吗？”他跪下奏道：“臣的舅子李泌也如此。”皇帝立即命人迅速召李泌入宫。李泌到宫中后，皇帝正与燕国公张说一起看别人下围棋，于是让张说试一下李泌的才能。张说请李泌咏“方圆动静”，李泌有些迟疑，说：“希望知道这个题目的大意。”于是，张说说：“方如棋盘，圆如棋子，动如棋活，静如棋死。”李泌立即回答说：“方如实行仁义，圆如运用才智，动如施展才能，静如暗自得意。”于是，张说祝贺皇帝得到了一个非凡的儿童。皇帝非常高兴地说：“这孩子有活力，腰大于身。”于是赐给李泌丝织物五匹，又对他家里人说：“好好照看，养育他。”张九龄特别赞赏、喜爱李泌，常常把他领进自己的卧房。张九龄与严挺之、萧诚亲善，挺之厌恶萧诚善于逢迎讨好，劝张九龄谢绝萧诚，不再同他往来。有一天张九龄忽然自言自语道：“严挺之太刚强严厉，而萧诚柔美可喜。”正要命令他身边的人把萧诚召来，李泌在张九龄身旁，忽然说道：“您出身平民，靠遵循正直之道官至宰相，却喜欢柔美的人吗？”张九龄很吃惊，改变仪容向他表示感谢，于是喊他“小友”。

1707269127

1707269128 李泌长大后，博学多才，擅长研治《易经》，常游历于嵩山、华山、终南山之间，爱慕神仙不死之术。天宝年间，李泌到皇宫进献《复明堂九鼎议》，皇帝想起他的早慧，召他讲《老子》，他讲论有方，因而得以任翰林待诏，随后又当东宫供奉，皇太子待他很厚。李泌曾作诗讥讽、谴责杨国忠、安禄山等人，杨国忠憎恨李泌，让天子下诏将他放逐、安置到蕲春郡。

1707269129

1707269130 肃宗在灵武即位，物色访求人才，恰巧李泌也自己来到灵武。李泌拜见过肃宗后，陈述了天下之所以成败的事理，皇帝很高兴，想授给他官职，李泌坚决推辞，愿意以宾客的身份跟随天子。李泌入朝议论国事，外出陪从天子车驾，大家都用手指点说：“穿黄衣的是圣人，穿白衣的是山人。”皇帝听见这话，于是赐给李泌金鱼袋和紫衣，让他任天下兵马元帅广平王的行军司马。皇帝曾经对李泌说：“卿侍奉太上皇，中间又当朕的老师，现在下兼广平王行军行马，朕父子都借助卿的道义”等等。起初，军队中商议找一个元帅，都注意建宁王，李泌秘密报告皇帝说：“建宁王确实贤能，但广平王是嫡长子，有君主的器量，难道让他当让位的吴太伯吗？”皇帝说：“广平王是太子，为什么给他元帅的职务？”李泌说：“假如元帅有功，陛下不让他做君位的继承人，能行吗？太子随从君主出征称‘抚军’，留守称‘监国’，现在的元帅也就是‘抚军’嘛。”皇帝听从他的意见。

1707269131

1707269132 起初，肃宗在东宫，李林甫多次诬陷他，情势十分危急，等到肃宗即位，怨恨李林甫，想挖他的坟墓焚他的尸骨。李泌认为身为天子而念念不忘旧怨，是向天下人表示自己心胸不宽广，将使被迫跟从安禄山贼党的人用言辞自行解释，消除与贼党的隔阂。皇帝不高兴，说：“从前的事卿忘掉了吗？”回答说：“臣考虑的事情不在这里。太上皇拥有天下五十年，一下子忽然失意，南方气候不好，而且他年纪又大，听说陛下记念旧怨，内心将会感到惭愧和不快，万一染病，这就是陛下以天下之大，却不能使父亲安乐了。”皇帝有所感而觉悟，抱着李泌的脖子哭道：“朕没有想到这一点。”于是，皇帝又从容地问李泌，什么时候可以击破贼党，李泌回答说：“贼党掠得财物、妇女，全部送到范阳，有苟且求生之心，哪里能平定中国呢？华人为贼党所用的，只有周挚、高尚等数人，其余都是被胁迫、强制而苟且迎合的，至于天下大计，自然不是他们所能知道的。不出两年，贼寇就会被消灭，陛下不要追求速战速决。帝王的军队，应当干万无一失的事，谋取国家的长期安定，使它没有后患。现在命令李光弼防守太原，领兵出井陉，郭子仪夺取冯翊，进入河东，那么贼将史思明、张忠志就不敢离开范阳、常山，安守忠、田乾真就不敢离开长安，这是用范阳、常山、长安三个地方来约束住贼寇的四员骁将。这样，跟随安禄山的骁将，就只剩下一个阿史那承庆了。让子仪不要夺取华阴，使贼寇往关中的道路得以畅通，那样，贼寇就须北守范阳、西救长安，往来数千里奔走应命，它的精壮步卒骑兵，必将不超过一年而疲惫不堪。我军常以逸待劳，敌来我避开它的锋芒，敌去我消灭它的疲卒。又率所征之兵会集于扶风，与太原、朔方的军队交相出击敌军。过些时候再任命建宁王为范阳节度大使，领兵北傍边塞，与光弼的军队南北夹击，以夺取范阳。贼寇失去巢穴，当死于我军河南诸将之手。”皇帝赞同他的意见。正好西方的军队都到凤翔会集，皇帝想迅速收复长安，说：“现在战必胜，攻必取，哪有闲空走数千里地去先夺取范阳呢？”李泌说：“一定要先收复长安、洛阳，那么贼寇就会再次强大，我军就会再次处于困境。我们所依靠的，是大沙漠以西能冲锋突阵的骑兵、西北诸戎族的军队。如果先夺取京师，时间必定在春天，而关东早热，马将容易得病，且士兵又都思归故乡，不可以长期作战。贼寇退回范阳巢穴，能让士卒得到休整，必定会再次南犯。这样做，走的是一条危险的道路呀！”皇帝不听他的话。

1707269133

1707269134 长安、洛阳平定，肃宗上表迎请太上皇回京，自己请求回东宫，以尽人子奉事父母之道。李泌说：“太上皇不来了。人臣尚且七十岁就把职位传给他人，更何况要用天下的事务来劳累太上皇呢！”皇帝说：“怎么办？”于是，李泌以群臣的名义向太上皇陈奏，备细说到天子思恋侍养上皇，请上皇迅速回京，以接受天子的尽心奉养。太上皇得到第一道奏书，回答说：“应当给我剑南一道之地，作为自己日常的供养，我不再东行回京了。”皇帝很忧虑。等到第二道奏书送到，太上皇高兴地说：“我正可以当天子的父亲！”于是下令准备启程。

1707269135

1707269136 崔圆、李辅国因为李泌受到天子的亲近信任，很忌恨他。李泌害怕招来灾祸，希望隐居于衡山。天子下令供给他三品官的俸禄，赐给他隐士服，又为他建造住宅。李泌曾取松树向下弯曲的枝条用作靠背，称为“养和”，后来得到形状似龙的，于是把它献给皇帝，四方的人争着仿效他。代宗即位，将李泌召到京师，暂住在蓬莱殿书阁。起初，李泌没有妻室，不吃肉，于是皇帝赐给他光福里的一幢住宅，强令他吃肉，又为他娶原朔方节度留后李暐的外甥女为妻。结婚的日子，天子命令北军供设帷帐。

1707269137

1707269138 宰相元载憎恶李泌不顺从自己，利用江南西道观察使魏少游请求朝廷派给佐吏的机会，称道李泌的才能，让他以试秘书少监身份充任江南西道判官。元载被杀，皇帝就把李泌召回京师。又为宰相常衮所忌恨，派他出任楚州刺史，李泌推辞，不愿赴任，皇帝也留他继续住在长安。恰巧澧州缺刺史，于是常衮大谈南方凋敝，请求选李泌前去治理，于是天子任命李泌为澧、朗、硖州团练使，后改任杭州刺史，在任期间，都有政绩。

1707269139

1707269140 德宗逃到奉天的时候，征召李泌赴奉天，任命他为左散骑常侍。当时李怀光反叛，这年又有蝗、旱灾害，朝中议政的人想赦免怀光的罪。皇帝广泛征询群臣的意见，李泌把一个桐叶分成两半托使者献给皇帝，说道：“陛下与怀光，君臣的情谊已不能复合，就像这个叶子一样。”皇帝因此不赦免怀光的罪。起初，朱泚作乱，皇帝约吐蕃派兵前来救援，答应把安西、北庭赠给吐蕃。接着浑瑊在咸阳与逆贼作战，朱泚大败，吐蕃派军队追击败逃的敌军不很卖力，又乘机在武功大肆抢掠而后离去。京师平定后，吐蕃派使者来求依约行事。皇帝既已答应，准备就把安西、北庭送给吐蕃。李泌说：“安西、北庭，控制着西域的五十七国和西突厥的十个部族，都是产生勇悍士兵的地方，靠它们能分散吐蕃的力量，使吐蕃不能合兵东侵。现在如果把安西、北庭送给吐蕃，那么关中就危险了。况且吐蕃过去动摇不定，暗中观望不出战，又抢掠我们的武功，实际上已是盗贼，怎么能把安西、北庭给它呢？”于是，皇帝没把安西、北庭给吐蕃。

1707269141

1707269142 贞元元年，李泌任陕虢观察使。他开始凿山开车道，路修到了三门，以便于运送由水路运来的粮食。因为有功劳，李泌升任检校礼部尚书。当时淮西的军队为预防吐蕃趁秋日马肥时来犯而屯驻于鄜州，接着有四千名士兵逃归淮西，也有人说是吴少诚秘密招他们回去的。逃兵进入李泌的辖境后，李泌派兵在险要的地方阻截，全部将他们消灭。贞元三年，李泌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屡经晋爵，被封为邺县侯。起初，宰相张延赏削减全国州县官吏的定员，人们忧愁怨恨，以至于有流离失所死于道路的。李泌请求恢复被削减的官吏定员，皇帝没有听从，问道：“现在的户口比天下太平的时候减掉多少？”李泌说：“减去三分之二。”皇帝说：“人民既已耗减，官吏的定员怎么可以恢复？”李泌说：“不能这样说。户口虽然耗减，而事务却多于太平时十倍。陛下想减少州县的数量则可以，而各州县官吏的定员却不可减省。现今州里有时由参军在公文契券上签字画押，县里由县官的属吏断案。所谓削减官吏，是应除去那些没有专职的闲散人员，而不应除去正常的定员。”皇帝说：“什么算是没有专职的闲散人员？”李泌回答说：“州参军没有固定职事和兼、试定额以内官吏的，兼官、试官，自至德以来就有，其数量相当于正规定员的三分之一，应全部废除。”于是，皇帝答应恢复被削减的官吏定员，而裁去没有专职的闲散官吏。李泌又分条进言：“朝廷中的官员，常侍、宾客十名，其中六名可以裁减；左右赞善大夫三十名，其中二十名可以裁减。按照旧制，诸王未出任官职，王府属官都不任命。这样，所收回的食料、俸禄，就多于削减官吏定员所省下的食料、俸禄了。”皇帝很高兴。

1707269143

1707269144 这时候，州刺史每月的俸禄达到钱一千贯，节度使索取没有限度，而京官的俸禄微薄，自节度使入朝任六部尚书、左右仆射，以至于被说成是罢权。薛邕由尚书左丞贬任歙州刺史，他家里人恨他没有早些被降职。崔祐甫任吏部员外郎，请求出任洪州别驾。节度使府的宾客佐吏如果不顺从节度使，节度使就推荐他当尚书郎。那些应当升任尚书省长官的，都由于不赴任而得罪离去。李泌以为外官俸禄太重，内官俸禄太轻，于是请求随内官的忙闲，普遍增加他们的俸禄，当时人都认为合适。而窦参多破坏、扰乱这件事，因而不能完全按照李泌所请求的去做。李泌又报告天子，请求省去拾遗、补阙的官职，皇帝虽然不从，但因此不任命谏官，只用韩皋、归登两人。于是，李泌收走供他们在官署里用餐的费用，让两人依附在中书舍人的官署里用饭。这样过了三年，天子才任命韦绶、梁肃为左右补阙。

1707269145

1707269146 太子妃萧氏的母亲，是肃宗的女儿郜国公主，她因诱人淫乱而犯罪，被幽禁在宫中，皇帝发怒，指责太子，太子不知如何回答。李泌入宫，皇帝多次称赞舒王贤能，李泌揣测皇帝有废掉太子另立舒王为太子的意思，于是说道：“陛下只有一个儿子而加以怀疑，却想立弟弟的儿子为太子，对此臣不敢引古事谏争。不过十王宅的诸位叔叔，陛下将怎么和他们交代，怎么伺候呢？”皇帝发怒道：“卿怎么知道舒王不是朕的儿子？”李泌回答说：“陛下从前曾同臣说过。陛下有正妻所生的儿子却加以怀疑，弟弟的儿子怎么敢自求得到陛下的信任呢？”皇帝说：“卿违背朕的旨意，不顾及自己的家族吗？”李泌回答说：“臣已衰老，居宰相之位，因谏争而被杀，这是臣的本分。假使太子被废，有一天陛下后悔说：‘我只有一个儿子却把他杀了，你李泌不劝谏我，我也要杀掉你的儿子。’那么臣就要绝后了。虽有兄弟的儿子，却不是臣所应享受其祭祀的。”说着就叹息流泪。又接着说：“从前太宗下诏说：‘太子无道，藩王伺隙有所图谋的，两者都废掉。’陛下怀疑太子而称赞舒王贤能，能没有伺隙有所图谋的人吗？如果太子得罪，请也废掉伺隙有所图谋的人而立皇孙为皇位继承人，这样，千年万载之后，天下就仍归陛下的子孙所有。况且郜国公主由于她女儿当太子妃而嫉忌，因而毒害东宫，怎么可以因妻母有罪而连累太子呢？”李泌坚持谏争数十次，意志更加坚定，皇帝终于醒悟，太子才得以平安无事。

1707269147

1707269148 起初，兴元以后国家的费用很不足，给予有爵位、封户的大臣的物品，都三分中减去二分。原有的制度规定，宰相的封户收入，每年布帛三千六百匹，后来才有一千二百匹。到这时候，皇帝让恢复大臣原先的封户收入。于是李晟、马燧、浑瑊都各得到封户收入，他们全将收入送给李泌，李泌不收。当时节度使私自向皇帝进献财物，每年计有钱五十万贯，后来减至三十万贯，皇帝由于费用不足而询问李泌，李泌请求全国每年供给宫中钱一百万贯，劝皇帝不再接受各地私自进献的财物。凡天子下诏索取财物，就用它代替夏、秋的税收，这样，节度使就可以按照法令的规定收税，天下人也就可以喘口气了。

1707269149

[ 上一页 ]  [ :1.7072691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