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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06 魏晋南北朝侠的大量存在,还与此期豪强地主、世代郡姓势力的膨胀有关。特别是南北朝政权如走马灯似地更换,但政权的基础终究是上述两种人。这些人在经济上实力雄厚,有足够的资财可以赈穷周急,收拢人心;在政治上则基本主宰了王朝的权力分配和政策走向。他们入朝为大僚,居家为豪富,作为州郡大姓,世代豪强,广占荫户,私植家兵、部曲,收养宾客、死士,当丧乱之际,便藉以保持身家或谋图大事。而在这些家兵与宾客、死士中就多有轻险亡命之人和豪侠之士。前及袁绍、孙坚等人都曾赖其力以成霸业,祖逖、苏峻等地方世家豪强收蓄门客、部勒私兵,也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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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08 南北朝时期,上自君王,下至百官,以州郡著姓和豪强身份为侠招侠,如前所述屡见不鲜。侠与王公贵族、豪族大姓的关系至此期变得密切。[23]所招致的结果是,侠的独立性在一定程度上流失了,侠的人群和人格特征日趋散漫和社会化,或可直接称之为一般化。他们仗义行侠,冒死救急,固然仍施诸一般社会人群,就像汉代的侠一样,“赈人不赡,先从贫贱始”,“专趋人急,甚己之私”,但在许多时候,如果他为人客,则必须以替主人效力为首务,而不大可能有心力将侠义遍推及一般民众,甚或对民众还构成侵扰和危害,如曹魏时荆州旧族刘节门下的侠客“出为盗贼,入乱吏治”[24],已无侠行可言;如果他本身是豪族大姓,是养客者,他便会赖仗义行侠来招亡纳死,扩充势力,进而谋取大名,建不世奇功,这样的例子是很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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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10 倘再比较此期为侠者在保持人群特征同时,与早前的侠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么可以说,春秋、战国时期的侠多为义任侠,珍视名节,崇尚荣誉,耿介特立,立意皎然;两汉的侠多为做好侠者而任侠,修行砥名,刻意自励,乃至敛己讳饰,虽阴贼著于心而外行仁厚,此期的侠则更多为了功利而任侠的色彩。尽管这其间存在着相互交杂的情况,在魏晋南北朝,那种为义行侠,为做好侠而任侠的人仍有;而在先秦两汉,也不乏为功利而任侠之辈,特别是汉中后期以来,这样的侠时可见到。但就统计学上的多数而言,不能不承认,这种功利追求占据了当时大多数为侠者的心,而由独特人格及行为方式构成的侠的特殊性在一定程度上被淡化了。或许正因为这一缘故,在范晔以下历代史家看来,东汉以后就没有必要再为他们单独立传了。由此在正史中后人多能看到作为一个直臣、烈士或反贼的传记,而再难见到一个个血肉兼备、声色毕具的豪侠了。但是侠始终存在,他们的活动有时还那么频繁活跃,他们的影响依然巨大而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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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15 侠的人格与世界 [:1707296125]
1707296516 侠的人格与世界 入世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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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18 北周末政治腐败,皇帝庸弱,身为贵戚的隋国公杨坚乘此起兵,在关陇集团的支持下建立了隋朝。不久又平灭南方的陈朝,统一了全国。尽管隋立国之初就进行了旨在巩固政权的政治改革,自西魏以来形成的府兵制至此完成向“兵农合一”的转化,中央对豪强的控制也得到了加强。但一直到二世而亡,仍自始至终都可见到游侠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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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20 隋初开国功臣大多任侠出身。时代提供给他们合适的生存气候,一如东汉末侠所感受到的那样,他们觉得自己正处在一个拥有无限可能性的开创性时代,所以纷纷活动。许多人本与杨坚交好,团结在他周围,但并不凛遵君臣大义,相反时常觊觎皇位,有不臣之心。如由周入隋的梁士彦自小任侠,性又刚果,隋时因功封郕国公。后自恃功高,每有怨望,与宇文忻等人密谋作乱,“劫调币以为牟甲,募盗贼以为战士”,被外甥裴通告发伏诛[25]。元谐“家代贵盛”,“性豪侠有气调”,少与杨坚同受业于国子,因军功累迁大将军,最终也因谋反被诛。[26]虞庆则“代为北边豪杰”,禀性倜傥,胆气过人,也是一位侠,且在当地游侠中享有很高声誉,所谓“本州豪侠皆敬惮之”,他的下场与梁、元一样。他的儿子虞孝仁能守家风,自小“豪侠任气”,炀帝时以谋图不轨被诛,竟与父亲走上同一条道路。[27]其他名臣如杨素,历官尚书左仆射、司徒,执掌朝政,并参与宫廷阴谋,废太子勇,拥立炀帝,但他“少而轻侠,倜傥不羁,兼文武之资,包英奇之略,志怀远大,以功名自许”[28],早年是一位目光远大很有抱负的侠者。刘权在文帝受禅初,以车骑将军领乡兵,炀帝继位,拜为尉卿,进位银青光禄大夫,原本也是游侠,“少有侠气,重然诺,藏亡匿死,吏不敢过门”[29]。沈光“少骁捷”,“常慕功名,不拘小节”。他的家境贫困,父兄都以佣书为事,独他跅驰不羁,“交通轻侠,为京师恶少年之所朋附”,许多人主动送财物接济,使他得以有甘食美服侍奉双亲。大业年间,炀帝征求天下骁果之士伐辽东,他在被征之列,“将诣行在所,宾客送至灞上者百余骑”,令人想见汉大侠受人拥戴的热闹光景。以后被任命为朝请大夫,折冲郎将,谋击宇文化及不成,被害时年才二十八岁。[30]至若彭国公刘昶子刘居士结交侠魁陈政,“聚徒任侠,不遵法度”[31],召取公卿子弟党羽数百人,横行京城,乃至登故未央殿基,南向设座,遣使引突厥南侵,欲亲为内应,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更可见当时任侠风气的炽盛。继两汉侠进入社会政治中心后,他们的势力和野心似要直然再现昔日游侠先辈的风光,并且其意气弥厉,心态饱满而奋发,与魏晋南北朝动乱时世中的侠者相较,似有更上一层楼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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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22 这种意气弥厉奋发饱满的心态,在唐代游侠身上得到了发扬光大。李渊与隋文帝相似,是假皇亲贵戚并手中的军权夺取先朝天下的。早在大业十三年(617年),他就命儿子李建成、李世民交结英豪,以为己用,一时群盗大侠莫不响应。李渊父子之外,如隋东宫左勋卫唐宪不治细行,好藏亡命,也喜欢与博徒轻侠结交,李渊领太原后颇想利用他,正式起兵后委为正议大夫。那一班游侠和任侠之士自然各得封赏,充满荣耀感和成就意识。而当时与李氏父子争夺天下的其他人,如王世充“阴结豪俊,多收群心”[32],薛举“交结豪猾,雄于边朔”[33],梁师都“阴结徒党数千人”[34],也大都好结交侠者以成事。至刘武周骁勇善射,本人就是游侠出身。他们对于侠的作用十分了解,深知其天性坚忍,行动果敢,临事有不成便死之心,而无家室亲情的拖累,只要给予信任,施以恩义,便可期待其百分之百的付出,所以大多乐见其涌起,乐观其成就。而在侠者一方来说,本来不过是易代之际图全性命的小民,乃或躲避兵役丛聚苟活的盗贼,不死于兵燹,必亡于饥寒,眼见隋祚将终,能跟定一位雄才大略的明主,依乘风云,勒功帝籍,岂不是存在价值的提升?所以在很多时候,他们主动而密切地关注时局,他们的行动因目标明确,变得格外地坚决和有效。当李渊起兵,有“京师大侠”之称的史万宝偕裴、柳崇礼举兵响应,便是一显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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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24 可能是唐初游侠辉煌经历的召引,高宗以降,历朝为侠者大都奋发有为,思求一当。如魏州郭元振虽举进士,为通泉尉,仍好使气任侠,不以细务为意,后入武则天朝,历事数主,官至太仆卿、御史大夫,封代国公。哥舒翰家富于财,四十多岁仍不事生业,纵蒲酒于长安市,连父丧都不归家,独好任侠,“重然诺”,“多施予,故士归心”[35]。盛唐时他率兵击吐蕃,为河西节度使,功封西平郡王。宝应元年(762年),仆固怀恩引吐蕃兵入寇河西,郭子仪命羽林军使长孙全绪领兵万人为前锋,驻防韩公堆与之抗衡。全绪遣禁军旧将王甫入长安,阴结少年豪侠为内应,某日依约一起击鼓于朱雀街,大呼“王师至”,吐蕃军不知虚实,以为唐军从天而降,人人惊骇,当夜溃散。由此一事,既见当日长安城中侠者活动之频繁,唐人小说《潘将军》所谓“尝闻京师多任侠之徒”非虚,更可见一般为侠者欲立功国家有所作为的热肠。有些志士如张玠,性豪侠,轻财重士,当安禄山遣手下李庭伟率藩兵攻鲁郡城,他率乡豪张贵、孙邑等人纠众将李杀死,事后不自言功,报国忠直之心亦自皎然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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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26 当然,并非所有情怀激烈的志士都有张玠的高节,由于唐中叶后科举考试关节请托成风,甚至有通榜皆取权豪子弟的,在朝廷所辖地区应试不第的士子,包括一些求官无门、仕途不得志的才士,不得不愤而北游河朔,投效藩镇以求进用,一些游侠和任侠义士为求一展平生,也有投身其中的。当日韩愈《送董邵南序》一文隐含希望当代乐毅、高渐离能出仕明天子朝,正道出这一事实。至于当时藩镇大多任气尚侠,如田璟、田守义、田承嗣祖孙三代就“以豪侠闻于辽碣”[36]。这些侠和任侠之士争赴边地,与之声气相通,自然能一酬所愿,建一番功业。唐人有诗称“塞上应多侠少年,关西不见春杨柳”[37],“坐看今夜关山月,思杀边城游侠儿”[38],便是这批人努力进取的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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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29 也是由于盛唐前后游侠活跃,任侠风行,使文人士大夫也受到吸引。如陈子昂父元敬“瑰玮倜傥,年二十,以豪侠闻。属乡人阻饥,一朝散万钟之粟而不求报”,其风概对他或有影响。但他之所以“驰侠使气,至年十七八未知书。尝以博徒入乡学,慨然立志。……好施轻财,而不求报”,“尤重交友之分,意气一合,虽白刃不可夺也”[39],不能不说更与时代风气的熏染有关。还有王翰“少豪健”,“日与才士豪侠饮乐游畋,伐鼔穷欢”[40],高适“尚节义”,“不治生事,客梁、宋间”[41],“五十无产业,心轻百万资。屠沽亦与群,不问君是谁”[42],王之涣“少有侠气,所以游皆五陵少年,击剑悲歌,从禽纵酒”,至长成出名后仍不改其嗜酒狂放[43],大都如此。就是“诗圣”杜甫,“每饭不忘君”之外,也因沾染了“仙佛气”和“游侠气”,被明末卢世称为“千古大侠,司马迁之后一人”,盖“子长为救李陵而下腐刑,子美为救房琯几陷不测”[44],在他看来都是了不起的义行。究这些人之所以热衷任侠,进而为侠,可能与个人的性情有关,然基于他们才难自弃,极想有一番作为,如高适从军边塞,为哥舒翰掌书记,杜甫《送高三十五书记十五韵》称其“十年出幕府,自可持旌麾”;李颀等人见当时边镇将吏与州郡胥吏入仕多门,开始北走河陇,南游荆楚,由颠狂放荡进而求进身之道,皆可表见其为侠的真实目的在入世建功,而不仅止于获取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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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31 最为人熟知的自然是大诗人李白,他“少任侠,手刃数人”[45],又好结交豪雄,“门多长者车”[46]。由于既仰慕游侠“杀人如剪草”的豪行,又钦佩其平交公侯、功成身退的高节,故平日行事也“轻财好施”,“存交重义”[47],乃至“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48]。然而这种种放诞任侠并非其生平志趣之所在。他十六岁依潼江“任侠有气”的赵蕤从学[49],“好剑术,遍干诸侯”[50],以后赴成都谒见苏颋,被后者以文章可与“赵蕤术数”并美为由荐于朝廷[51],可知并非只是一味为粗侠,而有寄托和发散胸中郁勃之豪气的深意。唯此,他才会在《行行且游猎篇》中唱出“儒生不及游侠人,白首下帷复何益”的豪歌,并时时有“功业莫从就,岁月屡奔迫”的感叹。[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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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33 唐中叶以后,政治渐趋败坏,既有宦官专权和南衙北司之争,又有士庶的对立和党争。侠或卷入朝廷的权力争斗,如穆宗长庆年间,有豪侠与勋家子于方交通,欲有事于河朔。僖宗乾符年间,有侠儿突入曲室,欲害李克用于云中。五代强人如欧阳修所说,多“黥髠盗贩,倔起于王侯”[53],那些侠者也多追随刘知远、朱温、郭威、钱镠等有游侠气质的君主横行无忌,如后汉史弘肇“游侠无行”,生平不喜文事,谓文人难耐可恨,刘知远镇太原后即奏请从行[54],但总的来说已渐失了上升时代奋发有为的豪气。当然,唐侠所处的那个因中外交流频繁、商业经济发展,较具规模的城镇开始形成,以及长安富民尤多豪客等优越条件,也是他们所没有的。所以只能追随骄蛮不驯的强人,投命效死,乃至充为杀手,上以谋刺宰相,下以击杀内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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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38 侠的人格与世界 [:1707296126]
1707296539 侠的人格与世界 处江湖之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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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41 侠经晚唐五代的下行运动日渐走向边缘,及自宋代,便迎来了他们日渐式微的黯淡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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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43 宋王朝是在荡平各路割据势力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唐五代朝廷权威流失,藩镇挟势自重的教训,给了同样靠兵政变起家的宋太祖以强烈的刺激。有感于方镇太重、君弱臣强的形势,他甫登基就着手进行大规模的改革。一是取消由藩镇衙兵演变而来的禁军中最高将领的职位,禁军分隶殿前、侍卫两司,前者最高将领是都点检,太祖本人在后周时就担任此职,后者是马步军都指挥使。可在当年,就因慕容延钊的罢职和石守信去职,取消了这两个职务,同时分侍卫司为马军司和步军司,让地位较低的指挥统帅,调拨权则归枢密院。二是尽收天下精兵,并禁节度使以子弟为衙将。最初,地方兵即所谓厢兵本是各州藩兵,乾德三年(965年),他下令天下长吏择本道兵士骁勇善战者,籍其名送至都下,补禁军之缺。骁勇者既送中央,地方只剩下老弱病残,缺乏训练,成为一种专门服役的兵种。这么一来,禁军将帅丧失了在中央发动政变的可能,藩镇也不可能再得到在地方上蓄势叛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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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45 这一系列政策施行的结果是,自五代以来重武轻文的社会风气得到了彻底的改变。本来,唐初因承北朝旧制,文武大员同出一权力集团,出将入相,可兼任而非殊途。唐中叶后开始出现文武分途和彼此相轻的局面,以门第科举进用的文臣集团与以军功得贵的武人集团各不相涉。以后随藩镇割据和宦官专权,武人的实权超过文臣,但文臣的社会地位仍高于武人。到五代时,由于统治者大多出身行伍,靠拥有的兵权由节度使问鼎君位,朝臣中也由武将任枢密使,宰相权力被大大削弱了。一些出身世家望族的文臣经唐末农民起义的打击本已势单力薄,再经武将的凌辱或屠戮,优势丧失殆尽,社会地位随即下降。文臣既不能参与机密,决计人事,只能干一些赞襄典礼、草拟诏令之类的活,列班备员而已。现在,宋太祖继承周太祖郭威和世宗柴荣的做法,除采取上述两项政策外,又规定武将不得实任地方官吏,节度使不得兼领支郡,后来干脆不令归镇,成为遥领的虚衔;兵将又实行彼此分离的“更戍法”,将领无固定的士卒,不易结成腹心。同时建立募兵养兵制度,将刺字等一些折辱士兵的办法定为制度,以抑降武人的地位,又大力尊用文臣,抬高科举地位,扩大进士名额,保证他们顺利进入朝廷,以至领兵打仗也以文臣任方面统帅,枢密使大多由文臣充任。由此,社会上重武轻文的局面被彻底扭转,武人的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终于跌到了最低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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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47 与武人地位下降相伴随,社会尚武精神开始流失,兵疲将弱,不堪大用;民风尚柔,更无狂悍不可屈之气,整个宋朝因此积贫积弱三百年,少有令人扬眉吐气的上国气象。所谓“宋太宗既厌兵,一意安边息民,海内大治。真宗、仁宗深仁厚泽,涵煦生民,然仁文有余,义武不足。盖是时中国之人,不见兵革之日久矣,于是契丹、西夏起为边患,乃不吝缯帛以成和好。”[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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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49 有宋一代侠的活动并不活跃有多种因素,譬如随中央集权的不断加强,雇佣兵制的推行,收容了许多破产农人,使之不致沦为流民,成为社会不安定因素;除禁军外,朝廷在每一州县设一定数量的厢军和弓手、壮丁,分设总管、钤辖、巡检和捉贼使臣为之统领,专责整治地方,缉捕盗贼;对自西汉以来最易积聚流民或亡命的采矿冶铸处所,专门派出干员任巡检、县尉予以防备,而主要劳动力多由各地重犯担任,以压缩收窄逞强不法者的活动领域;此外,通过科举和恩荫的办法扩大官员数额,使人人有仕进希望,也诱导了许多人努力通过正当途径获得社会承认,等等。但当时尚武精神的丧失与民气的萎疲,显然对侠的消歇产生了更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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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51 当然,说侠不存在也与事实不符。“宋代诸将,率奋自草野,出身戎行,虽盗贼无赖,亦厕其间,与屠狗贩缯者何以异哉”[56]。如彰德节度使、西京留守焦继勋少读书,有大志,尝谓人曰:“大丈夫当立功异域,取万户侯,岂能孜孜事笔砚哉!”遂弃其业,游三晋间为轻侠,以饮博为务。后投晋高祖石敬塘。宋初应召为右卫上将军,代向拱平盗,不出两月,京城便被整肃一新。[57]侍中李穀“勇力善射,以任侠为事,颇为乡人所困”。后举进士,历仕晋、汉、周三朝,入宋受太祖遣使就赐器币的恩遇,但仍一副游侠作派,“人有难必救,有恩必报”[58]。保静军节度使杨美“武力绝人,以豪侠自任”,曾杖策诣军求见周太祖,太祖壮其行,留帐下。他与赵匡胤是旧交,故赵匡胤一登基,即任他为内殿直都知,后不断升迁。“为人任气好施,凡得予赐及俸禄,尽予亲戚故旧。死之日,家无余财”[59],有汉游侠之风。云州观察使、西山巡检郭进早年“倜傥任气,结豪侠”[60]。后往晋阳投刘知远,历晋至宋,为西山巡检,河东道、忻、代等州行营马步军都监,曾奉太祖命招徕流民三万多口。幽州刺史、京城巡检元达负膂力,善射击,为农家出身,但不耐耕种的劳苦,弃锄慨叹而去,“事任侠,纵酒”,“尝从少年数十百人欲起为盗,里中父老交戒之,乃止”[61]。后投效赵匡胤,因善射补御龙直队长,累官至京城巡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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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96553 不过,与隋末唐初的侠一样,这些人大多由五代入周,只因易代之际的特殊形势才得有施展怀抱的机会,加上赵匡胤本人有侠性,冯梦龙《警世恒言》言其未发迹前,“专好结交天下豪杰,任侠任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个管闲事的祖宗,撞没头祸的太岁”,吴璇《飞龙全传》对其豪杰与无赖兼具的个性更有形象生动的刻画。人以群分,游侠在其时得以勃兴,或许与他这种喜好有些关系。但至登基后,就再不喜欢看到这种任张个性、夺权朝廷的人与事。所以此后三百年中,侠的活动一直处于低潮,即使存在,也被抛散在社会主潮之外,处江湖之远,成为闾巷乡曲的豪士,其下焉者乃为市井中的游手,黑道上的盗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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