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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里硫岛D日之后第8天,“僵局”行动愈加名副其实了。日军击退了向其山岭中的“口袋”发动的每一次协同进攻。而由于占据着高地,他们又能够以一阵阵的迫击炮和炮兵火力袭扰机场,他们确实这么做了。海军巡逻队还发现,敌人援军利用驳船和小艇不断在岛屿北岸上岛。于是,师长坚持要拿下佩里硫北部,这意味着要强行通过西部道路,顶着炮兵和狙击手的火力拿下这里。于是,一个陆军团和一个陆战团开始沿着道路试探进攻。在一处被称为“狙击手老巢”的地段,乌穆尔布罗格山的陡峭悬崖一直延伸到海边,将美军部队挤压到一处狭窄的通道中,其一侧是红树林沼泽,另一侧则是敌人占据的高地。敌人狙击手从右边的山坡上开火,左边则是沼泽,数十名陆军和陆战队士兵阵亡于此。道路上都布设了地雷,由绊索和其他设计精妙的机关触发。这些障碍不可避免地拖慢了一切进攻的速度,但是控制西部道路是绝对必要的,拉佩图斯对部队的催促一刻也没停过。有鉴于马蹄盆地的血腥僵持,他希望能找到一条从北方进入乌穆尔布罗格袋形阵地的更有利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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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3日,陆军第321团级战斗队从加莱科鲁村南边的出发阵地向山脊线发动了全面进攻。在外海战舰上舰炮火力的密切支援下,士兵们一开始取得了不错的进展。[38]利用灌木丛的掩护,他们向内陆突破了大约1 200码的距离,清除了多个山洞和碉堡,消灭了大约30名日军,拿下的地盘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这次突然进攻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这一部分日军防线上没有太多的兵力。然而,入夜后,日军还是发动了凶猛的反击,到9月24日日中时,攻过来的美军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口吞得太多了。他们的战线已经推进到了山区深处,从海滩过来,需要穿越布满碎石的崎岖道路的补给线变得长而不可靠。弹药、淡水和口粮必须由人力搬运,穿过半英里长上爬陡坡下穿险谷的路线才能送到部队手中。日军的反攻很凶猛,火炮和迫击炮火力也丝毫未减。伤员要躺在担架上抬出去。在这样的地形上抬担架,可以想见伤员们遭受的痛苦,而且许多担架手也被敌人狙击手放倒。美军不敢把伤员留在身后交给敌人,否则他们一定会被虐杀。[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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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往常,入夜后日本人又来了,要么单枪匹马,要么三五成群。在万籁俱寂的夜晚,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显得很大。亨特上尉记述了在佩里硫岛上那些压力大到几乎要把人神经绷断的夜晚:“当一个人躺在洞穴里紧张地盯着眼前的黑暗,听着、闻着、等着、期待着,身边只有自己呼吸的声音,这样的寂静就会变得令人发疯,无生命的物体或许会慢慢站起来变成活物,静止的东西会动起来,微风摇动树叶的声音或许会变成有人在爬行的响动,战友可能会被当成敌人,敌人也会被当成友军。除非能有极其强韧的神经,否则那些看不见也听不到的东西就足以令人疑神疑鬼。”[40]有人真的发疯了,开始大喊大叫。这些人立刻被从前线拉了出来,因为不能保持安静的人会危及他的队友。执行夜间渗透任务的日军穿着帆布做的分趾踏板鞋,不会发出声响,他们用匕首、军刀或刺刀无声无息地发起攻击。伯尔金下士说,有天晚上,一个日本兵溜进了一座山顶上的一处射击阵地,勒住了他班里一名陆战队员的脖子。这个人立刻惊醒过来,把手指插进了日本兵的眼窝,把他扔下了悬崖。“我听见那个鬼子坠落途中一直在叫,从眼睛被插的那一秒直到他落到山下,”伯尔金写道,“我这一辈子从来没听过这么凄厉的叫声。”[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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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两个月前在塞班岛时一样,未埋葬的腐烂尸体上长出了黑压压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蓝绿色大苍蝇。虽然这些东西更喜欢爬而不是飞,但空中仍然满是震耳的嗡嗡声。它们吃被丢弃的食物残渣,更恐怖的是,吃血和尸体;它们爬进人们的饭盒,飞到口粮罐里。它们懒而顽固,用手挥都挥不走,要用摇晃和拍打才能把它们从勺子和叉子上赶走。有了太平洋上其他屠杀场的经验,美国人已经预料到了这些飞虫的问题。于是农业部的专家乘飞机来到此地,在全岛展开灭蝇行动。海岸外运输船队的船舱里运载着数百桶“滴滴涕”农药,他们要把这些化学物质和柴油混合在一起,在全岛喷洒,尤其是要喷到尸体上。有超过300个消杀小组背着装有混合液的水罐,把它们喷洒在尸体、死水塘,以及“厨房、食堂和厕所”周围。[42]装在卡车上的喷雾器喷洒了海滩周围的大部分区域。消杀组甚至还找到了在山区战场上喷洒杀虫剂的方法。一架TBM“复仇者”装上了汽油驱动的空中喷雾器,还装了一台飞机加油泵,用来把杀虫剂从机腹油箱里泵出来。这套系统一分钟能喷洒大约100加仑。这样,杀虫剂就被喷洒到了整个乌穆尔布罗格山区,对敌人和己方阵地进行无差别消杀,覆盖所有的活人和死人。这些努力明显减少了苍蝇的数量——但是想要消灭干净还是做不到。[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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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0月第一周结束的时候,大部分前线官兵的忍耐都接近了极限。这三个星期对他们来说就如同三个月,甚至三年那般漫长。斯莱奇回忆中的佩里硫就像是“一个恐怖的阴暗世界,随着战斗一拖再拖,伤亡与日俱增,想要离开似乎越来越不可能。时间已没有意义,生命也没有意义。激烈的搏斗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了野兽”。[44]麦坎德利斯上尉将佩里硫形容为但丁眼中的地狱,许多在那里服役并战斗过的人也如此认为。但另一个更相似的场景是在J.R.R.托尔金的作品《指环王》中。就如同魔多的“黑暗之地”一样,这里的战场是一片邪恶,充满恶臭的废土——毫无生机,雾气缭绕,被高不可攀的尖削山岭所环绕。一支狡诈的半兽人军队深藏地下,他们能经由无处不在的地下坑道和洞穴网络在大山下面穿行。在对手看来,这些人和托尔金笔下的半兽人一样残忍,毫无人性。即便是这片邪恶地域的名字,乌穆尔布罗格,也像是来自中土世界的地图——就像托尔金小说中的中土之战一样,这场战争也必须要把敌人全部杀光才能赢得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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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陆日当天,斯莱奇目睹过他连里一个老兵“战场劫掠”了一个死去的日本兵,掏走了他身上的值钱物品和纪念品,那时他还感到不齿。但是很快,他和第1陆战师的其他新兵就对更可怕的场面视若无睹。战场的大部分地方都无法在岩石地面上挖掘坟墓,因此尸体要在高温下停留数个星期,持续腐烂。它们膨胀、变黑,然后像烂果子那样裂开。斯莱奇的部队用大家都熟悉的尸体做路标,来标识防区周围的道路。“看着尸体一步步腐烂的过程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从刚刚战死,到膨胀,到腐烂生蛆,到露出白骨——就像有一台生物的时钟在指示着一去不返的时间。”[45]斯莱奇亲眼看到一个年轻的陆战队员向一具碎裂而且积满雨水的日本兵头骨里扔石头来打发时间,“就像小孩子向家后面某条道路的台阶上扔鹅卵石一样随意;他的举动毫无刻意的恶意”。[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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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要冒着生命危险才能把己方的尸体从战场拖回来,埋葬到海滩附近。但这并不总能立刻做到。于是虐待敌人的尸体便成了双方都无法否认的恶行。斯莱奇记得他们曾经发现一具陆战队员的遗骸,尸体早已四分五裂:头和手被砍下来,生殖器被割下来塞进了嘴里。“我的情绪立刻变得异常愤怒,对日本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憎恨,”他写道,“从那一刻起,我不再对他们抱有一丝怜悯或同情,无论何时何地。”[47]那个时候日本牙医常常用黄金来填补缺牙,因此不少敌兵都镶有金牙。于是有些美国人就会从敌人尸体上“收获”这些值钱东西。斯莱奇就见到过一个陆战队员为了从一名日本伤兵嘴里拿金牙,用卡巴牌军刀把他的嘴活活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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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日本人在不停地踢他的脚反抗,他的刀从牙齿上滑开,落进了受害者的嘴里。这个陆战队员一边咒骂着,一边把他的两颊割到了耳朵,用脚踩住他的下颌,又要去拔金牙。鲜血从那个兵的嘴里喷涌而出,他发出痛苦的叫声,拼命反抗。我叫道:“别这么折磨他了。”但没有人理我。另一个陆战队员冲了过去,把一颗子弹打进了敌兵的脑袋,终结了他的痛苦。而这个浑蛋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自顾自地拔他的值钱货。[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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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待和摧残敌人尸体是被明令禁止的。但是在那种混乱的环境下,在无止境的暴行中间,人们很难站在道德的立场上去指责他们。那些想要阻止战友恶行的士兵也自有办法。例如,他可以向战场纪律部门举报,或者告诉对方这么做会被逮捕并受到惩罚,或者以防止腐尸烂肉臭味扩散为理由。他可以警告对方,从日本人尸体上拔牙可能会染上危险的细菌。最后,他还可以指出,这么做会令他自己永远被家里人视为怪物。斯莱奇排里的另一个陆战队员一度随身带着一只日本人的手。他把它包裹在蜡纸里,装在背包中,想要在离开岛屿时带回家。斯莱奇和其他几个人都不同意。他们告诉这个人,军官会把他送上法庭的。这只手会把全船熏臭,让人心里发毛。最后,这个人还是不情不愿地扔掉了他的这件纪念品。“战争毁了我的朋友,”斯莱奇评价道,“他现在是个二十世纪的野蛮人,即便举止礼貌,他也还是野蛮人。令我颤抖的是,如果战争持续下去,我也会变成这样。”[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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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知后觉的拉佩图斯终于意识到他期待的“激烈而短暂”的战斗落空了。这个乌穆尔布罗格袋形阵地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堡垒体系,与地形精妙结合,其设计目的就是要最大限度地给进攻方制造伤亡。敌人庞大的洞穴与隧道体系经历了数年的苦心经营,还得到了坑道工兵和排雷工兵的支援。现在,美军需要耐心和新的战术。战斗的最后阶段将会是痛苦的消耗战。进攻的进展很慢,而且断断续续,地盘只能一码一码地去夺取。美军出动装甲车辆开到山脊线上,向日军阵地还击。此举的主要目的是找到所有日军火炮和射击阵地的位置,并清除所有残余的植被。最终美军绘制出了整个战场的地图,包括最细微的地方,涵盖了每一处被探知的敌人火力点位置。一天的进展只能以五码或十码来计。或许陆战队应该把一门重炮拖到某一处新拿下的海角上,用钢缆索具将其固定住,之后这门新拉来的大炮就能对高山上那些麻烦的山洞入口或射击孔进行直射。155mm榴弹炮的威力足以一块一块地把山头啃掉——借助这些重武器的力量,他们开始逐步炸毁日军山洞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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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2日,师指挥部宣布战役的“突击阶段”结束。这份声明令仍在山区和敌人交战的部队嘘声一片。日本人还远远没有被打败,他们还保留着足够的战斗力,而美国人仍然在不停地死去。一名陆战队员说道:“师指挥部的某些人应该到这里来,告诉那些该死的鬼子,突击阶段结束了。”[50]但是必须承认,残余的日军已经躲进了他们越来越小的袋形阵地,对于防线之外也难以再构成威胁。佩里硫南部的平坦地带作为前进作战基地已经开始运转。美国陆军航空队的轰炸机从这座机场起飞,前去支援对菲律宾的进攻,货轮也开始定期向这个岛上运送补给物资。到10月第二周的时候,日军的“口袋”已经收缩到了一片400码×800码的区域内,未受伤的日军士兵只剩下1 000人多一点。有些人半开玩笑地提议,陆战队应该在这块地区周围架上带刺铁丝网,插上一块“战俘营”的牌子。美军飞机在战场周围投下了传单,日语专家也开始通过大喇叭向日军劝降。然而应者寥寥。中川的司令部一定在山洞某处有一台印刷机,因为他们也印制了自己的传单回应美军,写给“可怜的不要命的扬基娃们”。这份传单用半通不通的日式英语告诉美国人,他们之所以被送到佩里硫来,是因为富兰克林·罗斯福需要用太平洋上的一场胜利来奠定竞选连任的胜局。他们指责美国人的战争手段卑鄙,发誓日军一定会赢得最后的胜利。传单原文如下,连同错误拼写和不当用词一并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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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骗子卢斯福(Rousevelt),他明显为了总统竞选,出于他的政治野心,像对待机器人一样不仅驱使着可怜的尼米特(Nimmit),还驱使着马卡瑟(Maccasir)。就像这里,真可怜。一定会牺牲掉你们的付出。谢谢你们的劝降信。但是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去向那些注定要在几天后被完全毁灭的人投降。告诉你们,对于你们毫无人性的进攻方式,你们的神会让日本军队向你们发动更多的报复性打击。再说一次,对于你们毫无人性,与军人精神相悖的进攻,你们将会得到一场极其严厉的打击。我们指的是残酷的打击。——日军[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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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战队被逐步撤出了前线,代之以陆军第81步兵师(“野猫师”)。10月15日,当他们最终收到撤回帕武武的命令时,佩里硫只剩下最后一个第5陆战团还在岛上。他们乘坐卡车前往岛屿北端,那里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一个新的宿营地。他们把旧的军服和作战靴埋入地下,领了新的,小小享受了一把淋浴、帐篷,还有舒适的匡西特板棚房食堂里的热饭热菜。几天后,他们排队走下海滩,登上登陆艇,前往等候在近旁的运输船。佩里硫之战让三个陆战团丧失了战斗力,他们不得不花上许多时间,吸纳大量的补充兵重建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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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盖格将岛上所有部队的指挥权移交给了“野猫师”师长保罗·J.米勒陆军少将。第1陆战师在战役中伤亡6 786人,其中超过1 300人战死。许多生还者都会长期生活在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折磨之下,虽然这个名词当时尚未出现。哈尔西将军发出了一封电报,向他们的努力和牺牲致敬:“谨以第3舰队全体向你们致敬。上锉高峰,下平山洞,消灭11 000名贼眉鼠眼的敌人,这是一项艰难的任务,干得极其漂亮。”[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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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平洋的众多战场上——最严重的是在塞班——陆军和海军陆战队不同的战术理念带来了严重的摩擦。盖格和拉佩图斯想要在把岛屿移交给陆军之前消灭日军的抵抗,可是没做到,深感遗憾。但是实际上,即使是在交给陆军之后,他们也是又进行了7个星期的艰苦战斗才把敌人从他们的山洞里挖出来。在乌穆尔布罗格恶劣地形上最后阶段的战斗中,“野猫师”展现了缓慢推进的围攻战术的好处。他们需要一条更宽、质量更高的道路通往马蹄盆地,以便把坦克、卡车、装甲推土机和重炮送到前线,于是便修了一条。他们让日军阵地不间断处于重炮炮击和空中轰炸之下,每天都要扔上去数吨的凝固汽油弹。他们设置了数不清的沙袋掩体以掩护步兵。这些沙袋在海滩装满沙子,然后用两栖车或其他装甲车辆送到前线。最后,陆军工兵甚至建设了一条空中滑道,其外观和功能都很像早期的滑雪场缆车,用于把沙袋从滩头直接运到山上。这些沙袋墙不断前推,越来越接近日军的射击阵地,有时候士兵们甚至会用棍子把沙袋顶在自己前方向前爬。美军逐渐封闭了日军洞口和火力点。对此,日军报以一贯的高超技术、精明和坚定。即便“野猫师”占领了日军头上的山峰和山脊线,日军仍可能坚守着山体的内部。美军有时会听见自己下方的石头下面传来日本人的声音,或者闻到日本人做饭时的香气从看不到的通风口飘出来。被火炮轰塌的山洞口可能会从内部被炸开,随后一队日军士兵就会爬出来,从美军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动进攻。由于夜间经常遭到小股部队袭击,于是陆军工兵便架起了泛光灯,保证战场如同白昼。沙袋堡垒向日军袋形阵地的中央不可阻挡地推进。美军还建了一条管道,柴油从海滩泵进去,直接倾泻到山洞口。“得益于一套接力泵和装在管道口上的喷嘴,我们达到了花园水龙带的喷射效果。白磷手榴弹则被用来引燃附着在喷洒区岩壁上和岩缝里的燃油。”[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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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11月24日,中川大佐向科洛岛上的师团指挥所发出了最后的无线电报告。他烧掉了联队旗。此时他手头剩余的人数已不足百人;他们要组成小规模的渗透组,发动最后一轮夜袭。中川似乎是搞了个仪式自杀了,但是没有任何亲见此事的人能活下来告诉人们真相。美军也没有注意到日军的最后攻击——实际上小股日军的袭击已经持续了几个月,而大几十个与主力失散的日军士兵还要在山洞里一直居住到战争结束之后。1947年3月,对日作战胜利足足18个月后,一群由一名中尉指挥的33名掉队日军还在这里被人发现并被劝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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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里硫之战在美国国内没有引起什么关注,只有一部分简短报道出现在了报纸的最后几版上。这几个星期里,从欧洲战场传来的消息更加轰动并令人振奋:盟军解放了巴黎,正横扫法国,向德国推进。在太平洋方面,人们对于麦克阿瑟向菲律宾的推进更感兴趣。而帕劳群岛,即便按照太平洋上的标准,也是个遥远而且不知名的地方,人们搞不清这场战斗和其他上百次大大小小的岛屿作战有什么区别。在这场全球战事中,佩里硫之战从规模上看也不算特别大。但这却是一个里程碑,标志着一种新的战役形态,它预示了太平洋上即将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后来发生在硫黄岛和冲绳岛上更著名的岛屿战役。站在美国人的角度,从伤亡比例来看,佩里硫是太平洋战争中代价最为惨痛的战役。在上岛参战的2.8万名海军陆战队和陆军官兵中,伤亡人数接近40%,包括大约1 800人战死,8 000人受伤。日军的1.1万名守军则基本全军覆没。就算是在一向对美军有利的杀伤人数对比方面——当然要考虑日本人不肯投降的因素——双方的伤亡比例也接近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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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川利用他的地下坑道网络有效抵消了美军在舰炮火力和制空权方面的优势。他的部队基本避免了战术上徒劳无益的“万岁冲锋”,而是精心利用地形,在他们自己选择的战场上与敌交战。这些战术将在1945年日本近海各岛屿的战斗中以更大的规模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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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美军士兵开始把自己的敌人视为毫无人性的恶毒的虐待狂,欲将其连根拔起、彻底消灭而后快。但同时,这种发自心底的憎恨中却也夹杂着敬慕,敬慕他们的坚韧、精明、忍耐,以及在面对注定的失败和死亡时所表现出的毫不动摇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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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局”行动的第三个目标(在佩里硫和安加尔岛之后)是佩里硫东北345英里之外的乌利西环礁。这座长满椰子树的长方形沙洲环礁几乎正好位于关岛和帕劳群岛的正中间,能够被用作新的舰队锚地。乌利西的潟湖面积达209平方英里,足以容纳整个第3舰队及其机动后勤支援舰队。一旦拿下乌利西,此前6个月里一直扮演相似角色的埃尼威托克环礁就将降格为连接珍珠港和马里亚纳群岛的中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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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在几个月前就放弃了乌利西,因此美国人兵不血刃就拿下了这座大环礁。9月21日,扫雷艇扫清了潟湖的主要入口并设置了浮标,陆军“野猫师”的一支侦察小分队登上了一座大一些的外围岛礁。他们受到了羞怯的波利尼西亚原住民的欢迎,这些人知道这些陌生人是日本人的敌人后便站到了他们这一边。这支前进分队立刻在环礁上四散开来,他们乘坐橡皮艇在岛礁之间跃进。他们找到了一些日军丢弃的设备,但没见到敌军。根据第81师的报告,他们只找到“两个日本人,都是死的”。[54]到9月23日日落时,乌利西被宣布占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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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利西原住民的首领是一个成天醉醺醺的善良酋长,名叫“乌格王”。就和华盛顿的美国“大酋长”一样,乌格也因为脊髓灰质炎落下了残疾。于是他的下属用椰子树干和苇叶编织了一个宽大的轿子,抬着他走路。乌利西人散布在六七个小岛上简陋的原住民村落中,住在用劈开的椰子树干搭建的漂亮的棚屋里,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席子,高大而倾斜的屋顶上覆盖着露兜树叶。男人和男孩们系着缠腰布,女人和女孩们则穿着草裙,所有人都会在头发上戴花儿,身上涂油。400多年前,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探险家最早发现了这些乌利西人,18世纪初,基督教传教士开始来到这里。从那时起,当地人中就逐渐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基督教文化:来自传教士的教义和行为规则逐渐和他们自己的古代传说和宗教传统相融合。到1944年,他们仍然沿袭着祖先数千年流传下来的生活方式:在潟湖中打鱼和在小块土地上种植芋头。他们乘坐手工制作的有舷外托架的独木舟航行和打鱼——在浪花中划桨,或者升起用席子做成的三角帆,“如同一群海鸥在潟湖美丽的蓝色水面上掠过一样”快速航行。[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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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海军民事官劝说乌格王把他所有的臣民搬迁到环礁南部的一个岛上,作为回报,占领军将在战争期间为他们提供粮食、医疗服务和其他需要的物资。犹豫了一番后,乌格同意了。美军还建立了巡逻线,不允许自己人未经允许接近原住民居住区:“事实证明,这些步骤有效防止了我们的部队侵扰原住民。”[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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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紧。第3舰队在9月底就要来此停泊,根据新的在10月进行莱特岛作战的时间计划,他们没有时间返回埃尼威托克。于是,第51工程营的第一梯队刚一下船就开始分成两班,12小时一班连轴转,日夜不息。海滩管理组设置了上陆区和物资堆栈。栈桥也很快建好了,他们把浮箱装满沙子和珊瑚礁,然后沉入海底,锚定于此。短短三天里,工兵们卸载了超过3 000吨各种补给物资,包括淡水、口粮、燃油、医疗物资和弹药,还有大约300辆车辆,包括卡车、推土机和半履带车。他们用汽油机带动的锯子砍倒椰子树。树桩和树根被用炸药炸掉,垃圾则被运到了机场跑道和道路两旁清理出来的地方。卡车把砸碎的珊瑚礁运来倒进混凝土搅拌机。一队喷吐着废气的柴油推土机开始在法拉洛普岛原有的日军飞机跑道上施工,延长、拓宽,铺设路面。一套预制的钢质油罐组通过5条管道连接到了一个加油码头上,一块海滩突然变成了混凝土水上飞机坡道,椰子林中突然矗立起一座空中交通管制塔,机场外围也出现了用珊瑚礁做的滑行道、停机坪和停车场。一座名叫莫格莫格的岛被指定为舰队的休闲娱乐区,这里很快就会建起一系列棒球场、篮球场、烤肉炉、露天剧场和数个食堂。勤务和后勤船队将不得不自己从埃尼威托克开过来,航程超过1 500英里。这是一段漫长而危险的航程,因为勤务船在海上的航速不会超过12节或14节,驳船和干船坞更是只能以6节的速度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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