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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495 10点刚过几分钟,出击信号来了。陆战队员们纷纷站起身,向机场中央冲去。他们就像训练时要求的那样分散开来,彼此保持8到10英尺间隔。他们全都低着头,跑得很快。火炮和迫击炮的炮弹在他们身旁爆炸,但他们不会停下脚步,因为他们知道静止的目标更容易被打中。爆炸把大块的泥土掀起来抛向空中。冲刺时,弹片和炸飞起来的珊瑚碎块如雨点般落在人们身上。硝烟和灰尘钻进了他们的眼睛、鼻子和嘴里。伯尔金下士回忆道:“所有的东西都向我们打来——迫击炮、大炮、机枪和步枪。你能听见身边满是弹片和子弹的‘嗖嗖’声和‘啾啾’声。我们就像早餐桌上的虫子那样无遮无拦,我不停地喊:‘快跑!别停下!’”[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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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497 斯莱奇看到自己周围不断有人倒下。烟雾遮住了他的一部分视野,这令他深感庆幸。他脚下的大地似乎在摇晃,耳边满是嗡嗡声。巨大的爆炸声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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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499 我感觉自己飘浮在某个虚幻的风暴中央。日本人的子弹打在地上噼啪作响,曳光弹从我腰部两侧飞过。这些致命的轻武器火力在爆炸的炮弹面前就显得不起眼了。爆炸和横飞的弹片撕裂了空气。成块的珊瑚礁被炸飞,砸在我的脸上和手上,钢铁弹片砸在坚硬的石头上,如同冰雹落在城市的街道上一般。炮弹四处爆炸,就像巨大的鞭炮一样……我们冲得越远,情况越糟糕。巨大的声响和嗡嗡声就如同铁钳一般钳住了我的耳朵。我咬紧牙关,振作起来,做好了随时被打倒的准备。看起来我们没有人能冲过去。[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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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01 机场就是个被炸平了的垃圾堆放场,四处堆放着一百多架被熏黑的日军飞机的残骸。所有建筑都被炸毁,但是成堆的废墟和混凝土墙的残垣断壁仍然掩护了敌人。无论计划是什么样的,陆战队员们在接近这些位置时都不得不停下来寻找掩护。一停下来,他们便体会到了炎热天气的可怕。他们的战斗服完全被汗水浸透,靴子里也满是汗水。有几个人还中了暑。他们的脸庞干枯而发红,如同身处严寒一样浑身颤抖着。斯莱奇躺下来,一只一只地抬起脚:“汗水实际上是从每一只鞋子里泼出来的。”[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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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03 5个小时的机场血战之后,第5陆战团的第一梯队终于在下午3点抵达了东部海岸。他们背靠海滩,在红树林沼泽中构建了一个半圆形阵地,准备迎接接下来一整夜躲不掉的炮击、步兵进攻和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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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05 到9月16日,也就是D+1日下午,橙滩已然是一副海运物资堆放场的模样。滩头管理人员已经接管了这里,大批物资、装备、车辆通过浮桥源源不断来到岸上。[29]指示上岸物资堆放地点的指示牌也被钉在了地上。橙滩的不少地方挤满了板条箱和车辆,只有走路才进得去。战死的陆战队员们被排列在海滩上,眼下掩埋组只能摘下他们的“狗牌”(身份识别牌),把他们埋葬在长长的壕沟中。数百具日本人的尸体大部分都暴尸荒野。他们的口袋和其他财物都被搜了个遍,所有值钱或者有趣的纪念品都被拿走了。一位陆战队员回忆道:“裸露的肚子上流着红色的血。那些还在身上的胳膊和腿奇怪地扭曲着……他们的眼球干瘪,陷进了眼眶里。”[30]他们的皮肤开始变成褐色,苍蝇在身上飞来飞去。死者发出的恶臭很快变得比酷热更加可怕,陆战队员们急忙要来了推土机,好尽快掩埋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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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07 拉佩图斯将军原本想在D日就上岸,但是他在训练事故中受了伤,脚上打着绷带,要拄拐杖才能走路。于是幕僚们劝他多等一天。D+1日,他来到岸上,接管了位于橙滩的师指挥所。他的情绪很好。第5陆战团已经拿下了机场,这是佩里硫唯一真正的战略资产,而且他们在机场中部的防线也已连成一体。拉佩图斯确信最艰难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便电告盖格(他正坐镇外海的指挥舰上)自己不需要预备队了。于是盖格将军放出第81步兵师前往附近的安加尔岛登陆。拉佩图斯的建议和盖格的决定事后都将遭到严格的审查和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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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09 战斗第三天,觉得胜利在望的拉佩图斯命令第1陆战团拿下机场北面的高地,也就是被他们称为“血鼻岭”的石灰岩山。在佩里硫的旧地图上,这里被标记为“乌穆尔布罗格山”。进攻路线只有一条狭窄的石质山谷,他们称之为“马蹄盆地”。从机场出发前往马蹄盆地需要经过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径,小径两旁满是混凝土炮楼和碉堡的废墟。陆战队员们小心翼翼地推进,掩护自己的侧翼,进攻日军机枪手和狙击手藏身的碉堡残骸。这是一件缓慢而血腥的工作。高温和潮湿一刻也没放过这些人,他们常常要停下来等待运水车把5加仑的水罐送到前线来。障碍物和废墟被清理到一旁,好让坦克开上来。利看到了这个场景,他将这条路描述为“一条堆满了日本手推车、砸碎的弹药箱、生锈的铁丝和散落的装备的小道。各种伪装的陷阱令我们无法触碰其中的任何物件……日本鬼子的尸体就躺在他们被打死的地方,在两个碉堡里,我看到有些尸体只剩下了红色的碎肉,散落在被血染红的混凝土碎块和碎裂的原木中”。[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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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11 到这一天日终时,第1陆战团的前出巡逻队已经抵达了马蹄盆地的底部。他们并不喜欢这里的样子。布满岩石的谷底,每一寸地方都被能够相互支援的日军火力点或射击孔所覆盖。有些高居悬崖之上的火力点至少还看得见,但许多其他火力点则藏身于低矮的灌木丛之中。这样一座堡垒该怎样打?若要攀爬石壁前往某一个日军火力点,陆战队员们就会暴露于另一个火力点的致命打击之下。马蹄盆地只是个开头,后面还有一整条嵌在极其精巧的碉堡体系中如迷宫般难走的小道。穿过马蹄盆地,是一个接一个尖削的山岭。这些崎岖的地形先前长满密林,从航空侦察照片上看似乎是一些平缓的圆形山包。然而轰炸和炮击却把这里险恶的地形地貌暴露了出来:被硝烟熏得斑驳不堪的山岭、丘陵、山尖、山谷、急流峡谷和陷坑。陆战队在打开地图制订作战计划时,给每一处地形都命了名。马蹄盆地被东边的“沃尔特岭”和西边的“五姐妹山”,以及北面的“五兄弟山”所俯瞰。与马蹄盆地平行的还有另一个山谷,被称为“野猫盆地”,山谷的尽头是一处被命名为“中国长城”的陡峭悬崖——翻过这个悬崖,是一处布满巨石的通道,称为死亡谷。整个战场只有大约1平方英里——但是对于在其中战斗的人们而言,这乌穆尔布罗格袋形阵地仿佛有一整个行星那么大,是一个无穷无尽、不可征服的喀斯特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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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13 岛上的日本守军兵力达1.1万人,抽调自关东军的第十四师团。其指挥官是中川州男大佐,他是个满身勋章的“明星”指挥官,指挥这个师团的第二联队。当年早些时候马绍尔群岛突然陷落之后,这支部队便乘船从中国东北来到此地。东京方面并不指望佩里硫守军能够生还,也就没有制订撤离幸存者的计划。他们希望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在这座小岛上让敌人付出尽可能沉重的代价,然后战至最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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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15 5月上岛之后,这些日军便开始不知疲倦地升级和扩大佩里硫的地下防御工事。中川大佐是“蜂巢”防御战术的领军人物,这一战术的要旨是在地下挖掘碉堡和隧道。日军预见到敌人将会获得绝对海空优势,并把所有地表阵地化为废墟,这位大佐便把其大部分部队留在山峦深处的洞穴里作为预备队。他的意图是,让美国人送上门来,在岛屿内部的高地上一决高下。这一“纵深防御”理念将使日军得以坚守更长时间,让进攻一方付出更为高昂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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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17 佩里硫比太平洋战争中的任何其他战场都更适合上述战术。岛屿的中央是一片山岭,其下是千百万年地质变化形成的巨大“蜂巢”状洞穴群。象牙色的岩石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泥土,刚好够生长出足以遮蔽洞穴入口和射击孔的稀疏植被——但是石质地面却无法挖掘,这意味着进攻方将很难在地上挖出散兵坑隐蔽自己。得此天赐,日本人又继续扩大和改良。到1944年9月美军登陆前夕,中川的大部分守军都已栖身于连接着超过500个天然和人工洞穴的地下迷宫之中。有些洞穴入口处装有和斜坡齐平的钢门,藏在伪装网或植被之下难以发现。有些洞穴很小,人们需要四肢触地爬着才能进来,而最大的地下洞穴却足以一次容纳一千人。坑道体系内装有木质楼梯、电灯、电话线、仓库、通风井、隔层楼板、食堂和烹饪设备、医院、指挥所和嵌入式碉堡。淡水存储在水箱里,足以对付长期围攻。坑道网络长达数英里,中川可以把他的增援部队从山体的一处调动到另一处,即便距离超过半英里,也不会有一寸路途暴露在敌人火力面前。在岩石深处,气温凉爽舒适,守军因而得以免受外面火炉般的炙烤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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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19 守军装备精良,补给充足。中川拥有75mm火炮、81mm迫击炮、141mm重型迫击炮、.50口径机枪、高平两用炮、火箭发射器和藏在洞穴深处的各种充足弹药。许多时候,洞穴入口本身就是居高临下的射击阵地。重型火炮装在轨道上,可以通过地下通道在阵地间转移。弹药可以通过一台精巧的升降机和轨道车从弹药库里运出来。在大型洞穴的入口处,日军工兵在隧道侧壁炸开了很深的防炮洞,当洞口遭到敌人炮击时,部队便可隐蔽在此。日军还布置了隐蔽的通道和射击阵地,即便山洞被敌人攻下,日军依旧可以凭此威胁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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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21 9月初,佩里硫开始遭到美军第3舰队舰载机和陆军航空队B-24轰炸机的反复猛烈轰炸。轰炸机夷平了地面上的几乎所有设施,包括机场的所有附属建筑。在9月6日美军的战斗机清场中,飞行员们发现“空中没有飞机,找不到舰船,高炮也很弱,地面上也看不到几架能用的飞机”。[32]数十架日机被摧毁,其中许多毁于地面。航母舰载机用炸弹、火箭弹和凝固汽油弹反复攻击机场和滩头工事。9月12日,美军战列舰和巡洋舰出现在附近的海面上,开始向岛上倾泻高爆炮弹。炮击摧毁了登陆滩头尤其是机场周围大部分残余的建筑和碉堡。持续不断的打击逐渐烧毁或者清除掉了岛屿中央山区的灌木林,出乎预料的陡峭岩石地貌开始显现出来,珊瑚石锥和石柱组成了高大的峭壁,若非战时,这或许还会是美丽的风景。有一部分日军火炮开炮还击,但是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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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23 在设于一条山脊之下的指挥所里,中川大佐和北方另一座岛屿科洛岛上的日军指挥部还保持着无线电联系。他的指挥所很舒服、好用,建造得也很好。这座大山洞里装有精心制作的木质楼层和楼梯,一个冷藏库,中川和其他高级军官还有用隔板隔出来的舒适的卧房。指挥所配有办公桌、会议桌、文件柜、地图墙和通信设施。在这深藏地下的巢穴里,军舰巨炮炮击带来的震动显得遥远而模糊。轰炸和炮击造成的伤亡微乎其微,他们的大部分兵力都被保存了下来,他们准备在自己选择的地方,也就是高地上,迎击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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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25 第1陆战团的4个营向马蹄盆地发动了第一轮进攻。地形将他们的进攻限制在了一处大约只有1 000码宽的地段上,路线两侧都是高大山岭,还处于高处敌人火力的覆盖之下。陆战队员们在这块布满岩石的走廊里行动时往往需要攀登和爬行。他们不断遭到来自各个方向、不同类型和口径武器的攻击——步枪、机枪、手榴弹、火箭弹、迫击炮以及野战炮。他们的挖掘工具完全挖不动这里的岩石地面,因此无法挖坑隐蔽。看不见的敌人从各处射击,一旦陆战队员还击,他们就会退入地下通道网络,再换个地方继续打。迫击炮打来的弹雨会从地面上掀起大大小小的珊瑚礁碎块,令炮弹的破片杀伤效果大增。而美军的坦克和其他装甲车辆则在巨石和石堆的阻拦下无法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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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27 团长“大胸哥”刘易斯·伯维尔·普勒上校想要去占领高地,一次占领一个山头,即便付出沉重伤亡的代价也在所不惜。但是,如果守不住,那么即使拿下这些高地也没什么意义。9月20日,埃弗里特·P.波普上尉指挥的一个连(1营B连)攻占了马蹄谷边缘154高地的山顶,结果发现自己暴露在了更高处日军阵地压倒性的交叉火力之下。这支部队只能卧倒在地面上,撑到夜幕降临,但是天黑后,日军步兵又发动了一轮接一轮的凶猛反击。这个连不光要用步枪、机枪、手榴弹来守卫阵地,甚至还要用上刺刀、匕首、石头,甚至是拳头。他们的人数锐减,伤员激增,弹药也不多了。拂晓时,他们还坚守在山顶上,但还能作战的只剩下了8个人。这些人别无选择,只能撤退,上级也只能同意。但是这个连还要把伤员撤下去,这着实困难,他们后来用绳子把伤员从山头上吊放了下去,战死的人则只能丢弃在原地。他们的尸体还要在热带的高温下暴晒两个星期,之后才能被运到海滩附近的墓地中埋葬。波普连队的悲惨遭遇只是个开头,随着美军深入日军袋形阵地,这样的战斗还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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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29 那些在太平洋多个岛屿战场上打过仗的陆战队员,一致认为佩里硫是最艰苦的。无情的赤道烈日照射在草木不生、月球表面般的象牙色珊瑚岩上,温度常常超过43摄氏度。在前线待了3天后,官兵们都成了半人半鬼的模样:嘴唇干裂,头发蓬乱,珊瑚沙粘在胡子拉碴的脸上。汗水流进原本已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的眼睛里。无烟火药爆炸时的酸苦怪味刺激着他们的鼻子和喉咙。由于成天爬山,他们的手掌破了皮,伤痕累累。无处不在的臭味令人躲无可躲:腐烂的尸体,变质的口粮,还有粪便。没有埋葬的尸体上滋生出大群蓝绿色的大苍蝇,烦扰着活着的人。每天傍晚都会突然来一场大暴雨,有时候是在晚上。无休止的火炮和迫击炮轰击更是无处可躲,即便是没有被直接炸死炸伤的人,也会在反复的震动中耗尽体力和精力。有时候火炮的轰鸣声会从傍晚一直持续到拂晓,想睡个囫囵觉都难——不过真正筋疲力尽的人即便是在155mm榴弹炮的炮口下也一样睡得着。斯莱奇排里的另一个人斯特林·梅斯说,这种炮声“就像是在你的双耳之间放了一条地铁隧道一样”。[33]当炮声停下时,陆战队员们能听见夜色中传来日军伤兵和濒死者的哀号。他们呼喊着妈妈——无论哪个国家的人,临死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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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31 在岛屿南部的低海拔地区,后方梯队的工兵和后勤部队已经开始努力把佩里硫改造成为前进作战基地了。三个海军工程营(绰号“海蜂”)在D+3日上了岸。他们用浮箱搭建了一个精巧的1/4英里长的栈桥,使得车辆可以直接开出坦克登陆舰,越过礁盘开上橙滩。到D+4日,机场和宿营区便已挤满了卡车和推土机。很快,海滩旁的椰子林里便建起了帐篷营地。“海蜂”们接到命令,要把主跑道延长到6 500英尺并升级路面质量,以便起降B-24轰炸机。[34]推土机把日本飞机的残骸推到跑道外,卡车运走建筑废墟,运来砸碎的珊瑚礁,用来制作混凝土。乌穆尔布罗格山上的日本火炮和迫击炮仍打得到机场北部,因此工兵们不得不在炮火下工作,有时候旧的弹坑还没有填好,炮弹又飞来在跑道上炸开了新的弹坑。爆炸和来来往往的重型机械掀起了漫天尘土,工兵们不得不戴上面罩,免得被呛住。“在北面,血鼻岭的那一边,我能看见橙红色的火光,听见战斗的声响,就像连续不断的雷声一样,”“海蜂”上尉查尔斯·S.麦坎德利斯说,“那景象宛如地狱。”[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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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33 9月19日,一支海军陆战队的F4U“海盗”中队来到机场,开始支援地面作战,轰炸附近山脊上的日军阵地。它们会投掷500磅炸弹和凝固汽油弹,投弹高度往往非常低。这或许是整个太平洋战争中最短的轰炸航程。这些“海盗”刚一起飞就立刻右转,低空飞越山上的敌人阵地,投完弹药后再次右转降落。轰炸过程通常持续不超过两分钟,飞行员甚至懒得收回起落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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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35 普通炸弹看起来对日军的地下阵地没什么作用,但凝固汽油弹就好得多,它至少可以烧掉残余的植被,把日军的火力点暴露出来。冻状汽油燃烧剂有时会从入口流进敌人洞穴,迫使日军后撤到他们地下坑道网络的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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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37 拉佩图斯将军没能搞清楚他的师所面对的全部敌情,他向盖格将军发出了不合时宜的乐观战报:美军现在牢牢控制了登陆海滩、东部海滩、东边的“龙虾钳”半岛,以及机场。第5陆战团各部正沿着岛屿西侧道路推进,遇到的抵抗轻微而零散。第7陆战团已经横扫岛屿南端,正在系统地猎杀留在这里的日军散兵。岛上日军余部绝大部分收缩进了日渐缩小的乌穆尔布罗格袋形阵地。拉佩图斯和他的师幕僚班子认为,再来一次大规模进攻就能拿下这里。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保持进攻动能,拉佩图斯要普勒上校“赶快”动起来打破僵局。普勒是个因好斗而出名的勇将,他根本不需要劝,直接把这些要求传达给了各个连长,还把他第1陆战团团部的一部分人手派到了前线。这个团向马蹄谷发起了一次又一次冲锋,步兵跟在坦克后面,还有炮兵弹幕射击支援,却一次接一次在惨重伤亡后被打退。在佩里硫之战的最初8天里,这个团伤亡了1 749人,进攻部队伤亡率达到56%,其中第1营伤亡高达71%。付出如此可怕的代价之后,战果却乏善可陈,几乎未能向敌人据守的恶劣地形区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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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39 9月21日盖格将军首次登上佩里硫岛,眼前的情况让他警觉了起来。拉佩图斯和他的师指挥部人员显露出了疲劳和动摇的迹象,但他们却不打算承认自己需要新的战术。在马蹄盆地底部的第1陆战团指挥所,许多指挥官看起来在体力、情绪和精神上都已接近崩溃,脸上透着憔悴和惊恐。普勒上校不怎么说话,显得有些紧张。他和他的幕僚们除了请求继续增兵,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之外,也找不出别的办法。盖格得出结论,第1陆战团的使命已经完成,这个团的损失过于沉重,应当撤离前线。他决定投入一部分预备队——陆军第81步兵师的一个团级战斗队。拉佩图斯立刻跳起来反对,但盖格主意已定,不容更改。他命令普勒的陆战队员们准备登船撤离,并要求那支陆军团登陆佩里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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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41 9月21日,尤金·斯莱奇的K连(5团3营)沿西部道路行军时,遇到了从道路对侧走来的第1陆战团的纵队。斯莱奇立刻看出那个团已人数锐减。“第1陆战团原来的一个连看起来像是排,”他写道,“排看起来像班。”[36]和斯莱奇同在一个队列里的斯特林·梅斯也有同感。这是个被打得支离破碎的团,只要看一眼他们的脸,就足以知道佩里硫比自己部队此前到过的任何地方都更可怕。那些从马蹄谷下来的弟兄也看着他们,“眼睛却盯着远方……他们看起来很可怕,汗水在破烂的军服上留下白色的盐渍,脸上胡子拉碴,被硝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浑身血迹,憔悴疲惫”。意识到自己的团可能会前往同一座山,梅斯忽然觉得,他们或许瞧见了“未来的自己”。[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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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8543 《生活》杂志的战地画家汤姆·利画了一幅肖像,描绘了前线血战后刚刚回到橙滩附近宿营地的一位陆战队员。“战争疲劳症”这个术语正是在这一时期进入了军事医疗学的词典,而利笔下的这个人恰好表现出了其症状。他看起来憔悴、疲惫而恐惧,瞳孔扩大,嘴巴张开,两眼无神。这是一幅令人伤心欲绝的悲惨肖像,堪比爱德华·蒙克绘于1893年的油画《呐喊》。利这幅画作名为《2 000码的凝视》,发表于1945年6月号的《生活》杂志,至今仍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著名(或许也是最声名狼藉)的艺术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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