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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175 10月17日,舰队的先遣分队搭载着美国陆军游骑兵突击队登上了把守着海湾入口的三个小岛。游骑兵们迅速打垮了日本守军,随后架设起导航灯以协助两栖船队。扫雷舰费了不少力气,找到并扫除了大约200枚漂雷和混合雷,开辟了一条通往登陆海滩的宽阔通道。“水下爆破组”(UDT)的精锐蛙人们——他们是今天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的前身——潜入水中寻找水下障碍物,却没找到。10月19日拂晓前,奥尔登多夫将军的火力支援舰队鱼贯进入海湾,大炮直指海滩,36小时的炮击就此拉开序幕。日军岸炮进行了还击,也打中美舰几炮。但它们在开火时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结果被美军舰队的优势炮火悉数打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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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177 10月20日,无月之夜,运输船和两栖舰队如同幽灵船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开进海湾,运动到各自的指定位置。奥尔登多夫将军的炮击编队仍在继续向海滩倾泻死亡和毁灭。早晨6点,当新一天的太阳跃出东方海平线时,炮火的数量和密度都令其宛如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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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179 从巡洋舰“纳什维尔号”的舰桥上观看这幅场景,麦克阿瑟毫不讳言自己被震撼到了。炮火把海岸线翻了个底朝天,连莱特岛的海岸地貌都为之改变。巨大的炮弹带着货运列车般的巨大啸声直奔海岸而去,在天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红色弧线。火箭弹亮白色的烟尾久久不散,在天空中刻印出栅栏格子花纹。一团团浓烟从海滩以及远处的山上升起。一位目击者从海岸外的运输船上用双筒望远镜观看了一艘驱逐舰用5英寸舰炮向一处高大海角上一座日本地堡瞄准齐射的场景。“地堡如同核桃壳子一般被砸开。当第二轮齐射命中时,我们看到有几个人想要从里面爬出来。就这样了。曾经精心建造的堡垒现在不过是山坡上的一道白色疤痕而已。”[6]舰炮停止射击后仅仅几秒钟,舰载机便飞越海岸线,倾泻下炸弹、火箭弹和.50口径曳光弹,此种场面在这个上午无数次重演。在连续不断的猛轰之下,海岸已经从视野里消失了。这天上午几乎没有风,无法把潮湿空气中的一层层黄色和棕褐色浓烟吹散。即便是在奥尔登多夫战舰后方远处的运输船上,人们也不得不吼叫着说话才能被听见。他们的卡其色军服在胸膛上震颤,人们都能感受到五脏六腑深处受到的剧烈撼动。远处山上的爆炸发出一种极富穿透力和共振的声音:砰,砰,砰。南边和西边的整个地平线已经成了一条闪烁的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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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181 上午10点,第一批登陆艇准时向海岸进发。炮击强度又提高了一个台阶。天空、地面,以及船只的甲板,都如同琴弦一般震颤起来。海岸外的一名观察员在日志中记录:“你无法区分出一次一次的爆炸,那就是一片轰鸣。”[7]在车辆人员登陆艇和坦克登陆艇的前方是一群安装了火箭发射器的登陆艇,它们不停地开火——火箭弹嗖嗖地尖啸着飞出去——这些致命的小火箭纷纷落在海滩和树林边缘。到了战争的这个阶段,美军的时间拿捏和协同已经到了十分精熟的地步,进攻部队的官兵只要从登陆艇的船舷上面探出头来,就一定会看到一幅任何人都终生难忘的景象。第一批登陆艇靠岸几秒钟后,毁灭性的弹幕便突然向内陆跃进半英里,就如同暴雨扫过北美洲的大平原一样,落在登陆海滩前方,使两栖部队得以安全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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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183 进攻部队跃出登陆艇,冲向海滩,随即要么在沙地上卧倒,要么躲进炮弹爆炸留下的弹坑中。但很快他们便发现自己并未遭到敌人火力的攻击。燃烧和破碎的椰子树林中还有几个孤零零的日军狙击手,各处残存的碉堡里也会响起一些零散的机枪射击声,但是日军的抵抗仍很轻微。岛上的大部分敌军似乎已被撤回西边的山区。美军第一梯队迅速向内陆推进,扩大地盘,并为后续批次的登陆艇腾出空间。不到一个小时,进攻部队就拿下了一块各位置纵深基本都达到1 000英尺的滩头阵地。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妨碍了他们的推进,那与其说是敌人的抵抗,还不如说是湿滑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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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185 数以万计的部队——总共有4个师——跟在他们后面上陆,海岸线很快就变成了不断膨胀的补给站。车辆在土路上行驶,板条箱成排堆放在一起,有人站在上面走来走去。在内陆更远处,步兵们在挖掘散兵坑和战壕。这里部队如此密集,散兵坑都直接连到了一起。许多人都把从登陆艇上带出来的救生衣当作枕头,把棕榈树叶放在散兵坑上方挡雨。第3两栖军的战地日志称:“部队大约向内陆推进了1 000码至1 400码。抵抗相当轻微。除了有些地方敌人挖掘了战壕并用迫击炮开火之外,大部分地段上部队都在持续推进。登陆海滩上伤亡轻微。没有敌人活动的迹象。”[8]由于未遇到敌人有组织的抵抗,北部地段的部队继续向北进击,很快占领了岛上最重要的战略要地:塔克洛班机场,这个机场位于岛屿东北沿岸的同名城镇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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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187 在“纳什维尔号”的舰桥上,麦克阿瑟举着他的双筒望远镜,从漫长弧形海岸南端杜拉格村旁边的白滩,一路扫视到北边塔克洛班附近的红滩。在“纳什维尔号”和登陆滩头中间有太多的船只,他实际上很难看到海滩全貌。他时常放下望远镜,给他的玉米芯烟斗点火,和派驻他旗舰的战争通讯员亲切交谈。他兴致勃勃地给通讯员们讲起他第一次来到塔克洛班时的故事,那时候他还是个刚从西点军校毕业的新来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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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189 下午1点刚过几分钟,麦克阿瑟走下楼梯,来到他的登陆艇上。他身后跟着司令部里的几个主要人员,他的航空兵司令肯尼将军,以及几位他最喜欢的战争通讯员。登陆艇到另一艘运输船旁停下来,接上了塞尔吉奥·奥斯敏纳,他是曼努埃尔·奎松之后继任的菲律宾总统,还有卡洛斯·P.罗慕洛准将,他是驻美国众议院的菲律宾属地代表。登陆艇开向红滩途中,麦克阿瑟笔直地坐在靠近艇尾的座椅上。他拍着萨瑟兰的膝盖说道:“你能相信吗,迪克,我们回来了!”[9]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半,眼前的场景恍如梦境。这话他又向罗慕洛说了一遍。他握着两位菲律宾朋友的手:“好吧,我们来了!”罗慕洛记得他们都这么说了:“所有人都把这句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用不同的语气,好像这是表达最深刻感情的最新方式一样。在我们听来这绝不啰唆。它听着就像是华盛顿的告别演说,或者是林肯在葛底斯堡的讲话一样。我们永远也听不够。”[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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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191 艇长操纵着登陆艇砰的一声轻轻靠上了岸,放下了跳板。他们距离海岸还有50码。两名通信部门的摄影师走下跳板涉水上岸,以便把这一场景拍摄下来。萨瑟兰扶着麦克阿瑟的胳膊,反复念叨着“我们来了!”——麦克阿瑟也回应道:“是的,你能相信吗,我们来了。”[11]这一行人耐心地等着摄影师架设好照相机。之后,麦克阿瑟戴着飞行员太阳镜和他镶有金穗纹饰的野战帽,走下齐膝深的水里,开始涉水上岸。奥斯敏纳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之后是同行的其他人。拍下这一场面的照片将会出现在全世界的报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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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193 麦克阿瑟踩着浪花走到堆满补给物资的海滩上,无烟火药和棕榈树燃烧的气味填满了他的鼻子,他快步迈向陆地。受命保护他的一个连急忙快步上前,因为这位西南太平洋战区司令一度似乎想要径直走到树林边缘去,而那里可能还有残余的日本狙击手。随后他改变了主意,回头再次和奥斯敏纳握手。“总统先生,回家的感觉怎么样?”奥斯敏纳此时已然热泪盈眶,泣不成声。[12]消瘦憔悴的菲律宾老百姓纷纷围了过来,许多人挥舞着在日本占领的那些年里小心藏着的美国国旗。他们满脸喜悦地欢迎美国军人,高声喊着:“可爱的美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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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195 另一个通信小组正在准备一套无线电广播设备并架设广播天线。麦克阿瑟和奥斯敏纳并肩坐在一根倒在地上的棕榈树干上。旁边的一棵树上并排飘动着美国和菲律宾联邦的旗帜。不久,通信队告诉他们,广播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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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197 片刻之后,麦克阿瑟拿起了一支手持麦克风。当他说话时,天空飘起了细雨。这次广播在美国国内进行了现场直播,当时这还是个稀罕事;它也通过移动天线向全菲律宾进行直播,虽然看起来没几个菲律宾人能听到这最初的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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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199 麦克阿瑟还是老样子,用第一人称单数,也就是“我”指代了他指挥下的部队。“菲律宾人民,”他宣布道,“我回来了!蒙全能的主的恩宠,我们的部队再次站在了菲律宾的土地上。”他还号召菲律宾人民起来反抗,打击敌人,而且“向我靠拢!”。[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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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201 这番讲话惹得他手下不少官兵直翻白眼,在他们眼里这又是个麦克阿瑟式的牛皮。你是回来了,难道我们没回来吗?不过这次演讲对菲律宾人的振奋作用完全毋庸置疑。即便他们未能通过广播收听讲话,大部分人也很快就会通过传单或者口耳相传获悉此事。第二天,在塔克洛班市政府的台阶上,麦克阿瑟会给奥斯敏纳总统主持一场更正式的仪式——象征着将国家主权交还菲律宾。问题是他并没有就这份声明与掌握着菲律宾联邦主权的美国国务院和内政部澄清沟通。麦克阿瑟这是在擅自制定美国的亚洲外交政策——这不是第一次,当然也不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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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203 10月20日晚,栗田麾下强大的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纵队开进了婆罗洲北部的文莱湾。两艘油轮正在那里等着他们,所有军舰都要从它们身上喝个饱。第二天下午,来自全舰队各舰的摩托艇把舰长和高级军官送到了栗田的旗舰,“爱宕号”重巡洋舰上。在那里,他们得知日吉的联合舰队司令部刚刚发来最终的“捷号”作战命令,并听取了任务简报。他们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军官们被这一计划激怒了,有些人壮着胆子发出质问。如果情况真如上峰相信的那般绝望,那么总司令本人不该亲自前来率领大家参战吗?为什么丰田大将会躲在横滨安全的地下掩体里?如果这次出击是海军的“万岁冲锋”,那么进攻目标不该是美国的战列舰和航母,而不是莱特湾里的运输船吗?大家都受过严格的夜战训练,为什么还要在白天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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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205 栗田最后站了起来,简短回答了这些质疑。突袭运输船队最有希望重创敌人的进攻部队,他说。这可能是打一场全军尽出的舰队决战的最后机会,现在不打,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要么现在,要么就再也不会有。不仅如此,他说,命令就是命令。于是,军官们起立,一齐高呼“万岁!”之后喝下一杯清酒,各自回舰。[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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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207 10月22日早上8点,拥有31艘军舰的栗田舰队从文莱出发,向北开往巴拉望岛。研究了海图并考虑了所有因素之后,他决定让自己的舰队走中路,穿过巴拉望水道,然后是锡布延海和圣贝纳迪诺海峡。比栗田晚7个小时出发的是以西村为首的“C分遣队”舰队,他们将抄近路走南线,通过巴拉巴克海峡、苏禄海、苏里高海峡进入莱特湾。在北方远处,志摩将军的“第二游击部队”将从澎湖列岛的马公港启程南下,他接到的命令很模糊,只是要他跟随西村穿越苏里高海峡。早在10月20日下午,小泽的光杆航母舰队就已经把船锚从濑户内海海底的淤泥里拉了起来,正在出海,准备前往丰后水道的集合点。到10月22日夜幕降临时,参加“捷号”计划的所有舰队全都动了起来。[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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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209 战斗打响前,美军有44艘潜艇在海上作战,其中许多被特地布置在能够截击和观察开往菲律宾东部水域的日本海军部队的位置上。有超过12艘潜艇奉命观察和警戒莱特湾周边海域。菲律宾中部的岛群组成了一道屏障,这里复杂的岛屿地形将任何想要穿越这道屏障的大吃水舰船都限制在了为数不多的航线上。美军潜艇就部署在各个航线的瓶颈上:巴拉巴克海峡、民都洛海峡、贝尔德岛海峡、巴拉望水道,以及吕宋岛西部海面。在研究了海图并考虑了各种因素之后,栗田和他的参谋们选择穿越巴拉望水道,这是巴拉望岛西北沿岸和“危险水域”之间一条可航行的走廊,后者是南海中一片缺乏海图的海域,那里满是浅滩、礁石和暗礁,四百年来一直都是海船的坟墓。栗田和他的参谋们知道他们选择的路线可能会把自己带进美国潜艇的瞄准镜,但是由于接到死命令,以及受到紧张燃油状况的制约,他们也别无选择。[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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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211 10月22日至23日午夜,两艘美军小鲨鱼级潜艇正守候在巴拉望岛西南端。“海鲫号”(Darter,艇长戴维·麦克林托克)和“鲦鱼号”(Dace,艇长布莱登·克拉格特)正浮在水面上,肩并肩,相距只有200英尺。凌晨1时16分,“海鲫号”的SJ雷达屏幕上出现了回波信号。信号位于东南方,距离大约17英里。起初雷达手觉得这一定是云团,但是很快又冒出来许多信号,在屏幕上共同运动。它们只可能是向北直奔巴拉望水道而来的重型战舰。于是麦克林托克拿着手持喇叭,隔着水面向“鲦鱼号”的舰桥喊话:“我们雷达发现目标。上!”[17]于是两艘潜艇四台引擎全开,以19节速度水上航行,想要在敌舰队前方抢占截击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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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216 在夜幕的掩护下,两艘潜艇用无线电发出了日军舰队北上穿越巴拉望水道的报告,并正确估计出舰队拥有至少三艘战列舰。[18]远在澳大利亚的克里斯蒂将军收到了“海鲫号”的第一份电报,他立刻将其转发给哈尔西和其他指挥官。在随后“海鲫号”发出的每一封敌情报告中,日军纵队的舰艇数量都在增加。在下潜之前的最后一次报告中,麦克林托克报称:“至少11艘舰,航向航速不变。”[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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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218 “海鲫号”的航迹推算部门起初推测敌舰队的航速是22节,因此对自己占得攻击阵位的机会持悲观态度。但随着距离缩短,美军发现舰队的航速实际上不超过18节。而且它们将被挤进狭窄水道,其防御性的之字形航行也会受到限制。“我们现在抓住他们了!”“海鲫号”的日志中记载道。[20]当巴拉望岛绿树覆盖的山峰隐约出现在东方微露的晨光中时,两艘美国潜艇潜入了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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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220 日本舰队中的大舰排成两路纵队齐头并进,几艘驱逐舰位于纵队两侧。左侧纵队由“爱宕号”领头。“海鲫号”运动到了能够攻击这一纵队的位置上,“鲦鱼号”则继续向东北方航行了几英里,准备伏击右侧纵队。两艘艇的艇员们都已各就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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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222 在“海鲫号”的指挥塔里,麦克林托克中校眼睛紧贴着潜望镜,抓住两边的把手转动着方向。在镜头中,敌人军舰从雾气中显出形来,宛如教堂塔楼一般的灰色阴影以均匀间隔排成两列。“海鲫号”几乎就在左侧纵队的正前方。麦克林托克眼看着“爱宕号”向他开过来,直到它在瞄准镜里变得如此巨大,圆形的视场已经容不下它的全长。早晨6时32分,他在“不可能射失”的980码距离上射出了艇首鱼雷管中的6枚鱼雷,随后向左急转,向第二艘舰“高雄号”巡洋舰射出了艇尾的4枚鱼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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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59224 “爱宕号”的瞭望哨直到鱼雷快要命中时才发现其航迹。这艘旗舰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它的右舷爆发出4根燃烧着火焰的水柱。数百名舰员可能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当场丧命。它的舰首开始下沉,舰体向右严重倾斜。从“海鲫号”的潜望镜中,麦克林托克看见巨大的橘黄色火焰上方腾起滚滚黑烟,中雷巡洋舰的上层建筑完全藏进了一团团的烟雾背后。他还看见日本水兵在甲板上集合准备弃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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