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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295 尽管如此,东京的指挥层看起来真的相信“神风”战术或许能打赢冲绳之战。日本海军军令部估计美军舰队已经处于“不稳定状态,现在的胜率是五五开”。[14]帝国大本营下令继续发动“菊水特攻”,以期将对手一击出局。时间是关键,自杀机部队必须赶在美军两栖舰队卸下大部分货物并退往乌利西或莱特岛之前发动进攻。补充飞机和飞行员将从本州岛源源不断南下,来到第五航空舰队位于九州的前进基地。[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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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297 在鹿屋基地,神风队员们住在基地中最好的兵营里。他们的宿舍就在汩汩流过的小溪旁,小溪上游是青翠的竹林和长满野花的草地。在随时可能赴死的阴影中生活,他们会在这片田园美景中漫步。他们会写信,写诗。当地居民给他们送来礼物,包括清酒、烈酒,和在饥馑之中艰难节约出来的食物。村民们会送来鸡蛋、鸡、猪,甚至是牛,将其宰杀,供神风队员们在最后的日子里享用。当地勤皇队的年轻女孩子们负责为他们洗衣、做饭、整理家务。这些“勤皇少女”成了这些神风队员的情感寄托——看起来是很纯洁的那种——她们将队员们称为“哥哥”,自己则是“妹妹”。出击前,女孩子们会彻夜工作,给自杀机装饰上樱花,在座舱里放上布娃娃或者折纸人偶。她们会参加起飞线上的送行仪式,流着泪向出发的飞机挥舞樱树枝或太阳旗。她们会收集飞行员们剪下来的头发和指甲,附在感谢信里寄到他们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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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299 “神风”特攻队在初期从来不缺志愿者。但是到了1945年春,航空兵指挥官发现新来自杀机飞行员们的态度发生了变化。许多人都是在无法拒绝的环境下被“要求”志愿参加的。根据一名海军参谋军官的说法:“鼓励‘志愿参加’变成了一种压力,而不完全是自愿,可以想见,环境上的这种变化会导致所涉人员态度的变化。”他还补充说,许多新来者“显然是被环境所扰[而做出的决定]”。[16]在水户市的陆军训练基地里,有一整个班的飞行学员被指挥官要求志愿执行自杀任务。“我都不记得要我向前迈一步,”一名学员后来说,“就像是一股狂风从队列后方呼啸而来,把每个人都向前吹了一步,那简直是完全整齐的一步走。”[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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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01 1945年时的神风队员中大约有一半是从各个年级的大学生中拉来的。许多人都具有开放式的思维,接受过国外思想的影响,包括西方哲学和文学的影响。这令他们在军队训练营中很不招军官和士官们待见。许多年轻学员被单独拎出来特别对待,包括毒打——这令他们对军官,以及对把控着国家命运的独裁政府充满鄙视和憎恨。从他们的日记和书信中看,这些未来的神风队员中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是自由主义者。有些人还十分仰慕美国的社会和政治治理模式。其他一些人则持有激进主义、乌托邦、和平主义,甚至马克思主义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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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03 例如,林忠男(音)就是从京都大学被拉出来的。在他的文字中,林从不认可战争目标和帝国主义政府;他甚至认为日本的失败不仅是必然的,而且是应当的。但他仍然决意为国而死:“时局固然危殆。但于我,日本毁灭理所应当……历史的必然让我们的人民遭此危难。为了保卫这片我们所热爱的土地上的人民,我们挺身而出。”[18]林忠男死于战争结束前3个星期,时年2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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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05 佐佐木八郎来自东京帝国大学,他相信受资本主义荼毒的日本毫无指望,而即将到来的战败将会为革命带来机会。这位博学的年轻共产主义者在1945年4月14日冲绳外海的一次自杀任务中战死,时年22岁。他身后留下了一套规模庞大的个人藏书,涵盖历史、科学、哲学、经济,还有德语、英语、法语、俄语和拉丁语文学作品。[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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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07 林一藏来自九州岛的福冈县,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他在最后一次出击时还带着一本《圣经》、一本克尔凯郭尔的《致死的疾病》和一张母亲的照片。“我会把您的照片放在胸前,”他在从鹿屋给母亲的最后一封信中写道,“我一定会击沉一艘敌舰。当您从广播中听到我们胜利击沉他们军舰时,请记住有一艘敌舰是我撞的。我心里很平静,我知道妈妈在看着我,为我祈祷。”[20]林少尉,22岁,死于1945年4月12日的“菊水二号”作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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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09 有些人并不想去送死。随着战争的进行,或明或暗的反抗也越来越多。横井将军回忆说,队员们的态度“从待宰羔羊的绝望到公开挑战他们的上级军官,各种都有”。[21]在最后出击前一晚,神风队会组织狂欢酒宴,大家纵情畅饮清酒,还会打砸家具。一名目击者讲述了这样的一幕场景:“那地方变成了骚乱。有些人用军刀打破悬挂着的电灯泡。有些人搬起椅子砸破窗户,撕白色的桌布。空中回荡着军歌和咒骂的声音。有些人发狂怒吼,另一些人则大声哭泣。这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晚。”[22]起飞后,有些桀骜不驯的飞行员会低空飞过他们上级军官的宿舍,像是要撞击或者扫射他们的样子。但只要他们接下来执行了使命,那这些违抗都是可以原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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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11 到冲绳战役后期,“神风”机越来越多地掉头返回基地降落。飞行员们会报告说遭遇发动机故障,或者说是无法找到敌舰。其他一些人则在九州和冲绳之间某个小岛附近海面迫降,希望能逃到岸上撑到战争结束。有些飞行员会在计划出发前一晚溜过起飞线破坏飞机。他们可能只是打开油箱盖子,假装燃油不足,然后以此为借口返航。有一名飞行员(早稻田大学毕业生)在一连9次返回基地后,被行刑队枪决。另一次,一名“神风”飞行员驾驶飞机撞在鹿儿岛他家附近的一处铁路路基上,似乎是想要死得离家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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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13 九州南部已到了鲜花盛开的时节。每天下午宇垣将军都会花几个小时到他鹿屋司令部周围的山上和乡间打野鸡。4月13日,他发现麦苗已经“很高了”,大树也“绿得生机勃勃”。[23]樱花已至全盛花期,当地老百姓也在空地上种下了土豆和蔬菜,将军很高兴看到这些新种下的庄稼茁壮成长。他看到麦苗已经“完全长起来了,麦穗全都如同枪尖一样指向天空,就像是要号召整个国家拿起武器”。[24]4月21日,春季捕猎季节结束,宇垣收起了他的捕猎执照和猎枪。他在日记中写道,自己并不指望能活到秋季捕猎季到来之时。[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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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15 九州的各个机场几乎每天都会遭到B-29机群和美军舰载机的空袭。“地狱猫”和“海盗”从机场上低空飞过,扫射停放着的飞机和地面人员。“超级堡垒”则从高空投下成群的1 000磅高爆炸弹,落在跑道中央。有些炸弹会立刻爆炸,其他一些——装有延时引信——则会钻到沥青下面蛰伏起来。鹿屋机场的主跑道插满了标示尚未起爆的延时炸弹位置的小红旗。宇垣将军觉得它们“相当麻烦……它们无法被当作哑弹立刻处理掉,有些炸弹的延时引信设置会长达72小时”。[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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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17 在鹿儿岛湾的知览机场,勤皇少女们被派去修复跑道。她们把泥土和石子铲进弹坑,直到手掌磨出血泡,腰也伸不直。5月初的一天,空袭警报声打断了她们的工作,于是她们跑进了跑道旁边的堑壕里。一队F6F“地狱猫”从低空飞过机场,扫射停放的飞机和地面设施。“这些美国人飞得这么低,你可以看见他们粉红色的脸和蓝眼睛,以及方形白边的老大的护目镜,”鸟滨玲子说,“我们不愿承认,但我们确实佩服他们的自信,竟敢飞得这么低。我到现在都不确定他们到底是十分勇敢,还是只不过看不起我们,觉得没什么好怕的。”[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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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19 在“神风”进攻日的早晨,地面人员、当地司令部参谋以及勤皇少女们都会参加在起飞线上举行的哀伤的送行仪式。飞行员们戴着白色围巾和旭日头带,被称赞是“神鹰一去不复返”。有些人为了这一刻已经把体毛全部刮掉。他们和部队指挥官最后一次共举酒杯一饮而尽,之后爬进已经被女孩子们打扫一净并装饰一新的座舱,启动发动机,滑行到跑道上。他们一架接一架地起飞,随后转向南面飞行两个小时,扑向冲绳外海的敌舰队。他们从九州南部的稻田、麦地和小山上低空飞过。“我们会跑出来,挥舞旗子或者只是挥手,”一名当地女人回忆道,“有一架飞机,可能是领队的,会低飞摇晃机翼向我们致意。我们大哭不止。我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次看见他们。我们拼命挥手,直到他们消失,然后会为他们祈祷。”[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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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21 对于冲绳岛外海战舰上的盟军水兵们而言,白天黑夜都是在令人神经麻木的敌机来袭和虚假警报之间无限循环。只要“神风”来袭,刺耳的鸣笛警报就会响起,把所有人召唤到战位上。烟雾发生器会放出不透光的化学烟雾,5英寸高炮开始接连发出低沉的射击声(砰!砰!砰!),黑色的高炮烟团立刻布满了天空。当高炮以低射角开火时,炮弹对邻近的友舰也会造成不小的威胁。在整个冲绳战役期间,友舰高炮的误伤造成了多达几百人的伤亡。高射炮群没完没了的轰鸣令水兵们身心俱疲,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是无论那些5英寸、40毫米、20毫米高炮的炮手打出多少炮弹,庆良间列岛的军火船上总是会有足够的炮弹等着他们去打——因此他们尽可以不停地开火,完全不用考虑节约。在渡知具滩头旁,高射炮火的密度令人难以置信。有一名目击者记得自己看到一艘战列舰夜间遭到空袭,舰上高炮射出炽烈的曳光弹,汇成一条连续不断的火的溪流:“我这一辈子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炮弹和曳光弹从一个地方射出来……它们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锥形,这个锥形还会四处移动。然后你就能看到一架飞机在锥形顶角处起火,掉下来,而锥形还在继续移动。这真壮观。”[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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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23 被炸毁、烧焦、打成残废的舰船挤满了庆良间列岛的维修锚地,美国人将这里戏称为“破船湾”。“凯利”特纳早先关于夺占这片岛群的决定得到了完美的验证。如果舰队没能在距离冲绳如此之近的地方拿下这样一片受岛群保护的水域,许多受损船只将不得不自沉。但有了这个基地,修理船和浮船坞就足以处理一些小规模的维修,损伤更严重的舰船也可以在这里先行修补,再用自身动力开往乌利西甚至是珍珠港。从4月6日到6月22日,超过200艘盟军舰艇和支援船只被“神风”自杀机或常规轰炸机命中,或者被近失弹击伤——但只有36艘被击沉或自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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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25 战斗的久拖不决令海军水兵们难堪重荷,但第5舰队的总司令仍然和往日一样坚韧而镇定。早在登陆部队踏上冲绳之前的3月31日,雷蒙德·斯普鲁恩斯就由于一架“神风”机的撞击而被赶出了他的第一艘旗舰,“印第安纳波利斯号”。他的第二艘旗舰,老式战列舰“新墨西哥号”在4月至5月间几乎每天都要和空袭搏斗。尽管如此,这位身材颀长,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的四星上将却依旧军容严整。和往常一样,他每天都要在军舰艏楼上步行数个小时锻炼身体,即便“新墨西哥号”上的火炮彻夜轰鸣,他也一样睡得很香。第5舰队的航海医生戴维·威尔卡茨回忆过1945年4月底发生的一件事。当时斯普鲁恩斯将军和其他几个军官一起站在后甲板上,看到一群日军飞机从西北方扑来。有一架“神风”机单枪匹马向“新墨西哥号”发动大角度撞击。其他军官立刻躲进屋里寻找掩护,只有斯普鲁恩斯继续待在栏杆旁用望远镜看着冲过来的飞机,连腰都没弯一下。40mm高炮最终摧毁了那架自杀机,它“炸成几块掉进了海里,距离‘新墨西哥号’真的只有几英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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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27 威尔卡茨医生壮着胆子过去批评总司令不该如此不必要地暴露自己。斯普鲁恩斯答道:“如果你是个好的长老会信徒,你就会知道,除非该轮到你死,否则不会有危险。”[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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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29 一如往日,外围雷达哨站上的驱逐舰和炮艇在战斗中的遭遇最为惨烈。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连续执勤三四天后,舰员们就会显示出极度疲劳的迹象。他们昼夜待在战位上,吃厨房做好送上来的三明治、煮熟的鸡蛋,喝咖啡。“压力几乎让人无法忍受,”一名步兵支援登陆艇的艇长回忆道,“我们身上又破又脏,散发着臭味,眼睛血红。舰上一团乱,到处都是空弹壳。我的脸上被燃烧的火药颗粒烧出了麻子,因为有一门厄利孔高炮就在距离我战位只有3码的地方开火。我们祈祷能有坏天气,这大概是唯一能放慢来袭日军飞机的事情了。”[31]另一艘炮艇上的一名水手写道,所有舰员都到了“崩溃边缘”。大家的精神都十分脆弱,舰上的战友们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脸红脖子粗。当有人把一个大扳手丢在甲板上时,“我就像是被高压电打到了那样跳了起来”。[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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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31 1945年5月3日,10号雷达哨站打了一场这种典型的死战。此时正值夕阳西下,完成战斗空中巡逻的“地狱猫”和“海盗”刚刚返回母舰。驱逐舰“阿伦·沃德号”和“利特尔号”和伴随的4艘炮艇遭到了大约50架日军飞机的进攻。“阿伦·沃德号”被7架“神风”自杀机撞中,严重进水,几乎沉没,军舰的下甲板也被大火吞没。45名舰员战死,49人受伤。[33]经过漫长而英勇的救火和救援,这艘遭到重创的驱逐舰被拖到了庆良间列岛。与此同时,“利特尔号”遭到了至少18架自杀机的攻击,并被4架飞机撞中,其中1架飞机几乎垂直地撞在军舰的后部鱼雷发射管处。巨大的冲击力打断了“利特尔号”的龙骨,两分钟内它的主甲板就淹了水。一名爬到甲板上的舰员被眼前地狱般的场景震撼了:“军官们无声地在甲板上快速走动,把灰色的毯子盖在仍然带着体温、正在流血的尸体上……从许多意义上看,死者都是我们中间最幸运的人。他们既不用弃舰,也不用回忆。”[34]被第一架“神风”命中仅仅12分钟后,“利特尔号”就消失了。30名舰员死亡,79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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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33 第58特混舰队在冲绳以东占据了阵位,并在大约60平方英里的区域内持续巡航。米彻尔将军原本期望至迟到4月底时能够从为两栖舰队和岛屿提供空中掩护的任务中解脱出来,如果能早些更好——但是陆军和陆战队的航空兵部队要到5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时才能承担起这一任务。这种延迟是由多方面因素造成的。冲绳岛上机场的建设由于地面松软湿滑而落后于计划中的进度,这一情况由于5月春季降雨的到来而雪上加霜。和在莱特岛时一样,岛上缺乏足够的珊瑚岩来铺设机场。日本人建造的读谷机场和嘉手纳机场粗糙而泥泞,在夜间,还要靠在跑道两旁挖掘的火坑里点燃汽油和煤油来标示出跑道。飞行员和地面人员就住在帐篷里,从天而降的高炮弹片可以轻易把它们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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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35 5月24日晚,日军向读谷机场发动了一场大胆的突击队奇袭。5架日军轰炸机突然从低空飞来,放下起落架,想要在机场降落。其中4架在着陆前就被击落了,剩下那架成功降落并滑行到停机坪旁停了下来。12名日军突击队员从机舱里涌出,四散到停放的美军飞机中,用手榴弹和炸药包进行破坏。9架美军飞机被炸毁,另有20多架受伤。守卫机场的陆战队员开始疯狂射击,甚至相互对射,许多人被友军火力误击而死伤。日军还炸毁了一处油库,烧掉了7万加仑航空燃油。交火持续了一整夜,直至黎明后最后一名日军突击队员被击毙为止。基地中的一名陆战队航空兵军官罗纳德·D.萨尔蒙上校说这一幕“相当可怕……我在所有战争中见过的最惊心动魄的一晚”。[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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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37 虽然第58特混舰队多次派遣单个特混大队分兵北上去空袭九州,但其主力却始终被牢牢钉在冲绳滩头,机动性受到巨大限制。他们每天的行动是可以预见的,而可预见就意味着危险。米彻尔抱怨说他的特混舰队已经成了“日本航空兵的高速死靶子”。[36]大部分晚上,小群敌人巡逻机都会飞来跟踪美军舰队,投下照明弹,有时还会直接投射炸弹或鱼雷。美军会用雷达跟踪这些来袭者,并引导夜间战斗机前往截击。白天会有大规模的空袭,时间常常是在中午前后。大部分日机都会被执行战斗空中巡逻任务的战斗机拦截并常常在距离特混大队中央至少30英里处被击落,但是少量飞机突破外围防线向航母发动俯冲也不是稀罕事。这对军舰舰员们而言就是最令人紧张的时刻了。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没人能预料到何时会有一架飞机逃过暴风雨般的高射炮火撞向军舰。下甲板上的人们对此类空袭尤为紧张——原因很简单,下甲板的人员伤亡率要高得多,因为他们很容易被大火围困或被浓烟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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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39 这一沉闷的循环看似永无止境。人们有时也会来点幽默减减压。在一连数天可怕的防空作战之后,“乔克”克拉克将军向他的特混大队发电:“看《希伯来书》第13章第8段。”于是在整个大队的所有舰上,人们打开《圣经》,大声读了出来:“耶稣基督[37]昨日今日一直到永远,是一样的。”[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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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41 人们变得越发易怒和暴躁。舰队里有个公开的秘密,许多水兵会从机库甲板的弹药库里偷高酒精度的“鱼雷汁”来喝。所有舰员都被要求在脸上和手臂上涂抹一种油腻的白亮亮的防晒霜,但是许多人讨厌这种感觉和防晒霜的气味。补充中队的年轻飞行员们现在体会到了什么是飞行员疲劳症,航空医生则警告说必须尽快替换这些人,否则操作事故就会激增。大喇叭里传出的命令和发言要求所有人保持警惕,这样才能活下来。在一艘航母上,有人在一个战斗机中队待命室的黑板上潦草地写了一行字:“保持警惕——别忘了军舰上那些瑟瑟发抖的可怜战友!”[39]另一艘航母上,一份当日计划中写道:“我们都知道现在的作战疲劳而艰难,但不要因此而丢掉我们的判断力。”所有舰员都被要求“谨防不当之词脱口而出,这不仅会贬低你,还会让你失去战友之谊……臭脾气就和臭垃圾一样,应该被砸碎丢进海里”。[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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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363343 1945年5月11日上午,米彻尔将军的旗舰“邦克山号”成了一场可怕程度极为罕见的“神风”攻击的牺牲品。两架三菱零式战斗机利用特混舰队上空的低云,在炮手们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穿出浓密的云层。第一架飞机以小角度俯冲,扑向航母右后方,撞在了3号升降机后部的飞行甲板上,栽进一个中队34架加满了油的“地狱猫”中间。在撞击前一瞬间,飞机投下了挂载的550磅炸弹,炸弹撕开三层甲板,穿出舰体,在右舷旁爆炸。第二架飞机以近乎垂直的俯冲撞下来,速度可能超过500节,击穿了舰岛底部的飞行甲板。在这些灾难性打击之下,“邦克山号”自己的弹药和燃油被点着了,巨大的二次爆炸引发了最为惨烈的破坏。数百名舰员没有任何逃生机会,当场丧命——炸死、烧死或者窒息而死。还有数百人被逼出飞行甲板,退到舷外通道和高炮走廊上等候救援,或者干脆自发跳进海里。军舰燃起大火,一股浓烟升腾到1 000英尺高处。搭乘在邻近的“企业号”上的记者菲尔普斯·亚当斯描述了这艘燃烧的航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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