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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往复来回又紊乱不已的活动在山谷下重复了一次又一次。连队爬出战壕,冲上山坡,趴下来躲避机枪子弹,最后在死伤惨重的情况下逃回战壕里。过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又会再发动一波进攻,但由于兵员比先前还少,所以同样不免以失败收场。他们终究还是会撤回战壕里,只是人数又少了许多。然而,他们过了一会儿之后还是会被下令再次发动攻击,就这样不断循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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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奎拉惊恐不已,不只是因为他知道远方那座山坡上那些静止不动的黑点有些是他的战友,更因为那些高阶军官显得满不在乎,在战术上也没有做出任何调整。到了这个阶段,交战各方都已深谙火力之威,进攻一方必然遭遇重大死伤。尽管如此,许多将领却仍然抱持着战前的那种迷思,以为只要纯粹凭着意志力——在枪林弹雨下不论死伤多少仍然坚定向前挺进的意志力——即可抵挡敌军的火力。但重点在于,是谁的意志力?傍晚,达奎拉听到了野战电话上的一段对话。阿尔卑斯山地部队的一名连长来电,请求上级长官别再强迫他的部下继续发动进攻。他的阿尔卑斯山地精锐部队已经强攻山坡十五次,十五次都被敌军火力逼退了回来。原本两百五十人的部队,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五人。指挥官拒绝了这项请求,并且要求电话那头的参谋人员向那名连长提醒他当初向国家及国王所立下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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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卑斯山地部队发动了最后一次攻击,结果同样以失败收场。那名连长没有幸存下来,据说他自杀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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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0日,达奎拉奉命在打字机上打出一份命令,宣布暂停所有攻击行动。于是,所谓的第三次伊松佐河之役就这么结束了。这场战役原本设定的目标没有一项达成。[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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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意军虔诚地庆祝了万圣节。达奎拉发现他的好友弗兰克在那场失败的攻击行动中阵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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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麦克诺坦正在前往俄军前线的途中。她和她的团队途经挪威、瑞典与芬兰,于10月28日抵达彼得格勒。他们住进一家旅馆。接着,他们召开了一系列会议(没有人确知他们要被派往哪里)。第一次会议结束后,她在日记里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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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图讲一则故事,却不禁哽咽了起来,以至于只能断断续续地把故事讲完。那则故事的内容是,在敌军和我军战壕之间的空地上,有一群人在炮火下踢着足球。讲完之后,我的一个朋友显然觉得这个故事毫无意义,又以为我还没说完,便开口问我说:“他们为什么那么做?”(噢,天上的神明啊,求求您怜悯那些灵魂堕落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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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10月31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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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尔·凯莱门目睹一名塞尔维亚游击人员被处以绞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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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盟国入侵塞尔维亚的行动完全按照计划进行。国内的舆论也认为该是这么做的时候了:1914年,奥匈帝国军队先后三度对这个邻国发动攻击,却三度失败。不过,这一次可不一样了。10月6日,德国与奥匈帝国的联合部队展开进攻,在10月8日就攻下了贝尔格莱德(顺带一提,这是自去年8月以来的第三次)。10月11日,保加利亚的军队也发动入侵行动。现在,战败的塞尔维亚部队正在撤退,以避免遭到包围,而大批平民也随着他们往南逃亡。[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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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尔·凯莱门与他手下的轻骑兵是追击他们的部队之一。他们在雨中疾行,他有时候甚至连续几天都不曾下马。他们路过被洗劫放火的建筑,也走过挤满了难民的道路——其中大多数都是妇女以及儿童。他们不断朝着远方枪声的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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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星期日,他的骑兵队来到一处废墟旁,这里原是一间塞尔维亚酒馆。数以百计的伤兵躺在酒馆旁边的泥泞地面上。追击部队与撤退敌军的后卫队仍在交火,但不是在这里,而是前面两道山脊之后。所以,当他们下午看见一名腿部受伤的士兵被抬了进来时,不禁感到一阵惊愕。原来那名士兵是在一间农舍前被人开枪击中。一个半小时后,又有一个士兵被抬了进来,也是在同一个地方受的伤。这个士兵中弹的部位是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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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巡逻队奉命前往调查,不久之后就带着一个衣着褴褛、中等身高的男子回来。那个人的双手被绑了起来。巡逻队后面跟着一群人,显然是那个犯人的亲属与邻居,其中包括几名妇女和儿童,还有另外几名年老的男子。帕尔·凯莱门在日记里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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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名翻译的协助下审问了那个人,也聆听了主要证人的证词。看来那个人虽然受到同乡一再警告,却还是恶毒地对着我们的士兵开枪。他望着围观群众,看起来仿佛是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野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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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很快就下来了:这名游击人员必须被处以绞刑。[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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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区的厨师,一名维也纳生猪屠宰商,欣然接下了刽子手的工作。他找来一条长绳以及一个充当活门的空箱子。他们嘱咐那个游击人员做临终前的祷告,但那人答说没有必要。妇女哭了起来;儿童满脸惊恐,一面啜泣,一面呆望着眼前的景象;士兵则是站在树旁,一副公事公办的烦闷模样,但眼里仍然带有一丝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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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游击人员被两个士兵带了过来。他显得漠然,但以凶猛的目光环顾着四周,仿佛疯了一样。他们把绳圈套在他的脖子上,然后把他脚下的箱子抽走。绳子挂得不够高,于是那名屠宰商用力一拉,调整了绳子的高度。那人的脸逐渐扭曲,身体开始抽搐颤抖,处于垂死状态。他的舌头从嘴里滑了出来,僵直的四肢来回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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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群众在暮色中散去,士兵率先离开,接着是平民。一会儿之后,凯莱门看见两个士兵沿着道路走来。他们看见那个在秋风中摆荡着的尸体,于是走过去讪笑了一番。他们其中一人以步枪的枪托重重击打了尸体一下,然后两人敬个礼,走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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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11月5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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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茨·卡夫卡考虑购买战争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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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爆发后的第二个冬天来临。布拉格变得昏暗,更阴郁,也更冷(因此,燃料费与电费也上涨了)。弗朗茨·卡夫卡继续待在劳保局二楼的办公室,和文件、档案夹、各种纸条及档案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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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这一切的,还不只是源源不绝的参战伤兵。劳动力的不足,使得许多工厂不得不关门大吉,也让保险系统陷入更大的混乱。此外,还在运转的工厂,安全意外则愈来愈频繁(尤其是军需工业工厂)。一方面是因为原本训练有素的工人被征召入伍,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缺乏训练且经验不足的员工;另一方面是因为膨胀的生产速率。[80]经济一直是隐忧之一,政府拨发的抚恤金或许足以供应残障军人三餐温饱,却无法支付后续治疗、安装假肢与再培训的费用。针对这一点,劳保局现在起只能仰赖私人捐款。在布拉格,目前正在发起一项为战争失明士兵募款的活动,目前已募得39 502克朗与56格罗申。[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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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的抑郁症仍顽强不退。菲丽丝·鲍尔想联系他,他却避开了,未回任何信。然而,上个月,秋季看似无尽的黑暗中还是出现一缕微光:他的中篇小说《变形记》出版了(一天早上,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可置信的梦中醒来,发现躺在床上的自己变成一只巨大的甲虫)。社会上的反应非常正面,一位书评家甚至表示这部作品是一项“神迹”。随后,他又获悉一条令他大惑不解的新闻:今年大名鼎鼎的德语文学奖冯塔纳奖得主卡尔·施特恩海姆决定将800马克的奖金赠予“布拉格的年轻作家卡夫卡”。目前也已有说法指出,《变形记》即将再版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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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仗民间私人善心的,并不限于对残障军人的照护而已。目前,政府在发行第三波战争公债。没有这些信贷额度,战争就打不下去。这天的《布拉格日报》可以读到鼓励民间购买战争公债的字句:“让我们团结在一起。团结最有力。因此,来认购战争公债吧!”或是:“要想让我们得到胜利,就请购买国债!”整份报纸也用了两页多的篇幅,以密密麻麻的小字刊登购买公债者的姓名以及购买金额。只剩两天了,要买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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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在日记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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