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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我陷入兴奋的状态。我开始考虑要不要买战争债券;如果要买,又该买多少。我走进商店两次,想要一次购买全部,最后还是罢手。疯狂地计算利率。然后拜托母亲购买1 000克朗的债券,随后再请她把金额追加到2 000克朗。此外,我还浑然不知,有一笔大约3 000克朗的存款是属于我的;获知此事时,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之后,关于这些战争债券,简直是永无宁日;即使我刚在最生气蓬勃的街头散步了半个小时,各种疑虑还是不断困扰着我。我感到自己仿佛透过购买公债而直接参战:思考着自己将来的经济状况,然后相信,这和我有朝一日能够支配(提高或降低)的利息金额有关。我的狂热逐渐变换,思绪转移到写作上,觉得自己蓄势待发,可以开始动笔,除了写作别无他求;接下来这段期间,我不在乎花多少个夜晚写作,就像怀着心中疼痛,在石桥上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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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11月7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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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施通普夫在基尔看了歌剧《罗恩格林》的两幕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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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11月温和晴朗的一天。“黑尔戈兰”号驶入基尔运河,谣言随即在船员之间传了开来。里加周围爆发了激烈的陆上战役,也许他们正要前往波罗的海提供支援;也许英军正在穿越大贝尔特海峡的途中;也许中立的丹麦正被卷入战火中。或者,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又一场鱼雷射击演习。施通普夫认定是后者,“以免再次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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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气氛很糟糕。施通普夫和其他士兵都苦闷于自己上不了战场,同时对于愈来愈差的餐食、严厉的管理制度以及军官的横行霸道深感厌恶。船上设立了一个特殊的惩罚处,每天都可以看到二三十个人全副武装手持步枪在船上不断绕圈跑步。他们只要稍微犯点儿微不足道的小错就有可能遭到这样的惩罚,比如洗手台没有清洗干净,不小心把袜子忘在洗衣处,值勤时上厕所,或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施通普夫在日记里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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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员的士气极为低迷,我们都不禁希望自己的船被鱼雷击中。我们就想看到那些令人可憎的军官遭遇这样的下场。一年半以前,如果有人敢说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一定会被痛打一顿。我们现在都有了这样一种恶毒的心态,只是因为我们具备良好的教养,才没有模仿俄军波罗的海舰队。[82]我们全都知道自己不能为了挣脱束缚而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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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运河上航行的时候,施通普夫看见树林与高地上掺杂着深浅不一的黄色、红色与褐色。再过不久,就会开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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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晚上抵达基尔。他注意到灯火管制已经不像先前那么严格了。这种现象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原因?还是说,只是现在开始松懈了,不如头一年那么严肃认真了?船员获准上岸休息。(正如他的猜测,他们即将迎接的不是实际战斗,而只是又一次的鱼雷演习。)理查德·施通普夫赶往城里的一座剧院,看到了瓦格纳的《罗恩格林》的后两幕。事后,他在日记里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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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没机会多参加这样的活动。这种活动可以让你觉得自己是个人,而不只是头毫无价值的牲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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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11月9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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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麦克诺坦在彼得格勒观看士兵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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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下雪天。萨拉·麦克诺坦待在阿斯托里亚饭店舒适的房间里,她的感冒一直没好,于是一面休养,一面学习俄语,至少是试着学习。她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神。每隔一阵子,她的目光就忍不住投向窗外饭店前方的那片露天广场,因为有一群士兵正在广场上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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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诺坦与她的同伴抵达彼得格勒已有两个星期,而且这段时间似乎都被浪费掉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六辆救护车在哪里——那些车子由途经阿尔汉格尔斯克的船负责运送,也不知道他们这次要被派到哪里去服务,如果真要派他们去服务的话。俄国红十字会一反先前的保证,根本不愿意接纳他们。此外,俄国政府也比英国更加官僚主义。他们参加了一大堆的会议、会面以及正式晚宴,结果却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她在日记里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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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想要分担这场战争所造成的苦难,我们愿意为崇高的理念祭献自己,祭献出自己的灵魂和肉体,结果却处处遭遇一种无法解释的怪异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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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许会被派往德文斯克,那里自从今年9月以来就一直有着激烈的战斗——但也可能不会。从前线传来的谣言不但一片混乱,也相互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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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的士兵在雪中操练,麦克诺坦注意到他们的衣服相当单薄。他们的大衣是棉的而不是羊毛的。这只是俄国和俄军物资短缺的一个例子而已。另一方面,只要有钱,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得到。温暖舒适的饭店餐厅每天晚上都满是衣着光鲜的食客,在管弦乐团的演奏助兴下,尽情享受丰盛的美食与美酒。(她强烈怀疑其中有些女性顾客是妓女。)她只要坐在那间餐厅里,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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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士兵们则在挨饿受冻,在遥远的前线或死或伤。即便在后方,苦难景象也随处可见。几天前,麦克诺坦才在一座人满为患的军营里帮忙发放食物,那些人全都是在德国进军波兰之前逃亡来的难民。令麦克诺坦感到作呕的,不只是那里的恶臭、混乱与贫穷,还包括了那些人。在她眼中,那些波兰难民看起来“就像动物一样,而且还没有动物那么值得关注”。这些人还算是幸运的——据说还有更多人流浪在道路上,只能睡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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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却在阿斯托里亚饭店内,有一片玻璃将我们与外面的天气阻隔开来,将我们与波兰的农民阻隔开来,将我们与贫穷阻隔开来,把我们关在这幢建筑物的可怕氛围里,和那些邪恶的女人以及刺耳的乐队关在一起!我真是痛恨金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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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种对比以前就存在,只是战争将之凸显而变得更加刺眼、更能引起道德上的反感。哪家餐厅最好,是目前非常热门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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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就是因为他们只能待在这里无所事事,才会导致她觉得浑身乏力。她在英国巡回演说之时的那股充沛精力已经开始消退了。她感觉得到自己的思考能力正逐渐减退。麦克诺坦刚抵达彼得格勒的时候,原本打算利用等待的时间再写一本书,但现在她却完全没有力气动笔。她草率翻阅着手上的俄语教科书。广场上的士兵一直在操练,一会儿后退,一会儿前进。他们躺下,然后站起来,又躺下,又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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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11月12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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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芙·金和盖夫盖利亚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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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不曾真心想要离开法国。在今年10月中旬写给继母的一封信里,她总算流露出了一股近乎沮丧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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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永远回不了家,仿佛这场可恶的战争永远不会结束。每过几个星期,战事看起来都似乎愈来愈激烈,而不是逐渐平息。愈来愈多国家被卷入其中,一切都变得愈来愈糟。至于我们,我们则是根本不晓得自己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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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苏格兰妇女医院里的女性人员听说她们将会乘船前往巴尔干半岛。在那里,一支由莫里斯·萨拉伊将军率领的法英联军已于今年10月从中立国希腊的萨洛尼卡登陆,盼望借着开启第二战线以协助塞尔维亚[83],不过,他们是在极度匆忙的情况下被派往当地的,因此几乎没有任何装备。金一开始并不想去,因为她那辆大救护车“埃拉”适应不了当地糟糕的路况,“埃拉”太笨重了,马力也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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